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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枝江沙澳段,有人在此垂釣。
秘境變險境 隱患如何治之困境
隨著“網紅打卡”風氣盛行,惠州部分未經開發的“野景點”成為戶外愛好者的“心頭好”。然而,在這些原生態風景背后,是復雜的地形、莫測的氣候和無處不在的安全盲區。南都梳理惠州全市各縣區野景點分布、典型案例及治理現狀,以揭示基層治理在守護生命安全與應對游客僥幸心理之間的艱難博弈。
據了解,惠州市文廣旅體局牽頭,組織了一場針對全市風險點位的“拉網式”體檢。截至目前,全市已有百余處重點區位被納入統一管理臺賬。
山海之間藏隱患 全市野景點分布全景掃描
惠州依山傍海,北回歸線橫貫而過,生態資源得天獨厚。然而,在這秀美山水間,散布著大量未開發、未規劃、無運營主體的“野景點”。據各縣區摸排數據顯示,這些點位呈現“點多、線長、面廣、分散隱蔽”的特點。
其中,惠東縣野景點分布最為廣泛,涵蓋沿海與山區。沿海片區集中在黃埠、平海、港口、巽寮等地,包括情人島、碧甲沙灘等未開發野灘;山區河谷片區則以白盆珠鎮愛心潭、多祝鎮與九龍峰交界的大南山徒步路線為代表。這些點位多依托短視頻平臺走紅,游客自發前往現象極為突出。
龍門縣現有19處未開發野景點,主要分布于龍城街道、永漢鎮、藍田瑤族鄉、龍潭鎮及南昆山生態旅游區。這些點位多為天然自然景觀,尤以自然河道、山間瀑布、天然野溫泉為主。其中,藍田上東野溫泉、南昆山玉石河、永漢三坑電站石河、油田林場河段因網絡傳播成為打卡熱土,每逢周末及暑期,人流量劇增。
惠城區登記在冊的野景點共3處,均位于沿江地帶。分別是橫瀝鎮大嶺村鵝塘洲、汝湖鎮大嶺頭村東江沙灘、三棟鎮沙澳村西枝江沙澳段河灘地。這些地方因開闊平坦,成為市民露營、野餐、垂釣的首選,但均處于未管控的自然狀態。
今年4月,惠陽明確發布警示,鎖定3處高危野景點:沙田鎮金桔村瀑布口、新圩鎮紅田村白云嶂、新圩鎮紅田村黃日坑。這3處地點普遍山高路陡、林深葉茂,部分區域甚至需要穿越無人區,風險系數極高。
博羅縣摸排統計顯示,全縣共有“野景點”25處,零散分布在12個鎮街。這些點位分為河道水庫、沿江臨水、山區溪谷三大板塊。尤為嚴峻的是,沿東江沿岸的涉水點位多達19處,占比極高。羅浮山周邊的野溪瀑布更是事故高發區。
惠州全市野景點風險具有高度一致性:主要分為濱海礁石、峽谷溪流、山野徒步和山塘水庫四類。其中,濱海礁石類,主要面臨潮汐突襲(大潮期水位漲幅可達2米以上)、離岸流暗流、風浪拍擊及無救援保障的風險。峽谷溪流類,則體現在山區小氣候導致局部短時強降雨頻發,溪水可在10-20分鐘內暴漲形成山洪;水下暗礁、深坑、淤泥肉眼難辨;峽谷陡峭無疏散通道。山野徒步類,體現在植被茂密信號弱,極易迷路失聯;路面濕滑碎石多,易失足滑墜;野外生火易引發山火,且存在蛇蟲野獸侵擾。山塘水庫類:表現于水深溫差大易致抽筋,邊坡陡峭無圍欄,監管空白致未成年人野泳風險高。
堵疏結合 “人防+物防+技防”保安全
面對嚴峻的安全形勢,惠州各縣區立足實際,探索出了一套“人防+物防+技防”相結合的基層管控模式。
龍門縣建立了“縣統籌、鎮主責、村聯動”的管控體系。在永漢鎮等重點區域,組建8人工作小組落實定時定點值守,設置9處點位配齊“四個一”救援物資,增設警示牌與橫幅,搭建4處硬隔離圍擋。下一步,龍門計劃優化從“堵”到“疏”的管理模式,在滿足群眾親水需求與保障安全之間尋找平衡。
針對3處重點野景點,惠陽區采取了物理封控措施。沙田鎮金桔村瀑布口設圍欄、警示牌;新圩鎮紅田村白云嶂安裝鐵門、監控;新圩鎮紅田村黃日坑實施封閉管控。此外,惠陽區文廣旅體局發布普法提示,明確違規進入者除面臨生命危險外,還需承擔相應法律責任。
博羅縣堅持常態化預警與重點時段強化管控。縣文廣旅體局發布嚴禁進入未開發區域的公告。值得關注的是,博羅縣人民法院羅浮山法庭在調解涉野景點糾紛后,向鎮政府發出司法建議,推動了沿岸新增救生圈40套、警示牌48個。接下來博羅將對25處野景點實行分級分類管控,試點安裝視頻監控和語音喊話設備,并針對自媒體引流亂象開展專項整治。
惠東縣堅持“屬地主導、部門聯動”。屬地鎮街全面摸排點位,在重點區域安裝高音廣播、圍擋,組織鎮村干部常態化勸導。縣文廣旅體局嚴查旅行社、戶外俱樂部非法帶隊行為,通過下架引流內容、嚴查違規組團,有效壓降了人流。
多重困境 基層治理面臨的現實困惑
盡管各縣區付出了巨大努力,但在野景點治理的持久戰中,基層普遍感到“力不從心”,面臨多重困境。
惠東縣野景點覆蓋山海全域,僅安全風險點位就多達數十處。現有的管控主要依靠鎮村干部、網格員、文體協管員及志愿者,他們身兼數職,長期高頻次的巡查、值守、勸導。龍門縣應急管理局坦言,野景點分散,暑期游客激增,定點值守與流動巡查人員缺口較大,難以實現24小時不間斷管控。
“野景點”的走紅,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短視頻平臺的“種草”。大量經過濾鏡美化、隱瞞風險的“小眾秘境”視頻持續擴散,誘導游客前往。然而,縣域層面并無平臺管控和內容下架的核心權限,只能被動應對,無法從源頭遏制網紅野景點的炒作亂象。博羅、惠東等地均呼吁上級部門建立與各大平臺的常態化溝通機制,清理虛假引流內容。
目前,大量非正規戶外俱樂部、自媒體個人、野向導違規組團牟利。這些行為隱蔽性強、流動性大、取證難。基層執法人員反映,他們常常面臨“看得見、管不了”的尷尬,缺乏剛性執法依據和權限,對執意進入、屢教不改的游客及組織者,處罰和約束手段非常有限。惠東縣明確提出,亟須上級細化執法處罰標準,下放執法權限。
野景點多地處偏遠深山,電力、網絡不通,導致智能監控、語音警示、電子圍欄等設備無法布設。龍門縣指出,野景點范圍廣、地形復雜、出入口零散,無法像正規景區一樣修建連續防護欄。
野景點屬于未開發的無主區域,無明確運營主體。一旦發生事故,安全責任、管護責任、治理責任卻全部下沉至屬地政府和基層部門,形成了“誰治理、誰擔責”的單向權責格局。這種權責界定不清的現狀,讓基層干部在開展工作時背負著巨大的心理壓力。
偏遠野景點的救援難度極大,大型車輛難以直達。基層救援力量多以兼職和志愿力量為主,缺乏專業的裝備和高山、激流救援技能。惠東縣提出,亟須整合市級專業消防、戶外及海事救援力量,建立市縣聯動的備勤馳援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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