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中秋節回老家的路上我突然發現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偏差。
大巴快到站時，高中班長突然打來了電話：
“許之夏，今晚同學聚會，學校對面的川菜館，老周也來了。”
我笑著答應，掛斷電話后，身旁的老大爺隨口問道：
“姑娘，你哪個學校畢業的？”
我隨口回答：
“臨川二中，一六屆的。”
車廂里的幾個老人突然全都回頭盯著我看。
“一六屆？臨川二中一六年出了場火災，全校老師都死了，現在學校已經被封了啊！”
我以為他們記錯了，忍不住反駁：
“不可能啊，一六年我讀高三，學校根本沒發生過什么火災。”
身邊的老大爺突然站了起來：
“那一屆高三就兩個班，班主任叫周明遠，對不對！”
周明遠正是我的班主任！
不等我反應，老人眼淚就掉下來了：
“他是我兒子，十年錢就燒死了！”
話音剛落，手機再次響起。
班長那頭充滿歡聲笑語：
“還要多久？老周剛剛又問你了，當年你可是他最得意的學生！”
“行了啊，趕緊的！掛了！”
我剛想再確認些什么，班長那頭已經咋咋呼呼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我有些哭笑不得。
我試著回撥過去，聽筒里卻只傳來“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的機械女聲。
也許是縣里信號不好吧。
我沒多想，收起了手機。
身旁的老大爺依舊用那種審視的眼神看著我。
他身邊的老伴輕輕拍著他的背:
“姑娘，你，你可能是記錯了，畢竟過來這么多年……”
車廂里其他幾個老人也紛紛附和。
“是啊，臨川二中那場火，我們這十里八鄉誰不知道啊。”
“可憐那些孩子和老師了……”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
“大爺，我真的沒有記錯。周明遠，周老師，是我的班主任。我高三的時候，他剛結婚，師母還來我們班發過喜糖。”
“我剛剛接到的電話，就是我們高中班長打來的，他說周老師也在同學聚會上，還在催我趕緊過去呢。”
自稱周明遠父親的老人聽完后，情緒瞬間失控。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干枯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臉上。
“你這個女娃子！你還要說！你還要說！”
“什么同學聚會！什么周老師催你過去！我兒子已經死了！”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聲音嘶啞。
“一六年的中秋節！就是一六年的中秋！學校失火，我兒他……他就在里面啊！”
“是我！是我親手去認的尸體！”
老人說著說著，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泣不成聲。
車廂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小姑娘，你太過分了！”
“就是！拿這種事開玩笑，你還有沒有素質？”
“老周家的傷疤，你非要揭開來撒把鹽！太沒道德了！”
一時間，車廂里所有人的眼神像刀子一樣，扎得我渾身難受。
我百口莫辯，心里又急又氣。
我說的明明是事實，怎么成了惡毒的玩笑？
我站起身，走到那位老大爺面前，無比認真地說道：
“大爺，您先不要激動。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請您相信我，我沒有撒謊，更沒有拿您兒子的事開玩笑。”
“如果不信，您跟我一起去。”
我看著他的眼睛，真誠地發出邀請。
“我班長說聚會的地點就在學校對面的川菜館，我們現在過去，最多半個小時。”
“我們一起去，等您親眼看到周老師，看到他還活生生地站在那里，您就知道我沒開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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