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開始只是在游戲直播間的聊天，結果就成了電影圈內的大討論。
其實這件事很簡單，在直播中旭旭寶寶提到 但是在當今的網絡環境下，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按照常理來發展的。 一句"不太有興趣"，就被人斷章取義、添油加醋地傳播開來，并且很快就被扭曲成了對周星馳不尊重、帶頭唱衰新片、忘恩負義等負面評價。之后還有人給他發送私信進行謾罵，評論區也出現了一些圍攻他的言論，粉絲數量也在減少。第三方數據表明，在這件事情爆發之后的一個小時內，旭旭寶寶的粉絲數量就減少了十幾萬人，并且還在繼續下降當中。最后他還發了一條帶有反語性質的回應視頻，"一地雞飛狗跳"的話又讓事情鬧得更大了，現在爭論的核心已經由最初的是否要說"不太有興趣"，變成了公眾人物應該怎樣回懟這樣的問題。 那么這件事情究竟是為了什么呢？ 旭旭寶寶原話沒問題，但回應大有問題 很多人一開始就把問題定死了：或者是認為他說的是實話；或者是覺得他飄了，所以落得個被罵粉倒下的下場。這樣的判斷方式太簡單化了。 從一開始發言來看，旭旭寶寶并沒有詆毀周星馳的意思，并沒有對《功夫女足》的質量發表意見，也沒有號召粉絲去抵制它。他說的是自己的喜好：喜歡看周星馳出演的角色，不太想去看周星馳只做導演不做演員的作品。這樣的觀點在影迷中很常見，并且是合理的。很多影迷喜歡成龍，也不一定非要去觀看他的每部電影；也有很多影迷喜歡周杰倫，也不會因為他是商業合作對象而購買他所有的商品。 問題出在后半段。 對于網絡暴力他并沒有用最安全的方式來應對危機，而是直接反擊并且語氣很重。"有病治病"，"先把你自己一團糟的生活搞好再說"，這樣的說法雖然并不是所有的粉絲都適用，在公開場合中界限很容易被打破。如果你想要攻擊的是黑粉的話，那么普通的粉絲就會把你的言論當作彈藥來使用。就比如你在高速公路上準備變道的時候打起了轉向燈，并不是給后面的車輛看的，而是在給前面的車輛看。公眾發言也是如此，你心里是想說哪個人，但是聽眾卻是會把你的話當成什么樣的來接受。 但是即使這樣，"他罵人"也并不是事情的根本原因，在不斷被重復使用的這套輿論機制下，正常的興趣愛好被塑造成政治立場，普通的購物決定變成了一種道德質疑，所有的不同意見都被視為敵人。 這才是需要引起重視的地方。 近年來影視行業的變化很大，很多電影在上映前后都會利用飯圈"打投"的方式來制造話題、吸引關注。 你可以不喜歡，但是最好不要說； 可以不去買票，但是最好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說自己沒有買票； 可以觀察一段時間再做出決定。 這并不是正常的市場邏輯，而是用一種"輿論引導"的方式來經營輿論。電影本應依靠預告片、口碑、排片以及影片本身的質量來打動觀眾；但是如今它越來越依賴于情緒化的動員手段：懷舊牌、童心牌、欠債還錢說、全員發聲、視頻刷屏、評論區控制評價、各種觀點互相攻擊。還沒有經過市場的考驗，就被包裝成了一個"不支持的話就會被邊緣化"的形象。 這就相當于在商品上架之前進行A/B測試的時候，突然間變成了全民表白忠誠心的行為。 《功夫女足》所引起的爭論，并不只由于周星馳這個IP太過強大，更在于"周星馳"這三個字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情緒引擎。對于80、90后的年輕人而言，周星馳留給他們的是一個非常強烈的記憶濾鏡，而平臺也知道這一點，在此情況下最簡單的宣傳手段就是不斷地告訴觀眾：這就是星爺。 情懷能夠減低獲客的成本，但是并不能代替用戶的判斷。 周星馳和電影、懷舊與購票都是各自獨立的存在，不應該被捆綁在一起出售。如果有人說出這樣的話："我想等口碑好了再去看"就會被認為是對電影的一種背叛；而如果說出這樣的話："我喜歡早期的作品多一點"就仿佛觸及到了禁忌一樣。最終人們談論的是這部電影好不好看的問題嗎？還是在討論這個人的身份呢？ 這并不是電影市場的成熟體現，而是一種不安的表現。 一部電影如何把游戲主播推入輿論漩渦？ 今天這個頭部主播已經不再是單純地"打游戲"的人了。 旭旭寶寶這樣類型的主播屬于超級流量節點，擁有幾千萬粉絲，在直播間的高頻次接觸也使得它成為帶情緒、帶節奏、帶消費、帶平臺活躍的重要因素之一。對于電影的宣傳推廣而言，這樣的主播既可以作為宣傳渠道也可以成為一個潛在的風險點，如果他們不進行贊美的話就相當于存在負面的影響。 在注意力過剩的時代里，中立也容易被人視為是反面的意思。 由于平臺算法不支持灰度、流量不懂得復雜的意思，所以完整的句子是"我喜歡周星馳這個人，但是對于他只做導演不做演員的作品就沒有多大的興趣了"，經過切割之后最方便傳播的就是其中的一半：只有對于周星馳本人出演的角色才值得一看。加上標題黨的推波助瀾，在短短三十秒鐘內就完成了信息縮減和情緒變形的過程。 所以今天很多公共爭論的根本問題并不是觀點鋒利與否的問題，而在于傳播鏈條過于粗糙。 游戲界、電影界和飯圈雖然看上去是三者各司其職的狀態，但是實際上已經在同一個平臺上并肩作戰了。只要有流量的地方就有素材可以用來宣傳、沖突或者站隊。旭旭寶寶本來不想談論電影的事情，但是因為他的熱度使得電影得以再次傳播開來；影迷們原本不打算去關注直播的內容，但是直播中的片段卻被推送到影迷們的面前；而平臺本身也沒有什么好說的，在這里只需要提供出帶有火藥味道的部分就可以。 最終大家好像都成了一個傳送帶上的人：主播失去粉絲、電影降溫、切片號增加流量、評論區分成兩派、剩下的就是正常的討論空間被擠壓掉了。 電競飯圈化已經成了糟粕，那么電影宣發飯圈化的套路還能持續多久？ 如果每部電影都必須依靠"裹挾式好評"來進行宣傳的話，總有一天會受到懲罰。 因為用戶是可以受到影響的，并且也不能長久地當作要被收編的對象。 電影是文化產品，最核心的部分就是制造期待、實現期望、超越期望。但是如果宣傳發行變成了控制評價、站在一邊、迫使表態，那么它就不是在做市場的啟蒙工作了，而是去招募能夠接受自己觀點的人。 該模式從短周期來看效果不錯，因為可以快速營造出一種"全民圍觀、錯過就會被甩在后面"的緊張感；但是從長周期的角度看，則會透支掉以下三個要素： 第一，透支路人的信任。 開始時是持觀望態度的，但是看到評論區大家都是一個口吻，在此基礎上就對影片是否存在問題產生了懷疑。 第二，透支知識產權。 周星馳這樣的明星本來就是電影的優勢之一，不應該成為用來指責他人的道德武器。越是大的品牌就越應該寬容不同的看法，而不應禁止質疑。 第三，透支公共討論空間。 如果把"影評"變成一種帶有偏見的態度去評判的話，那么創作者所期望得到的真實有效的評價就會被掩蓋掉。好的電影會受到過度贊揚，而糟糕的作品也會受到保護而不受批評，最終受損最大的還是整個產業本身。 現在的電影宣傳發行就像進行一場短暫的流量閃電戰一樣，在獲得熱搜之后就立即尋找站隊者，并且爭奪碎片化的傳播機會，在拿到票房窗口期之后才開始考慮后續口碑積累和作品留存的問題。而內容產業要重回口碑和復購上來的路途上，就必須改變目前這樣急功近利的做法。 簡單來說就是：口碑可以炒作，但是信任不能炒作。 這次事件留下了什么？一地雞毛！ 對于旭旭寶寶而言，成本是實實在在的存在著的。掉粉只是一方面的問題，更深一層的人設被破壞了：原來的優勢——真實的敢講，在不經意間變成了"情緒化、訓粉感強"的負面形象。頭部主播最擔心的就是一個事件引起的軒然大波之后，用戶會用一種全新的視角去看待之前的所有行為。 對于《功夫女足》而言，此次事件所引起的關注可以稱之為熱度，但是并不能因此就獲得正面評價。當人們的情緒被激發起來的時候，所有的流量都可以算作新增量；但是在風頭過后之后，觀眾還是會用他們最直接的方式來做出選擇——是否購票觀看、是否二次觀影、是否會向他人推薦。 從整個互聯網的大背景來看，這次事件又給人們敲響了警鐘：在當下這個時代里最為缺少的就是一種寬容的態度，在他人發表意見之后仍然能正常交往的能力。 有的主播表示自己沒有興趣，不應該因為這個原因而受到指責； 有人說，"作為公眾人物要小心行事"，所以不能把所有的黑粉都當回事。 人受到網絡暴力之后可以進行回擊，但是回擊也不能把所有的普通人一同推翻。 輿論場本身并沒有什么不好，但是只要有了分歧就會被所有的規則推到沖突的位置上。平臺要沖突、切片號要沖突、飯圈要沖突、營銷號也要沖突，只有普通用戶以及那些真心希望去觀看作品的人才不會想要進行這樣的爭論。 但是他們一般都沒有發言權。 最終還是需要三件事情慢慢來才行。 第一，觀眾已經把電影當成了一種商品來消費，并不是把它當作一種神圣的東西去膜拜了。你喜歡它或者支持它的理由，并不能自動讓你購買所有的周邊商品。 第二，公眾人物要分清什么是堅持真實的立場，什么是合理的修飾自己的言論。真實的表達并不是胡言亂語，圓滑并不等同于虛假。 第三，不要再把切割片段誤導用戶、控制評論沖鋒、飯圈動員作為正常的增長手段了。 這條路不可能一下子就變得通暢起來，因為裹挾的方式是最便宜的一種號召方式，刷好評、刷差評都是最快速有效的冷啟動方法，大家都明白這種方法短期內有效。但是正因為如此才使得整個行業的人都覺得內容不足可以通過提升知名度來彌補；口碑不好可以用站隊的方式來解決；觀眾不滿意就可以先用一些宣傳策略去影響他們。 但是消費者不能成為需要被改正的人。 電影的本質就是給人花錢買時間、花錢買感覺的東西；主播的本質就是用內容和人設來獲得觀眾的信任。兩者都不應該是在"你不認同我，你就有問題"的基礎上存在的。 旭旭寶寶事件的價值不在于勝負，在于其本身就像一面鏡子一樣反射出： 就連玩游戲直播間的觀眾喜歡看什么電影，在現在的時代背景下都已經成了圈外人圍攻的對象了。 那么明天，老百姓還能不能堂而皇之地說出"我認為一般"的話呢？ 就連"不感興趣"這樣的言論也會被視為一種風險表達的話，在現實生活中就會出現一片混亂的局面了，而這個局面并不是因為某個個人的生活出了問題，而是因為整個網絡討論環境出現問題造成的。 好的作品不怕被人評頭品足，但是不能只有表態沒有分析。 真正值得捍衛的，是每個人對一部電影說出"我喜歡"或"我不喜歡"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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