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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威評書影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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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每個人都有和蘇東坡第一次“遇見”的可能。或者是因為一首詩、一首詞;或者是逛到和蘇東坡有關的景點;或者是看到一本和蘇東坡有關的書或者傳記;或者是聽到過一個和蘇東坡有關的故事......等等。
衣若芬所著的這本《第一次遇見蘇東坡》同樣如此!作者從各個角度或者視角來解讀對蘇東坡的第一次感受,讓人對蘇東坡重新對有了不同的了解和認識。
"第一次遇見"這個系列威記看過幾本,套路是"破濾鏡+多棱鏡式解讀"。
到了蘇東坡這本,衣若芬(新加坡南洋理工的學者,研究東坡下了二十多年功夫)玩得更花。因為蘇東坡這人,中國人都有"第一次遇見"的——打小背"明月幾時有",中學學"大江東去",食堂里吃"東坡肉",旅游去"赤壁",這家伙簡直是泡在每個人日常生活里的。
但衣若芬這本書的厲害之處就在于:你以為你認識蘇東坡,她能讓你發現——你認識的那個,可能只是個"卡通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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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大多數人對蘇東坡的最大誤解是:"天生豁達"的樂天派。
課本里、影視里、段子里,蘇東坡是一個"一蓑煙雨任平生""也無風雨也無晴"的豁達之人,被貶到哪吃到哪,黃州搞紅燒肉,惠州啃荔枝,海南喝椰子——活像個北宋版"美食旅行博主"。
但衣若芬卻說:蘇東坡的"豁達",不是天生的,是"熬"出來的,是"痛"出來的。
21歲出蜀,22歲中進士,轟轟烈烈;34歲王安石變法,他站舊黨,自請外放杭州;43歲"烏臺詩案",蹲了一百多天牢,差點被殺頭,最后貶黃州——這是他人生的第一個大轉彎,從"朝中才子"變成"貶官罪臣"。58歲貶惠州,61歲貶儋州(海南),65歲在北返路上病死常州。
這一路,他不是沒崩潰過。
黃州剛到的那段時間,他寫信給朋友說"自喜漸不為人識"——翻譯過來就是"還好,現在沒人認識我了,清凈"。他在黃州種地、喝酒、半夜睡不著起來繞著城走,寫"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這哪是豁達?
這是抑郁癥患者的獨白。
但最為重要的是,他能從這"寂寞沙洲冷"里,自己把自己拽出來。這就厲害了!
他開始研究怎么燉豬肉(東坡肉的方子就是這時候寫的),研究怎么釀蜜酒,研究怎么在城東那片坡地上種麥子——"東坡"這個號,就是這時候起的。
衣若芬在書里寫的一句話威記挺認同的:"蘇東坡的豁達,是一種'幸存者'的豁達。他不是不痛,是他選擇把痛煮成肉,把苦釀成酒。"
03
這本書的結構挺有意思,不是按時間線從出生講到死,是按"遇見"的場景切的:
遇見畫像——蘇東坡長什么樣?傳世的那幾幅"東坡笠屐圖""東坡居士像",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后人想象的?衣若芬是圖像學出身,她把這事掰得很細——你看的"東坡",可能是元明畫家按自己對"謫仙人"的想象畫出來的,不一定是他本人。
遇見赤壁——前后《赤壁賦》和《念奴嬌·赤壁懷古》,到底寫于哪一年、什么心境?"羽扇綸巾"說的是周瑜還是諸葛亮?衣若芬把這幾個文本對照著讀,讀出的是蘇東坡在黃州那種"我也想當周瑜,但我只能當蘇軾"的復雜。
遇見王安石——這倆人的關系,課本里寫的是"新舊黨爭、互相攻擊",但衣若芬挖出他們晚年金陵相會的那段——兩個老頭在鐘山腳下喝茶聊天,談佛論道,王安石說"不知更幾百年,方有如此人物"。政見可以不同,但不妨礙彼此欣賞。這才是北宋的氣度。
遇見海南——蘇東坡63歲到海南儋州,那時候的海南是真·蠻荒,"食無肉,病無藥,居無室,出無友,冬無炭,夏無泉"。但他在這干了件大事:辦學堂,教黎族子弟讀書。海南歷史上第一個進士姜唐佐,就是他學生。衣若芬寫這段的時候,筆墨是軟的——一個快七十的老頭,在被朝廷拋棄的盡頭,還想著"我要給這個地方留點什么"。
04
為什么這么多人喜歡蘇東坡?
威記覺得,不是因為他"慘得有格調",是因為他"把慘過成了日子"。
人生一路:烏臺詩案差點沒命,黃州種地,惠州"日啖荔枝三百顆"其實是因為瘴氣重、荔枝能解毒,海南是真的蠻荒——換別人,早躺平了,或者早變成"怨婦體"詩人天天寫"懷才不遇"了。但他不。他到哪都能給自己找點事干:黃州研究豬肉做法,惠州研究羊脊骨("東坡羊蝎子"也是他發明的),海南研究生蠔,還給兒子寫信說"無令中朝士大夫知,恐爭謀南徙,以分此味"——意思是"別讓朝里那幫人知道這有生蠔,不然他們都跑來跟我搶"。
這種"苦中作樂",不是裝,是本能。他覺得日子總得過下去,過就得過得有點滋味。這種滋味,不是錦衣玉食的滋味,是"我自己給自己找的滋味"。
衣若芬書中,所寫蘇東坡的詩詞里,"吃"出現的頻率高得嚇人——豬肉、荔枝、生蠔、羊蝎子、酒、茶……一個被貶的罪臣,詩文里不寫"君恩未報",寫"這肉燉得不錯""這蠔真鮮"。這種"把注意力拉回當下"的能力,是現代人最缺的。
很多人壓力大了一個個去冥想、去禪修、去買"正念課程",人家蘇東坡一千年前就在黃州的坡地上實踐了:飯好吃,就好好吃;朋友來,就好好喝;下雨了,就慢慢走,"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05
大多數人"遇見"的都是課本里的蘇東坡、段子里的蘇東坡、景點里的蘇東坡——那個被扁平化的"豁達老頭"。衣若芬這本書里是另一個蘇東坡:會痛、會怕、會崩潰,但也能自己爬起來拍拍土,繼續燉肉、繼續寫詩、繼續教書。這樣的蘇東坡,比"豁達之人"那個版本,更讓人想親近。
讀蘇東坡,別只讀"豁達"那幾句,讀讀他"不豁達"的那些。 黃州那首"缺月掛疏桐"、惠州那首"白頭蕭散滿霜風"、海南那首"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這些才是他真實的心跳。讀完這些,再去讀"一蓑煙雨任平生",才知道那句"任平生"有多重。
蘇東坡是"失敗者"里最成功的那個。 他一輩子沒回到權力中心,沒實現"致君堯舜"的政治理想,六十多歲死在北返路上,連個像樣的葬禮都沒有。但他留下的那些詩、那些文、那些字、那些菜譜、那些學生,比當時任何一個"成功宰相"都活得長。歐陽修當年評他:"三十年后,世人更不道著我也。"——果然,歐陽修早沒人提了,蘇東坡還在被我們吃著東坡肉記著、背著"明月幾時有"。
06
這本《第一次遇見蘇東坡》,不是讓人去考據"蘇東坡到底長什么樣""赤壁賦寫于哪一天"——這些東西學界吵了幾十年了。它給的是一副"眼鏡",戴上之后,再讀"明月幾時有",能讀出那個在密州超然臺上喝醉了想弟弟的老頭;再讀"一蓑煙雨任平生",能讀出那個在黃州東坡地里摔過跤、痛過、然后自己爬起來的老頭。
很多人一輩子,大概率都會遇到幾個"烏臺詩案"——被裁、被甩、被誤會、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那時候,不妨想想蘇東坡:他都那樣了,還能燉出一鍋肉、寫出一首詞、教出幾個學生。自己這點事,好像也沒那么過不去。
讀這本書——希望遇見的,不是課本里那個扁平的老頭,是那個真實的、會痛也會笑的、把慘過成日子的蘇東坡。
這本書適合安靜地讀!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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