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英自貿協定成色有待檢驗

圖為位于英國倫敦一處加油站。新華社記者 李 穎攝

7月15日，印度—英國《全面經濟與貿易協定》（CETA）正式生效。該協定歷經3年多談判，于2025年7月正式簽署，又經過近1年的時間準備后正式落地，標志著兩國間經貿關系進入新階段。該協定被稱為英國脫歐后“最重要的貿易協定之一”，也是印度目前對外已簽署生效的最大貿易協定。

今年1月，印度與歐盟達成了號稱“史上最大”的自由貿易協定，但尚未生效；印美之間目前僅達成一份“臨時貿易協議”，也未正式簽署生效。

印英自貿協定談判可追溯到2021年。當年5月，印度總理莫迪與英國時任首相約翰遜宣布啟動“加強貿易伙伴關系”談判，為兩國全面自貿談判鋪平了道路。2022年1月13日，印度商工部長戈亞爾與英國時任國際貿易大臣特里維廉在印度首都新德里共同宣布自貿協定談判正式開啟。

2022年1月至2025年1月，兩國共進行了14輪正式會談，談判進程并非一帆風順，受移民問題、英國第55任首相約翰遜下臺，以及雙方談判要價差距大等多重因素影響，談判一度陷入停滯。2024年又因印度和英國大選相繼舉行，談判被迫中斷。三年間，雙方在簽證便利化、社會保障協定、威士忌關稅削減、電動汽車市場準入等敏感議題上來回拉鋸，實質進展不大。

2025年，美國推行所謂“對等關稅”政策，讓印度和英國感受到了巨大壓力，紛紛加大力度拓展貿易伙伴。2025年2月，雙方正式宣布重啟談判，此后談判明顯提速。2025年5月，兩國正式宣布完成自貿協定談判。7月24日，在莫迪訪問倫敦期間，兩國領導人正式簽署協定。這份協定共涵蓋30個章節，不僅涉及傳統的關稅削減，還包括數字貿易、電信、金融服務、知識產權、創新、中小企業、可持續發展和政府采購等廣泛領域。

關稅削減是該協定的核心內容。在貨物貿易方面，英國將對印度99%的商品取消關稅，印度紡織品、皮革、海產品、工程產品、汽車零部件、珠寶和有機化學品等優勢出口產品進入英國市場將享受零關稅待遇。對等安排下，印度將下調90%英國進口商品的關稅，其中85%的商品將在10年內逐步實現零關稅。蘇格蘭威士忌等英國高檔烈酒的進口關稅從150%立即降至75%，并在第十年進一步降至40%。英國汽車進入印度市場的關稅則從100%以上降至10%，但需受配額限制。不過，印度仍將乳制品、谷物、食用油、蘋果等列為“敏感商品”，未給予關稅減讓。

在服務貿易方面，英國企業首次獲得進入印度政府采購市場的機會，預計新增招標項目價值每年至少380億英鎊。協定還為合同服務供應商、投資者、瑜伽教練、音樂家和廚師等在內的印度專業技能人士向英國流動提供了便利。此外，附帶的社會保障協定規定，印度公司短期派駐英國的員工可在3年內免繳社會保險稅。

英國政府表示，預計到2040年，該協定將使英印雙邊貿易額每年增加255億英鎊，推動英國國內生產總值（GDP）每年增加48億英鎊。協定生效后，英國對印度商品出口關稅成本預計每年減少約4億英鎊，10年后有望每年減少約9億英鎊。英國高檔烈酒和汽車等高價值出口產品將獲得更多印度市場準入機會，有助于提升英國釀酒業和制造業密集地區的經濟增長動能。

印度方面則表示，該協定覆蓋貨物貿易和服務貿易，協定實施將創造新的就業機會，提高兩國人民生活水平，還將為兩國共同開發面向全球市場的產品和服務釋放新潛力。對此，印度政府預計，未來5年，印英雙邊貿易額將增長340億美元。協定生效后，印度對英國商品征收的平均關稅稅率將從15%降至3%，印度對英出口中約90%產品立即享受零關稅待遇。蒂魯布爾的針織品、坎普爾和金奈的皮革等勞動密集型的出口產業集群行業，將獲得更穩定、更具競爭力的英國市場準入。

按英方統計，目前兩國雙邊貿易額達410億英鎊，協定生效后，兩國計劃到2030年，雙邊貿易額至少翻一番。在全球供應鏈重塑的背景下，英國和印度都希望通過該協定實現供應鏈多元化和去風險化。美國輿論大多將印英自貿協定視為“美國貿易伙伴尋求降低對美依賴”的最新例證，被解讀為在美國政府動輒揮舞“關稅大棒”的背景下，英印兩國合作應對的戰略舉措。歐盟則有意加快推進已達成的印歐貿易協議審批進程，希望在2027年初正式生效。

市場分析人士指出，印英自貿協定生效將為印度對外貿易談判提供“實踐藍圖”，特別是為尚在持續推進中的對美貿易談判積累經驗和籌碼。但在具體實施層面仍有不容忽視的挑戰。對于印度中小企業而言，還需要不斷適應原產地規則認定、海關程序和出口配額申請等新標準和新要求，同時面臨來自孟加拉國、越南等已在英國市場享有優惠準入的競爭對手壓力。協定未涵蓋英國具有比較優勢的法律服務業，雙邊投資協定和碳邊境調整機制（CBAM）的適用問題也議而未決。印度對乳制品等敏感產品保留關稅保護，英國農民已對此表示擔憂。

綜合來看，這份涵蓋范圍廣泛的全面貿易協定，既是印英經貿關系的里程碑，也是全球貿易格局變化的一個縮影。英國前首相斯塔默評價這份協議是“增長的發射臺”。印度總理莫迪也表示，這份“雄心勃勃、互利共贏”的協定，有望為兩國貿易、投資和創新開辟新的前景。雖然印英兩國都對該協定充滿期望，但協定的真正成色，還有待時間的檢驗。（經濟日報記者 王寶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