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散貨航運市場的"離場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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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散貨航運市場作為全球宏觀經濟的"晴雨表",具備高度完全競爭,資產價格與運費收益對外部沖擊極為敏感的特征。在2025至2026年間,地緣政治長期干預、供應鏈斷裂及合規成本攀升,正加速侵蝕中小型船東的生存空間。
中美貿易摩擦、俄烏沖突、紅海襲擊及波斯灣緊張局勢,使全球干散貨貿易步履維艱。貿易流雖因替代供應國轉向而增加"噸海里"需求,支撐了運費,但運營風險與摩擦成本大幅上升:關鍵海域商船受困、航速被迫降至11節以下、戰爭險保費飆升、制裁合規風險倍增。
嘉吉副總裁直言,市場環境"結構性更困難",變革速度超出中小船東的風險管理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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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需求端方面,中國、印度等核心國家經濟放緩,導致煤炭、鐵礦石、谷物等需求增長乏力。2025年全球干散貨實際貨量需求僅增0.9%,計入噸海里效應為1.8%;2026年預測類似。
而供給端持續擴張:2025年船隊凈供應增長3.0%,2026年預計3.5%,訂單運力占比達12.5%。
"需求微增、供給穩增"的剪刀差壓制了即期與期租運費。
此外,運營成本的通脹抬升了盈虧平衡點,高低硫燃油價差收窄削弱了脫硫塔投資優勢,高息環境增加債務成本,疊加船員薪酬、維修保養及環保合規支出,單船日現金盈虧平衡點上升,這就導致缺乏規模與資金儲備的中小船東陷入困境。
一、Anglo International Shipping Group Limited——耐心資本變焦躁資本
英國私人船東Anglo International成立于2017年,由金融背景人士發起,專注巴拿馬型及以上干散貨船,意圖通過低谷買入、運營獲利后退出。
至2025年初,保有8艘較新大型散貨船。然而市場劇烈波動:2025年前七個月租船條件異常疲弱,高低硫油價差收窄導致脫硫塔額外收入暴跌47.4%,整體租船收入同比下降36.4%。更致命的是,2024年11月該公司一艘船舶在期租期間發生貨物爆炸事故,嚴重受損。
因此在2025年改集團由盈轉虧:總收入稅后虧損1127萬美元(上年盈利404.7萬美元),EBITDA從1938.6萬美元暴跌至228.2萬美元。單船日現金盈虧平衡點上升5.9%至12966美元。船隊市場價值縮水9.6%。
為止損,公司出售了其在2018年購入價為2100萬美元的"Anglo Saxon"輪(2010年建),售價1450萬美元。
隨著其母公司宣布退出投資,2026年2月,Anglo International再售兩艘Kamsarmax船,成交價約1700萬美元/艘(2017年購入價分別為1710萬和1640萬美元),剩余5艘老齡船待清盤。
二、Crnogorska Plovidba——被動清盤
黑山國營航運公司Crnogorska Plovidba成立于2012年,初始資金僅2000萬美元,通過主權擔保向中國進出口銀行借款4740萬美元,購買兩艘35000載重噸輕便型散貨船(2014年交付),此后遭遇市場長期低迷。
僅兩艘船的規模無法通過航線優化提高利用率,也無法攤薄岸基成本,2025年市場逆風下,公司財務崩潰:營業收入銳減,凈虧損達2600萬歐元(約3000萬美元),總資產從3550萬歐元暴跌至390萬歐元,對政府負債累積至3700萬歐元。
因此在2025年9月,這兩艘船以1325萬美元打包價賣給丹麥Navision Group,公司淪為"無船"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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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Union Bulk——輕資產運營商的崩塌
Union Bulk成立于2019年,專注Handysize和Handymax散貨船的貨運交易,通過期租船舶再攬貨賺取差價,不承擔重資產折舊,活躍船隊規模一度維持在15至25艘,管理層強調風險控制。隨著利潤積累,公司嘗試向重資產船東轉型,于2023年11月購入首艘自有船。
然而,貨運運營商模式高度依賴租船人及貨方履約能力,市場疲軟導致下游違約風險飆升。在紐約海事仲裁案(SMA Award No. 4501)中,Union Bulk作為二船東,將控制的"M/V AGALI"輪轉租給Twin Rivers Co. Inc.,執行集料運輸航次。
航次結束后,Twin Rivers拖欠巨額滯期費(每天13500美元)及附加運費。Union Bulk啟動仲裁追討約欠款,但Twin Rivers因貨物污染自2023年7月起失去收入,陷入破產,無力應訴或一次性償還,這種鏈條違約使Union Bulk仍需向原船東支付高額租金,鎖死流動資金,拖累管理精力。
內部動蕩隨之而來,2024年11月,公司任命新CEO;僅15個月后的2026年1月,CEO下臺,創始人重新出掌。公司宣布進入"發展的下一階段",實質是執行"受控停船"戰略:將活躍船隊從15-25艘猛烈削減至僅2-3艘,停止新租約,被動等待現有風險敞口到期,以避免破產清算。這宣告了其輕資產激進運營模式的階段性破產。
整體而言,過去十幾年,投機性金融資本和缺乏底蘊的主權資本涌入航運業,但航運資產壽命長(20-25年),受不可控風險干擾。追求5-7年短期回報的資本與長周期資產錯配,下行期必然踩踏清盤。高息環境下,無風險收益上升使航運吸引力降至冰點。
同時,生存門檻指數級抬升。EU ETS、CII碳強度評級等環保法規將線性成本轉化為技術與合規門檻,中小參與者無力攤薄脫碳、法務等行政開支。
市場走向兩極分化:一邊是超級寡頭,一邊是中小船東墓地。
大量中型船東被迫變賣資產,輕資產運營商執行"受控停船",新金融資本恐懼入場,全球干散貨新船訂單占比長期萎靡在12.5%。
現有船隊迅速老齡化,環保不達標船舶面臨強制拆解,資本退場導致的投資斷層,正為未來運力極度短缺埋下伏筆。
一旦宏觀經濟復蘇或航道阻斷,缺乏彈性的干散貨船隊將無法滿足突發需求。這場資本寒冬淘汰了無數船東,但也將為存活下來的寡頭巨頭創造新的盈利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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