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和閨蜜合伙騙我投資60萬,我笑著簽字,警察是我請來吃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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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已完結,請放心觀看!
第1章
“周遠,你到底簽不簽?”
林薇把合同摔在餐桌上,紙角掃過周遠的手背。
桌上那碗番茄雞蛋面已經坨了。
女兒妞妞坐在小板凳上,抱著畫本,小聲說:“爸爸,我還沒吃完。”
林薇皺眉看她。
“你先回房間。”
妞妞嚇得立刻合上畫本。
周遠把筷子放下,摸了摸女兒的頭。
“把面端進去,別燙著。”
妞妞端碗時手抖了一下。
湯灑在桌沿。
林薇立刻站起來。
“你看看她,被你慣成什么樣。”
周遠抽了兩張紙,慢慢擦干凈。
“孩子才七歲。”
“七歲怎么了?”林薇冷笑,“七歲也知道誰沒本事。”
周遠的手停住。
這句話,林薇不是第一次說。
以前她只在吵架時說。
最近,她像背熟了一樣,飯桌上說,電話里說,當著閨蜜許曼也說。
周遠沒頂嘴。
他把紙團丟進垃圾桶,看向那份合同。
封面寫著“盛景康養社區一期股權認購協議”。
認購金額,六十萬。
許曼坐在沙發上,涂著新做的指甲。
“遠哥,不是我說你,薇薇跟著你八年,沒享過一天福。現在有個翻身機會,你還猶猶豫豫。”
林薇接著說:“曼曼她表哥在項目公司上班,內部名額。年化十八個點,半年返息。我們不投,別人搶著投。”
周遠抬頭。
“這么好的項目,為什么輪到我?”
許曼笑了一聲。
“你這人就是窮怕了。越窮越疑神疑鬼。”
林薇把筆拍到他面前。
“我爸媽給我的那三十萬,我都準備拿出來。你還差什么?”
周遠看著她。
“那三十萬不是你爸媽給妞妞留的復查錢嗎?”
林薇眼神閃了一下。
“復查要不了那么多。”
周遠聲音低了些。
“醫生說,明年可能還要做一次介入評估。”
“你少拿孩子嚇唬我。”林薇拔高聲音,“妞妞好好的,你非要把錢壓在醫院里發霉?”
臥室門沒關嚴。
里面傳來碗碰桌子的輕響。
周遠知道,妞妞聽見了。
他忍了八年,不是因為沒脾氣。
他父親走得早,母親有慢性腎病,離不開固定醫院。
妞妞出生時查出先心病,三歲做過一次手術。
這幾年家里的錢,像裝在漏水的盆里。
他開網約車,晚上接小區便利店送貨,白天還要跑醫院。
林薇嫌累,嫌他不體面,他都能忍。
她畢竟是妞妞的媽媽。
只要她愿意回頭過日子,他就把難聽話咽下去。
可這一次,她要動的是給孩子留著的錢。
周遠看向合同最后一頁。
甲方處蓋著一個紅章。
章印有點虛。
他沒說出來。
只是問:“你們見過項目現場嗎?”
許曼立刻接話。
周遠看了一眼。
圍擋上寫著“盛景康養”。
“臨江北路”。
他們所在的城市,根本沒有這條路。
周遠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林薇不耐煩了。
“周遠,我今天把話放這兒。你要是不簽,我就帶妞妞回我媽家。”
妞妞房里傳來椅子拖動聲。
周遠的指尖微微收緊。
林薇知道他最怕什么。
妞妞從小體弱,晚上容易咳。
每次林薇一說帶孩子走,周遠就會軟下來。
許曼抬起眼皮。
“男人沒錢不可怕,沒膽才可怕。薇薇,這種日子你還過什么?”
林薇紅了眼圈。
“我也想給孩子一個好環境。難道我錯了嗎?”
這句話落下,周遠心里反而疼了一下。
他想起上個月,妞妞學校要交秋游費。
林薇在群里說沒空,周遠跑了兩單城郊線,晚上十一點才去便利店取現金。
妞妞抱著他脖子說:“爸爸,我以后不去秋游也行。”
孩子懂事得讓人心酸。
周遠把筆拿起來。
林薇盯著他。
許曼也放下了手機。
周遠翻到簽名頁。
他沒有馬上寫。
“六十萬不是小數。我簽之前,能不能請你們表哥出來吃個飯?當面聊清楚。”
許曼笑了。
“人家忙得很。”
周遠說:“我請客。就明晚,在老街那家‘三味居’。我在那里包間熟。”
林薇臉色緩了些。
“你別又找借口拖。”
“不會。”
周遠低頭,在合同最后一頁簽下名字。
一筆一畫,很穩。
林薇立刻把合同抽走。
許曼拿手機拍照,發了出去。
沒過半分鐘,她手機響了一聲。
她看完消息,嘴角翹起來。
“表哥說明晚可以。”
林薇松了口氣。
周遠把筆蓋扣好。
“那就好。”
他站起身,去廚房洗碗。
水聲蓋住了客廳里的低笑。
可他從櫥柜玻璃的倒影里,看見許曼把手機遞給林薇。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魚上鉤了,明晚收網。”
周遠把碗放進水池。
褲兜里的舊手機震了一下。
他沒有掏出來。
那是下午他發給陳警官的短信回信。
上面寫著:
“明晚我們到場,別打草驚蛇。”
第2章
周遠第一次見許曼,是在妞妞滿月酒上。
那天林薇抱著孩子,坐在主桌邊。
許曼穿著一條白裙子,送了一只銀手鐲。
“薇薇,你命真好,嫁了個疼你的。”
林薇那時還會笑。
“他就是嘴笨。”
周遠站在門口收禮金,聽見這話,耳根都紅了。
婚后前兩年,他們過得緊。
周遠在汽修廠上班,月薪六千多,臟活累活都干。
林薇在商場賣女裝,工資不高,但愛打扮。
她說:“女人不能一結婚就把自己熬黃。”
周遠說:“你買,我加班。”
那時他說這話是真心的。
妞妞出生后,日子變了。
孩子三個月大時,醫生讓轉到市兒童醫院復查。
林薇坐在走廊椅子上哭。
“周遠,我怕。”
周遠蹲在她面前。
“別怕,我在。”
那天許曼也來了。
她遞給林薇紙巾,又看了眼周遠。
“你得多賺點了,光說在有什么用?”
周遠沒反駁。
從醫院出來,他把汽修廠的夜班也接了。
白天修車,晚上幫老板送配件。
有一次凌晨兩點,他騎電動車摔在橋下。
膝蓋破了一大片。
第二天他照常去醫院排隊繳費。
林薇看見褲腿上的血,愣了一下。
“怎么弄的?”
“蹭的。”
“你就不能小心點?”
她語氣不重。
可從那以后,這種話慢慢變了味。
“周遠,你怎么還是只會苦干?”
“周遠,別人老公都買車買房,你呢?”
“周遠,我真羨慕曼曼。”
許曼離過一次婚。
她總說自己是看透婚姻的人。
她在林薇面前講得最多的,是男人靠不住。
“女人要有錢。”
“你看周遠,他不是不愛你,是沒能力愛你。”
“你要是再不為自己打算,以后連哭都沒地方哭。”
林薇聽多了,回家看周遠的眼神就變了。
有一次冬夜,妞妞發燒。
周遠背著孩子往社區醫院跑。
林薇在后面打傘,許曼的電話打進來。
“薇薇,聚會你還來不來?”
“孩子發燒。”
“你讓周遠管啊。你的人生不能全耗在孩子和窮男人身上。”
林薇掛了電話,腳步慢了。
周遠回頭。
“傘給妞妞遮著點。”
林薇忽然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就該跟著你吃苦?”
周遠背上的妞妞燒得迷糊,還在喊媽媽。
周遠沒吵。
他只說:“先看孩子。”
林薇咬著嘴唇,還是把傘往孩子身上偏了偏。
周遠一直記得這個動作。
所以后來她說難聽話,他總勸自己。
林薇不是壞。
她只是累了。
真正讓他心里發涼,是今年春天。
周遠的母親王秀蘭住院。
透析前檢查,醫生讓家屬簽字。
周遠在醫院陪了三天。
林薇只來了一次,帶著許曼。
病房里,王秀蘭看見兒媳,撐著笑。
“薇薇來了,坐。”
林薇把水果放下。
“媽,我下午還有事。”
許曼看了眼病床,輕輕嘆氣。
“阿姨這病,花起來沒底吧?”
周遠正在倒水,手一頓。
王秀蘭聽見了,臉色白了白。
林薇拉了許曼一下。
“你少說兩句。”
許曼卻像沒看見。
“我不是說難聽的。薇薇還年輕,總不能一輩子填這個窟窿。”
王秀蘭低下頭。
“我不用治那么好。”
周遠把水杯放到床頭。
“媽,你別聽她的。”
林薇臉上掛不住。
“周遠,曼曼也是為我們家考慮。”
“為我們家考慮,就別在病人面前說這種話。”
那是周遠第一次當著外人的面頂林薇。
林薇眼圈立刻紅了。
許曼扶住她。
“你看,我說什么來著?他心里只有他媽。”
那天晚上,林薇沒回家。
妞妞坐在沙發上等到十點。
“爸爸,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
周遠把孩子抱進懷里。
“不會。”
妞妞問:“那她為什么不接電話?”
周遠看著手機里一串無人接聽,喉嚨像塞了棉花。
十一點半,門鈴響了。
來的人不是林薇。
是隔壁的韓嬸。
韓嬸五十多歲,丈夫早年去世,自己開早餐攤。
她端著一碗小餛飩。
“給孩子吃。別餓著。”
周遠說:“韓嬸,麻煩您了。”
韓嬸嘴上不饒人。
“麻煩什么?你也是,男人不能光悶頭扛。扛斷了,誰管孩子?”
妞妞接過碗,小聲說:“謝謝韓奶奶。”
韓嬸摸摸她頭。
“吃,吃飽了長個兒。”
她轉身要走,又回頭。
“周遠,日子可以窮,心不能瞎。誰真疼孩子,你自己看。”
周遠沒說話。
那晚林薇凌晨一點回來,身上有酒氣。
她進門就說:“我在曼曼家睡不著,才回來。”
周遠給她倒了溫水。
“以后別關機,妞妞害怕。”
林薇看了他一眼。
“我連透口氣都不行嗎?”
周遠把水杯遞過去。
“行。”
林薇沒接。
“你別擺出這副受委屈的樣子。”
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
周遠把它放回桌上。
從那天開始,許曼來家的次數越來越多。
她給林薇介紹美容卡、理財課、貴婦群。
林薇開始嫌周遠身上的機油味,嫌他跑網約車丟人。
直到半個月前,許曼拿著一份彩頁坐在他們家沙發上。
“康養項目,政府周邊配套,穩賺。”
周遠問:“哪家公司的?”
許曼說:“盛景。”
周遠當時沒接話。
他只看到彩頁底部的小字,印著一個電話號碼。
那個號碼,他兩年前在一張反詐宣傳單上見過。
同樣的號碼,同樣的所謂內部認購。
周遠把彩頁夾進舊賬本里。
他沒聲張。
因為他還想確認,林薇是被騙,還是也在騙他。
第二天,韓嬸給他送豆漿時,看見他在翻宣傳單。
“你看這個干什么?”
周遠說:“像騙局。”
韓嬸把豆漿重重放下。
“像就去問警察。別自己裝聰明。”
周遠笑了笑。
“我哪會裝聰明。”
韓嬸瞪他。
“你就是太會忍。”
周遠低頭。
“韓嬸,我怕一吵,妞妞又被帶走。”
韓嬸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更得把路走穩。”
她從圍裙兜里摸出一張名片。
“我侄子在派出所做反詐,你見過,姓陳。上回他來攤上吃餛飩,你還幫他推過車。”
周遠接過名片。
紙角很硬。
像一根針,扎破了他這些年自欺欺人的軟。
那天晚上,林薇回家很晚。
她在玄關換鞋時,電話沒掛斷。
許曼的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
“薇薇,別心軟。男人的錢不抓在手里,以后都是別人的。”
林薇低聲說:“他沒那么容易拿六十萬。”
許曼笑了。
“拿孩子逼他。”
周遠站在廚房門后。
手里的碗差點滑下去。
林薇掛了電話,走進來。
“你站這兒干什么?”
周遠看著她。
“等水開。”
水壺明明沒插電。
林薇沒發現。
她只皺眉說:“明天曼曼來,你別又擺臉色。”
周遠點頭。
“好。”
他轉身把那張名片壓進舊賬本。
而賬本下面,正放著許曼落在沙發縫里的半張收據。
收據抬頭不是盛景。
是“藍橋信息咨詢服務部”。
第3章
三味居在老街口。
店面不大,勝在干凈。
周遠以前給老板修過冷柜,后來老板見他帶孩子不容易,總讓他來這邊吃員工價。
林薇嫌這里土。
可這天晚上,她卻來得很早。
她穿了新買的羊絨外套,脖子上掛著細金鏈。
許曼坐在她旁邊,香水味很沖。
“遠哥,包間訂好了吧?”
周遠點頭。
“訂了。二樓梅廳。”
林薇看了一眼樓梯。
“別點太寒酸。人家是來談項目的。”
周遠說:“我知道。”
許曼笑著補了一句。
“別讓薇薇丟人。”
周遠沒接。
他去前臺點菜。
老板娘小聲問:“今天什么局?你臉色不太好。”
周遠說:“家里人吃飯。”
老板娘看了眼包間方向。
“韓姐剛才來過,說一會兒給你送點東西。”
周遠嗯了一聲。
“她要是來了,讓她別上樓。”
老板娘明白了些,沒多問。
六點二十,一個穿灰西裝的男人進了店。
許曼立刻站起來。
“表哥,這邊。”
男人笑著點頭。
“薇薇吧?久仰。”
林薇趕緊起身。
“趙總,麻煩您跑一趟。”
男人擺手。
“都是曼曼的朋友,別客氣。”
周遠看著他伸來的手。
“周遠。”
“趙啟明。”
兩人握了一下。
趙啟明的掌心很干,指甲修得整齊。
他坐下后,先環視包間。
“這地方挺有煙火氣。”
許曼趕緊說:“遠哥節省慣了。”
林薇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就是這樣。”
周遠給每個人倒茶。
“趙總,項目能詳細講講嗎?”
“盛景康養社區,是省里重點關注的銀發經濟項目。我們現在做內部股權認購,普通人拿不到名額。”
周遠翻資料。
“公司全名是什么?”
趙啟明說得很順。
“盛景康養產業發展有限公司。”
“注冊地址呢?”
“資料上有。”
周遠翻到營業執照復印件。
地址在外省。
他問:“我們本地有項目備案嗎?”
趙啟明笑了。
“周先生很謹慎,這是好事。不過商業信息不是都能公開的。”
許曼立刻皺眉。
“遠哥,你這是審犯人呢?”
林薇也扯了扯周遠袖子。
“人家趙總愿意講,已經給面子了。”
周遠把資料放下。
“六十萬,我總要問清楚。”
趙啟明喝了口茶。
“應該的。這樣,我講收益模式。”
他說得漂亮。
養老床位,醫養結合,政府補貼,會員預售。
每一個詞都像真的。
林薇聽得眼睛發亮。
“半年真能返利嗎?”
趙啟明笑。
“合同寫著。”
周遠問:“如果項目虧損呢?”
趙啟明停了一秒。
“康養是朝陽產業,不存在虧損。”
周遠看向林薇。
“你聽見了嗎?”
林薇不耐煩。
“我聽見的是人家比你懂。”
菜上來時,門口有腳步聲。
服務員推門送湯,身后跟著韓嬸。
她手里拎著一袋熱饅頭。
“周遠,你媽讓我帶的。”
周遠站起來。
“韓嬸。”
韓嬸掃了一眼屋里的人。
“喲,談大生意呢?”
許曼翻了個白眼。
“我們談正事,外人就別摻和了。”
韓嬸把饅頭放桌邊。
“我不摻和。我怕有人餓著肚子簽賣身契。”
林薇臉一沉。
“韓嬸,您說話別太難聽。”
韓嬸看著她。
“薇薇,我看著你嫁過來,也看著周遠這些年怎么熬。你要過好日子沒錯,可別把家底往不明不白的坑里推。”
許曼嗤笑。
“一個賣早餐的,也懂投資?”
韓嬸不生氣。
“我不懂投資。我懂天上不掉餡餅。”
趙啟明笑著打圓場。
“阿姨謹慎是好事。我們所有流程都合規。”
“合規就行。”
她轉身往外走。
到門口時,忽然回頭。
“周遠,你媽那邊明天透析,別忘了繳費。”
林薇臉色一下難看。
“又繳費?”
周遠說:“這個月的。”
“多少錢?”
“兩千六。”
林薇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家里都要投資了,你還往醫院扔錢?”
包間里安靜了一瞬。
趙啟明垂眼喝茶。
許曼像抓到機會。
“薇薇,你看看,這就是為什么女人要有自己的錢。你不抓住這次機會,以后你婆婆的病、孩子的病,全壓你身上。”
周遠抬頭。
“我媽的病,我自己負擔。妞妞的復查,是我們共同責任。”
林薇冷聲說:“共同?你拿什么共同?你一個月累死累活才賺幾個錢?”
周遠沉默。
他確實不體面。
他衣服袖口洗得發白,鞋底也磨偏了。
趙啟明適時開口。
“周先生,我理解你的壓力。正因為有壓力,才更應該讓錢動起來。”
“這是補充協議。今天簽,明天上午十點前轉款,第一筆返息下月十五號到賬。”
周遠看著那份補充協議。
“轉到公司賬戶?”
趙啟明笑了一下。
“公司監管賬戶。”
他指著一行賬號。
戶名卻是“藍橋信息咨詢服務部”。
周遠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林薇沒看出問題。
她只催促:“簽吧。”
周遠說:“為什么不是盛景公司賬戶?”
趙啟明面不改色。
“盛景把招商服務委托給藍橋,這很常見。”
“委托書呢?”
許曼終于火了。
“周遠,你有完沒完?趙總給你機會,不是讓你上課的。”
林薇也站起來。
“你要是不想投,就直說。別在這兒丟人。”
周遠看著她。
“我只是想確認錢安全。”
林薇紅著眼說:“你從來不信我。”
這句話讓周遠喉頭一緊。
許曼扶著她肩膀。
“薇薇,別求他。大不了你們離婚,孩子你帶走,房子按婚后財產分。”
周遠慢慢放下茶杯。
他們住的那套小兩居,首付是周遠父親去世賠償款加王秀蘭賣老屋的錢。
婚后還貸,寫了兩個人名字。
如果離婚,房子確實要分割。
這也是林薇最近常掛嘴邊的底氣。
周遠不是怕分房。
他怕妞妞夾在中間,被當成籌碼。
這時,包間門又被敲響。
服務員探頭進來。
“周先生,隔壁菊廳的客人說認識您,問能不能過來敬杯茶。”
周遠還沒開口,趙啟明的臉色先變了。
許曼警覺地問:“誰啊?”
服務員說:“姓陳。”
周遠拿起杯子,聲音平靜。
“讓他進來吧。”
門被推開。
陳警官穿著便服,身邊還跟著一個中年男人。
他笑著看向周遠。
“老周,吃飯呢?”
周遠站起來。
“陳哥,巧。”
第4章
陳警官沒穿制服。
他像真的只是路過,手里端著一杯茶。
“我跟同事在隔壁吃飯,聽老板說你也在,就過來打個招呼。”
周遠點頭。
“這是我愛人林薇,這是她朋友許曼。”
陳警官笑著點了點頭。
“你們好。”
林薇擠出笑。
“你好。”
許曼的眼神在陳警官臉上轉了一圈。
“遠哥朋友挺多。”
趙啟明已經恢復鎮定。
“周先生人緣好。”
“談事啊?”
周遠說:“一點投資。”
他只笑了笑。
“投資要謹慎。我們最近正好在做反詐宣傳,老周你以前還幫我搬過宣傳架。”
許曼立刻說:“警官,我們這個是正規項目。”
陳警官仍舊笑。
“我沒說不是。正規項目最歡迎核驗。”
趙啟明接過話。
“當然。”
他把資料往自己面前攏了攏。
陳警官點頭。
“理解。”
他說完就準備走。
走到門口時,他像想起什么。
“老周,明天你媽透析吧?我聽韓姨說了,早上路堵,你提前點。”
周遠應聲。
“知道。”
門關上后,包間里空氣明顯緊了。
許曼壓低聲音。
“周遠,你什么意思?叫警察來嚇唬誰?”
周遠平靜地說:“碰巧。”
林薇盯著他。
“真碰巧?”
“你覺得呢?”
林薇被他問得一噎。
趙啟明笑著把筆遞過來。
“周先生,要不今天先簽補充協議。明天轉款時,銀行也會有流程,你完全可以放心。”
周遠接過筆。
許曼緊盯著他的手。
林薇的呼吸也慢了下來。
周遠卻只翻著協議。
“補充協議上寫,投資人自愿委托藍橋代收款項,風險自擔。”
趙啟明說:“這是格式條款。”
“還寫了,若投資人中途退出,需扣除百分之三十服務費。”
“項目有周期。”
“又寫了,口頭承諾不作為收益依據。”
趙啟明臉上的笑淡了。
“周先生,你這樣逐字挑,沒有合作誠意。”
許曼拍桌子。
“你到底簽不簽?”
周遠把筆放下。
“我今晚可以簽意向確認,但六十萬明天去銀行柜臺轉。我不會手機轉。”
林薇急了。
“為什么?”
“金額大,柜臺穩。”
趙啟明看了許曼一眼。
許曼立刻換了語氣。
“遠哥,柜臺轉當然可以。我們又不怕。”
趙啟明也點頭。
“沒問題。明天十點,我陪你去。”
周遠說:“你們也去?”
林薇冷聲說:“我的錢我當然去。”
“好。”
周遠在意向確認書上簽了字。
周遠彎腰撿起來。
名片背面,有一行手寫數字。
“9-3,周家,女兒。”
周遠的手指停住。
趙啟明伸手。
“謝謝。”
周遠把名片遞過去。
“趙總記性不好?”
趙啟明笑得自然。
“客戶多,做個備注。”
林薇催他。
“你別又多想。”
周遠點點頭。
“嗯。”
飯局散的時候,許曼挽著林薇下樓。
周遠走在后面,故意慢了一步。
趙啟明在樓梯轉角接電話。
聲音很低。
“明天柜臺也行。”
“她老公膽小,但疼孩子。”
“資料別帶錯。”
周遠停在陰影里。
趙啟明繼續說:“房本復印件有沒有?”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么。
趙啟明皺眉。
“沒有就讓她明天拍。她說能拿到。”
周遠的后背一陣發涼。
房本在家里衣柜最上層的鐵盒里。
鑰匙平時在他母親那里。
林薇拿不到。
除非她去過醫院,哄王秀蘭給了鑰匙。
樓下傳來林薇的聲音。
“周遠,你磨蹭什么?”
周遠走下去。
“來了。”
店門口風冷。
妞妞被韓嬸牽著,站在路燈下。
周遠愣住。
“你怎么來了?”
妞妞小聲說:“韓奶奶說爸爸沒吃飽,帶我來接你。”
韓嬸把一袋包子塞給他。
“拿著。里面那桌菜,你動了幾筷子?”
林薇看見妞妞,臉色不好。
“你把孩子帶出來干什么?晚上風大。”
妞妞往周遠身后躲了躲。
許曼卻蹲下來,笑瞇瞇地說:“妞妞,明天媽媽給你換大房子好不好?”
妞妞眨眨眼。
“大房子有爸爸嗎?”
許曼笑容一僵。
林薇沉下臉。
“你這孩子,誰教你這么說話?”
周遠把妞妞抱起來。
“回家。”
路上,林薇一直沒說話。
回到家,她進臥室就開始翻衣柜。
周遠站在門口看著。
“找什么?”
林薇動作一停。
“找圍巾。”
“圍巾在抽屜。”
“我忘了。”
她關上柜門。
可周遠看見,最上層鐵盒的位置被動過。
林薇洗澡后,周遠坐在客廳陪妞妞寫作業。
妞妞忽然從書包里拿出一張紙。
“爸爸,今天有個阿姨來學校找我。”
周遠握筆的手停住。
“哪個阿姨?”
“不認識。她說是媽媽的朋友。”
“她跟你說什么?”
妞妞皺著小臉想。
“她問我家住幾棟幾零幾,還問爸爸的車牌號。”
周遠心口沉下去。
“你說了嗎?”
妞妞搖頭。
“老師說不能告訴陌生人。她就走了。”
周遠摸摸她頭。
“做得對。”
妞妞又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糖。
“她給我的,我沒吃。”
糖紙上印著藍橋咨詢的廣告二維碼。
周遠把糖攥在掌心。
臥室里,林薇的手機響了。
她接得很快。
“我沒拿到鑰匙。”
“他媽防著我。”
“明天銀行門口再說。”
周遠站在客廳陰影里。
妞妞抬頭看他。
“爸爸,你手疼嗎?”
他低頭。
糖紙被他攥得發皺。
手機同時震了一下。
陳警官發來消息:
“他們今晚可能補材料。你保護好孩子,明早按原計劃。”
第5章
第二天早上七點,王秀蘭要去醫院。
周遠煮了粥,盛進保溫桶。
林薇從臥室出來,妝已經化好。
“今天先別去醫院了。”
周遠把勺子放下。
“媽透析不能耽誤。”
林薇忍著火。
“又不是第一次。晚半天能怎樣?”
王秀蘭坐在餐桌邊,手指不安地搓著袖口。
“遠子,要不我下午去?”
周遠看了母親一眼。
“媽,您按時去。”
林薇轉身看王秀蘭。
“媽,今天是我們家翻身的日子。您就不能體諒一下?”
王秀蘭臉上有愧色。
“薇薇,我不是不體諒。”
“那您把房本鑰匙給我。”
屋里一下靜了。
周遠沒有立刻說話。
王秀蘭抬頭,茫然地看著她。
“你要鑰匙干什么?”
林薇說:“投資要做資產證明。拍個照就行。”
周遠問:“誰說的?”
“趙總。”
“昨晚資料里沒寫。”
林薇咬牙。
“你是不是非要把人逼走?”
許曼的語音電話打進來。
林薇直接外放。
“薇薇,拿到沒?趙總說沒有資產證明,名額可能保不住。”
林薇看向周遠。
“你聽見了?”
許曼在電話里冷笑。
“遠哥,你又懂了。人家只是核驗你有沒有實力。”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許曼很快說:“流程。”
韓嬸敲門進來時,手里拎著油條。
“什么流程一大早吵成這樣?”
林薇臉色一沉。
“韓嬸,這是我們家事。”
韓嬸把油條放桌上。
“我來接秀蘭去醫院。她昨天就跟我說好了。”
王秀蘭忙說:“對,對,我讓韓姐陪我去。”
林薇的眼神變冷。
“媽,您這是防我?”
王秀蘭慌了。
“不是,薇薇,我沒有。”
周遠擋在母親前面。
“鑰匙不給。”
林薇盯著他。
“那你今天也別想見妞妞。”
周遠的臉色終于變了。
妞妞站在臥室門口,懷里抱著書包。
“媽媽,我要上學。”
林薇過去拉她。
“今天請假。”
妞妞往后縮。
“我有數學測驗。”
“測驗重要還是家里重要?”
周遠伸手攔住。
“別拿孩子出氣。”
林薇甩開他。
“你現在知道孩子了?你媽治病的時候,你怎么不想想妞妞以后怎么辦?”
周遠聲音很低。
“我每個月收入、支出,都記在賬本里。妞妞的學費、復查費,一筆沒少。你要看,我給你看。”
林薇紅了眼。
“我看那些破賬本有什么用?我想過好日子有錯嗎?”
這句話里有委屈。
也有不甘。
周遠看著她,心里像被鈍刀磨過。
“想過好日子沒錯。可不能靠騙來的項目。”
許曼的聲音從電話里炸開。
“周遠,你少血口噴人!你說誰騙?”
林薇也愣住。
“你什么意思?”
周遠沒有回答。
他把妞妞的書包遞給她。
“韓奶奶送你上學,爸爸辦完事去接你。”
妞妞看了看媽媽,又看爸爸。
“媽媽會來嗎?”
林薇別過臉。
“看你爸表現。”
妞妞眼睛一下紅了。
韓嬸火了。
“林薇,大人的事別往孩子心口扎。”
林薇嘴唇發抖。
“你們都覺得我錯。”
韓嬸說:“不是覺得,是你現在就錯在眼前。”
許曼在電話里喊:“薇薇,別跟他們廢話。銀行九點半見。周遠要不轉錢,你就讓他簽離婚協議。”
林薇掛斷電話,回房拿包。
出門前,她回頭看周遠。
“我最后問你一次,六十萬,你轉不轉?”
周遠說:“去銀行再說。”
“好。”
林薇笑了一下。
“你別后悔。”
她走后,屋里只剩粥的熱氣。
王秀蘭低聲說:“遠子,要不別去了。咱不投。”
周遠把保溫桶遞給韓嬸。
“媽,您先去醫院。”
“你一個人行嗎?”
周遠笑了笑。
“我又不是去打架。”
韓嬸盯著他。
“你報過警了?”
周遠點頭。
王秀蘭嚇得臉白。
“會不會影響薇薇?她要是被騙,也是糊涂。”
周遠沉默了。
這正是他最難受的地方。
如果林薇只是被騙,他還愿意拉她一把。
可昨晚那句“拿孩子逼他”,不是騙子替她說的。
是她自己選的。
周遠拿起舊賬本。
里面夾著彩頁、收據、糖紙,還有他昨晚整理的聊天時間。
韓嬸看見,嘆了口氣。
“你終于舍得把眼睛睜開了。”
周遠沒說話。
九點二十,他到了銀行門口。
林薇、許曼、趙啟明已經在等。
趙啟明身后還跟著一個年輕男人,手里拿著平板。
林薇冷著臉。
“錢準備好了嗎?”
周遠說:“準備了。”
許曼立刻笑了。
“這才像個男人。”
“周先生,柜臺轉款前,先把這個確認書簽一下。”
周遠低頭。
確認書上多了一條。
“投資人確認已充分了解風險,若資金用途與預期不一致,不追究居間方責任。”
周遠抬頭。
“這個昨晚沒有。”
趙啟明笑意不變。
“風控補充。”
周遠問:“不簽呢?”
年輕男人突然開口。
“不簽就視為放棄名額,前期服務費兩萬不退。”
林薇一愣。
“什么兩萬?”
許曼趕緊說:“就是占名額的錢,我幫你墊的。”
林薇看她。
“你沒跟我說。”
許曼拉住她。
“我這不是為你好?”
周遠看著林薇。
“你現在還覺得沒問題?”
林薇咬唇。
趙啟明語氣沉下來。
“周先生,成年人做事要有契約精神。”
周遠說:“我當然有。”
他拿起筆,在確認書上簽下名字。
許曼松了一口氣。
趙啟明的眼神里多了一點得意。
就在這時,銀行大廳里傳來廣播。
“請A017號到二號柜臺辦理。”
周遠收起筆。
“到我了。”
他剛邁步,趙啟明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
“周先生,轉款前,我們的人要全程陪同。”
周遠看向他的手。
“怕我跑?”
趙啟明笑了。
“怕你操作錯。”
周遠沒有動。
銀行門外,一輛白色轎車停下。
車門打開,陳警官和兩名同事走了下來。
趙啟明的笑容終于僵住。
第6章
陳警官進門時,沒有大聲喊。
他出示證件,走到幾人面前。
“趙啟明,是吧?”
趙啟明后退半步。
“你們找我有事?”
陳警官說:“有人舉報你涉嫌以虛假康養項目名義實施詐騙。請配合調查。”
許曼立刻尖叫。
“誰舉報的?周遠,是不是你?”
大廳里的人都看過來。
林薇臉色慘白。
“周遠,你真報警?”
周遠看著她。
“我給過你機會。”
“你給我什么機會?”林薇聲音發抖,“你從頭到尾都在看我笑話?”
周遠心口一疼。
“我希望你只是被騙。”
許曼沖過來。
“你少裝好人!你昨晚簽了,今天也簽了,你就是參與投資。憑什么只抓我們?”
陳警官看向她。
“許曼,你也需要配合調查。你與藍橋信息咨詢服務部的資金往來,我們已經調取了初步線索。”
許曼臉色刷地白了。
“什么資金往來?我不知道。”
陳警官身邊的女警拿出一份打印材料。
“上個月十二號、十九號、二十八號,藍橋賬戶向你個人賬戶轉入共計四萬八千元,備注為推廣費。你是否知情?”
林薇猛地看向許曼。
“推廣費?”
許曼嘴唇哆嗦。
“那是……那是我幫忙介紹客戶的辛苦費。”
林薇難以置信。
“你說你是幫我拿內部名額。”
許曼抓住她胳膊。
“薇薇,你聽我說,我沒想害你。我也是先投了錢,他們說拉人能返服務費,我只是想回本。”
周遠閉了閉眼。
這就是動機。
不是無緣無故的惡。
許曼自己先陷進去,又把林薇拉下水。
林薇想翻身,想證明自己沒嫁錯,更想抓住一根看似能改變日子的繩子。
可繩子的另一端,是坑。
趙啟明突然轉身往門口走。
年輕男人也跟著動。
兩名警察立刻攔住。
“請配合。”
趙啟明沉下臉。
“你們沒有證據,憑什么攔我?”
陳警官說:“你昨晚向周遠提供的藍橋收款賬戶,已被多名被害人舉報。你攜帶的合同、公章、宣傳材料,我們依法檢查。”
趙啟明還想爭。
這時,銀行經理走了過來。
“警官,我們行剛接到反詐中心預警,這個賬戶近期有多筆異常進賬和快速轉出。”
趙啟明的臉色徹底變了。
周遠看向林薇。
“你看見了嗎?”
林薇像沒聽見。
她盯著許曼。
“你拿了他們的錢?”
許曼哭了。
“我不是故意的。薇薇,我離婚后被前夫逼債,他們說只要介紹幾個熟人,我投進去的八萬就能回來。我想著你家有錢……”
“我家有錢?”
林薇笑了一聲,眼淚掉下來。
“你知道妞妞復查的錢是怎么攢的嗎?你知道周遠晚上跑車跑到兩點嗎?”
許曼急了。
“可你不是也想投嗎?你不是天天跟我說不想過苦日子嗎?”
林薇被噎住。
周遠沒有替她說話。
因為許曼說的也是事實。
林薇后退一步,靠在取號機旁。
“我只是想過得好一點。”
周遠輕聲說:“我知道。”
林薇抬頭。
“那你為什么不攔我?”
這句話讓周遠怔住。
陳警官看了她一眼,沒有插話。
周遠慢慢說:“我攔過。你說我窮,說我沒膽,說我耽誤你。你讓妞妞請假,逼我拿房本鑰匙。林薇,我不是沒攔,是你不肯聽。”
林薇的嘴唇顫了顫。
大廳里安靜得只剩叫號聲。
許曼忽然指著周遠。
“他早知道!他故意簽字讓我們被抓!他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陳警官嚴肅起來。
“周遠在前期發現疑點后,主動向警方提供線索,并按要求保全證據,未實際轉款。他的行為是配合調查。”
許曼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周遠從包里拿出舊賬本。
“這是彩頁、收據、糖紙,還有昨晚趙啟明給的資料。糖是有人到我女兒學校門口給的。”
女警接過。
“我們會核實學校監控。”
林薇猛地抬頭。
“什么糖?”
妞妞的事,周遠昨晚沒告訴她。
他看著林薇。
“昨天有人去學校問妞妞家住址和我的車牌號。孩子沒說。”
林薇臉上的血色一下褪盡。
“曼曼?”
許曼慌忙搖頭。
“不是我!我只是把妞妞學校告訴了他們,我以為他們要核實家庭情況。”
周遠攥緊了拳。
“你把我女兒學校告訴騙子?”
許曼哭得更兇。
“我不知道他們會去找孩子!”
林薇沖過去甩開她的手。
“你瘋了?”
許曼也崩了。
“你現在裝什么清白?不是你說周遠最疼孩子,只要拿孩子說事,他一定會簽嗎?”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抽在林薇臉上。
周遠沒有震驚。
他早聽過。
可親耳在銀行大廳里聽見,還是疼得發木。
陳警官示意同事記錄。
趙啟明忽然笑了。
“你們夫妻真有意思。一個想發財,一個裝無辜。錢還沒轉,算我倒霉。”
陳警官看向他。
“是否構成犯罪,不由你說了算。”
趙啟明被帶走時,仍舊回頭看了周遠一眼。
那眼神陰冷。
“你以為這就完了?”
周遠沒回答。
許曼也被請去配合調查。
林薇站在銀行門口,像被抽空了力氣。
她看著周遠,聲音很小。
“你為什么請警察來吃飯?”
周遠說:“因為我怕你不信我。”
林薇眼淚落下來。
“那你現在滿意了?”
周遠看著她。
“不滿意。”
他從舊賬本里抽出另一張紙。
“林薇,還有一件事,我需要你解釋。”
那是物業門禁記錄復印件。
上面顯示,前天下午三點十八分,林薇帶著許曼進過王秀蘭的住院樓。
而那天,她告訴周遠,她在公司加班。
第7章
林薇看見那張門禁記錄,眼神躲了一下。
“你查我?”
周遠說:“韓嬸陪我媽去醫院時,護士說前天你去過。她擔心,就問物業調了探視登記。這個記錄不是秘密。”
林薇握緊包帶。
“我去看媽,不行嗎?”
周遠看著她。
“你空手去,待了七分鐘。出來后,許曼手里拿著我媽床頭柜里的舊布包。”
林薇臉色變了。
“你怎么知道?”
周遠說:“住院區走廊有監控,警方剛才提醒我,如果涉及詐騙取證,可以申請調取。”
林薇急了。
“我沒偷!”
周遠聲音平穩。
“我沒說偷。我問你,拿了什么?”
林薇沉默。
銀行門口人來人往。
她像突然怕冷,肩膀縮了一下。
“曼曼說,需要房子證明。媽不給鑰匙,她說舊布包里可能有復印件。”
“所以你就去翻病人的柜子?”
林薇猛地抬頭。
“我沒翻!是媽去做檢查,床頭柜沒鎖。曼曼說只是看看。”
周遠問:“看到了嗎?”
林薇不說話。
周遠心里已經有數。
王秀蘭那個舊布包里,放的不是房本復印件。
而是周父當年的賠償協議、首付款轉賬憑證,還有一份周遠父母賣老屋給他買房的贈與說明。
是當年韓嬸的侄子陳警官還沒調來派出所時,提醒他們留的。
寫得簡單。
錢款來源于周父賠償款和王秀蘭個人賣房款,贈與周遠個人用于購房首付。
周遠當時不懂這些。
王秀蘭卻把紙保存得很好。
因為她說:“你爸拿命換來的錢,不能糊里糊涂。”
這些年,周遠沒拿這份東西壓過林薇。
房子婚后共同還貸,該算的算。
他不想把夫妻過成賬本。
可林薇和許曼先把手伸向了那只舊布包。
周遠問:“許曼拍照了嗎?”
林薇嗓子發緊。
“拍了。”
“發給誰了?”
“趙啟明。”
周遠點點頭。
“還有嗎?”
林薇崩潰了。
“周遠,你非要這么逼我嗎?我已經夠丟臉了!”
周遠看著她發紅的眼睛。
他忽然覺得累。
“丟臉的是你被人騙,還是你拿孩子和我媽逼我?”
林薇說不出話。
陳警官從銀行里出來。
“周遠,我們需要你去所里做個筆錄。林薇女士,你也需要。”
林薇低聲問:“我會被抓嗎?”
陳警官說:“目前看,你也是被害風險人。但你是否協助提供他人隱私資料、是否明知項目虛假仍勸說投資,需要進一步核實。你如實說明。”
林薇腿軟了一下。
周遠沒有扶。
她看見他的手動了動,卻最終垂了下去。
這個動作比任何責罵都讓她難受。
派出所里,許曼先做筆錄。
隔著玻璃,林薇看見她哭得妝都花了。
“我真不知道他們是詐騙。我只想把自己的錢拿回來。”
民警問:“你知道介紹周遠投資后,可以拿多少返傭嗎?”
許曼低頭。
“六萬。”
林薇猛地抬頭。
六萬。
為了六萬,許曼把她家攪得天翻地覆。
為了六萬,她把妞妞學校告訴了騙子。
輪到林薇時,她坐在椅子上,手一直抖。
女警給她倒了水。
“別急,按事實說。”
林薇看著紙杯。
“我知道許曼能拿介紹費。”
女警抬頭。
周遠坐在隔壁,聽見這句,臉色沉了下去。
女警問:“什么時候知道的?”
林薇咬著唇。
“昨晚飯后。她在車里跟我說的。”
“你當時怎么想?”
林薇捂住臉。
“我想,她拿一點也沒什么。項目如果是真的,我們家也賺錢。”
女警繼續問:“你是否知道項目可能虛假?”
“我不確定。”
“周遠提醒過你風險嗎?”
林薇的眼淚從指縫里流出來。
“提醒過。”
“你為什么沒有停止?”
林薇很久沒說話。
最后,她啞聲說:“我不想承認他是對的。”
這句話落下,房間里靜了。
她終于說出了最難堪的真話。
這些年,她一直嫌周遠窮,嫌他笨,嫌他只會扛。
如果周遠這次又是對的,那她這些年的怨氣,就像一個笑話。
她寧愿相信許曼,相信趙啟明,相信半年十八個點。
也不愿相信那個凌晨給孩子蓋被子、褲腳沾著灰回家的男人。
筆錄做完,已是下午。
林薇走出房間,看見周遠坐在長椅上。
他低著頭,手里拿著妞妞的發卡。
早上孩子走得急,發卡落在他口袋里。
林薇走過去。
“周遠。”
周遠抬頭。
“筆錄做完了?”
“嗯。”
“那回去吧。妞妞快放學了。”
林薇眼里閃過一絲希望。
“你還愿意一起回家?”
周遠站起來。
“先接孩子。”
她的希望僵在臉上。
回家路上,兩人沒有說話。
到了學校門口,妞妞背著書包跑出來。
“爸爸!”
周遠蹲下接住她。
妞妞又看見林薇,猶豫了一下。
“媽媽。”
林薇眼圈一紅。
“妞妞,對不起。”
妞妞不懂。
“媽媽為什么對不起?”
林薇抱住她。
“媽媽昨天不該嚇你。”
妞妞小聲說:“那媽媽以后還帶我走嗎?”
林薇哭出聲。
周遠別開臉。
這時,班主任走過來。
“周先生,昨天校門口那位阿姨的監控,學校已經按警方要求保存了。還有,今天下午又有一個男的在門口打聽妞妞,被保安攔了。”
周遠眼神一冷。
“男的?”
班主任點頭。
“他說是孩子舅舅,可我們登記里沒有這個人。”
林薇臉色慘白。
“我沒有弟弟。”
周遠立刻拿出手機。
陳警官接得很快。
聽完后,他只說了一句:
“趙啟明那邊還有同伙沒到案,你們今晚別回原住處。”
第8章
周遠帶著妞妞和王秀蘭去了韓嬸家。
韓嬸住在同一小區二樓。
兩室一廳,屋里總有面粉和蔥油的香味。
她一邊鋪床,一邊罵周遠。
“現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周遠把妞妞的書包放下。
“韓嬸,麻煩您一晚。”
“少來這套。”韓嬸把枕頭拍得砰砰響,“孩子睡里屋,你媽睡小床,你睡沙發。”
林薇站在門口,手足無措。
韓嬸看她一眼。
“你也進來。”
林薇低聲說:“我就不打擾了。”
韓嬸冷笑。
“你現在出去,是想讓孩子一晚上問媽媽去哪兒?”
林薇眼淚又要掉。
韓嬸不吃這套。
“哭有用,廚房水龍頭早就會自己修好了。進來洗手,幫我擇菜。”
林薇愣住。
周遠也看了韓嬸一眼。
韓嬸瞪他。
“看什么?我讓她干活,不是原諒她。”
林薇默默走進廚房。
妞妞坐在小板凳上寫作業,時不時看一眼媽媽。
王秀蘭嘆氣。
“薇薇,吃點東西吧。”
林薇搖頭。
“媽,對不起。”
王秀蘭手里的毛線針停了。
她沒有立刻說“沒事”。
老人低頭看了很久,才輕聲說:“你昨天問我要鑰匙,我心里涼。”
林薇的臉白了。
“我那時候糊涂。”
王秀蘭說:“我不是心疼房本。我是心疼遠子這些年,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攬,到頭來家里人還不信他。”
林薇說不出話。
周遠坐在陽臺邊,手機一直沒離手。
陳警官發來消息:
“藍橋窩點已查,趙啟明交代部分人員。今晚注意陌生來電,不開門。”
七點半,林薇手機響了。
屏幕上是許曼。
屋里所有人都看過去。
林薇手抖著接起,開了免提。
許曼的聲音沙啞。
“薇薇,你在哪兒?”
林薇說:“有事?”
“你幫幫我。”許曼哭著說,“警察說我可能涉嫌幫助詐騙。我就是拿了點介紹費,我沒想害人。”
林薇閉了閉眼。
“你把妞妞學校告訴他們了。”
許曼停了幾秒。
“我錯了。可你也勸周遠簽了啊,你不能把責任都推給我。”
周遠抬頭。
許曼繼續說:“趙啟明他們說了,只要你承認你和周遠是自愿投資,我就是普通介紹人。薇薇,我們這么多年朋友,你不能見死不救。”
韓嬸在廚房門口冷笑。
“聽見沒?這才叫朋友。”
林薇聲音發顫。
“曼曼,你讓我撒謊?”
許曼急了。
“不是撒謊!你們本來就是自愿。周遠都簽字了!”
周遠站起來,走到手機旁。
“許曼,簽字前我已經報警。所有過程警方都有記錄。”
電話那頭安靜了。
許曼忽然尖聲說:“周遠,你毀了我!”
周遠說:“毀你的不是我。”
“你少裝!”許曼哭喊,“我離婚后沒人管,我欠錢的時候你們誰幫我?薇薇說羨慕我自由,可我每天睡不著。趙啟明說拉一個客戶就能返錢,我有什么辦法?”
周遠聲音冷靜。
“你有辦法。你可以報警,可以止損,可以告訴林薇真相。你選了拉她下水。”
許曼喘著氣。
“你們都站著說話不腰疼。”
林薇忽然開口。
“曼曼,我也差點把我女兒的復查錢轉出去。”
許曼沒聲了。
林薇眼淚掉下來。
“我一直以為你是為我好。你說周遠沒本事,說我該為自己活。我信你,因為我不想承認自己過得差。可你明知道那是孩子的錢。”
許曼低聲說:“我以為能賺回來。”
“你以為?”林薇笑得很苦,“我也以為。”
她掛了電話。
手機剛放下,又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
周遠接起。
對面是個男人。
“周先生,事情沒必要鬧這么大。趙總讓我給你帶句話,今天誤會一場。”
周遠按下錄音。
“什么誤會?”
男人笑了笑。
“你太太也參與介紹,你真追究,家里臉上不好看。不如這樣,明天你撤回材料,我們把許曼那邊的錢退一點,大家都體面。”
周遠問:“你是誰?”
“朋友。”
“哪個朋友?”
男人不答。
“周先生,你女兒在實驗小學二年級三班,對吧?孩子挺可愛。”
林薇嚇得捂住嘴。
韓嬸立刻把妞妞抱進里屋。
周遠的眼神冷得嚇人。
“你再說一遍。”
男人笑聲低了。
“別緊張。我們只是提醒你,做人留一線。”
周遠沒有罵。
他把電話遞到桌上,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你現在說的每個字,都會交給警察。”
對方沉默一瞬,掛斷了。
陳警官的電話很快打來。
“錄音發我。號碼也發。我們正在查。”
林薇看著他。
“對不起。”
周遠沒有回應。
妞妞從里屋探出頭。
“爸爸,壞人會來嗎?”
周遠走過去,蹲下。
“不會。警察叔叔在抓他們。”
妞妞拉住他的袖子。
“那我們家還能回去嗎?”
周遠摸摸她頭。
“能。”
妞妞又問:“媽媽也回去嗎?”
林薇站在門邊,眼淚無聲地流。
周遠看了她一眼。
“先睡覺。”
這個答案沒有給任何承諾。
晚上九點,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三下。
很輕。
韓嬸立刻關了燈。
周遠把妞妞護到身后。
門外的人壓著嗓子說:
“林薇,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再不出來,你和許曼的聊天記錄,我就發給周遠他媽看。”
第9章
林薇聽見那句話,臉色白得像紙。
王秀蘭坐在小床邊,手里的毛線團滾到地上。
周遠沒有開門。
他走到門后,低聲問:“誰?”
外面的人笑了。
“周遠也在啊?那正好。”
韓嬸拿起手機,已經撥通了陳警官。
她用氣聲說:“人在門口。”
門外繼續傳來聲音。
“林薇,你以為你是受害者?你跟許曼商量怎么讓周遠拿錢的聊天,我這里都有。什么帶孩子走,什么房子分割,什么讓他媽別治太貴。你要是不想你婆婆和女兒知道,就出來談。”
林薇的身體晃了晃。
周遠看向她。
“他說的是真的?”
林薇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王秀蘭慢慢抬頭。
“薇薇,你說過這種話?”
林薇捂住臉。
“媽,我那是氣話。”
門外男人立刻接話。
周遠的心沉下去。
他想過林薇怨,想過她被許曼帶偏。
可“讓他媽別治太貴”這幾個字,還是像冰水澆下來。
王秀蘭沒有哭。
老人只是把毛線針放下,輕輕說:“遠子,開門吧。”
周遠說:“媽。”
王秀蘭看著門。
“有些話,我想當面聽。”
韓嬸攔住。
“開什么門?警察馬上到。”
門外男人像聽見了。
“報警也沒用。我只是來送東西。”
一張紙從門縫塞進來。
周遠彎腰撿起。
林薇和許曼的對話。
許曼:“他媽那病就是無底洞。”
林薇:“我知道,可周遠聽不進去。”
許曼:“你就說再這么花,妞妞以后沒錢。”
林薇:“他最怕孩子受委屈。”
許曼:“房子也得抓住。離婚他不敢。”
林薇:“我不是真想離。”
許曼:“那就嚇他。”
“我只是想讓他知道,沒有我和孩子,他什么都不是。”
屋里靜得發疼。
林薇哭著搖頭。
“我那時候真的只是氣話。周遠,我沒有想害媽,我只是……我只是太恨你總把錢花在醫院。”
王秀蘭扶著床沿站起來。
“我明白了。”
林薇撲過去。
“媽,您別這么說。”
王秀蘭后退一步。
這個后退,比責罵更重。
“薇薇,我以前總怕拖累你們。每次透析,我都想著少活一天也許能省點錢。遠子罵我,說我不許這么想。”
她聲音很輕。
“原來你真的這么想過。”
林薇跪坐在地上。
“媽,我錯了。”
他沒有看林薇。
門外男人又說:“周遠,看清楚了吧?你老婆也不干凈。你要是繼續配合警方,明天網上就會有你家的故事。你媽治病花錢,你老婆想離婚,你孩子被人指指點點。”
韓嬸氣得發抖。
“畜生。”
周遠卻很冷靜。
“你發吧。”
門外安靜了。
周遠繼續說:“聊天是真的,我認。她說過難聽話,我也認。可你們詐騙、威脅、去學校打聽孩子,也是真的。”
男人冷笑。
“你不要臉?”
周遠說:“臉不是靠遮丑保住的。”
林薇抬頭看他。
周遠說:“我家的爛賬,我自己收拾。你們犯的事,交給警察。”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男人似乎想走。
樓道里響起陳警官的聲音。
“別動!”
緊接著是急促的撞門聲和壓低的呵斥。
韓嬸打開門時,男人已經被按在墻邊。
他戴著鴨舌帽,口罩掉了一半。
“周遠,錄音和紙條都保存好。”
周遠點頭。
男人還在掙扎。
“我只是傳話!”
陳警官說:“你涉嫌威脅證人、協助詐騙團伙轉移資料,回去說。”
男人被帶下樓。
樓道恢復安靜。
可屋里沒有一個人松口氣。
林薇跪在地上,像突然找不到支撐。
她看著周遠。
“你是不是不會原諒我了?”
周遠沒有立刻回答。
妞妞從里屋跑出來,抱住林薇。
“媽媽別哭。”
林薇抱著女兒,哭得整個人發抖。
“妞妞,媽媽錯了。”
妞妞小聲問:“媽媽以后還會說不要爸爸嗎?”
林薇用力搖頭。
“不會。”
妞妞又問:“那奶奶還治病嗎?”
林薇徹底崩潰。
“治,當然治。”
王秀蘭轉過身,抹了抹眼角。
韓嬸把妞妞抱走。
“孩子睡覺去,大人的話大人說。”
妞妞不肯。
“爸爸?”
周遠蹲下。
“去睡。爸爸在。”
妞妞看了看他,又看媽媽,最后跟韓嬸進了里屋。
客廳只剩三個大人。
王秀蘭坐下,聲音疲憊。
“薇薇,我不怪你窮怕了。”
林薇抬頭。
王秀蘭說:“我也窮怕過。你爸走后,家里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可窮不能把心窮壞。”
林薇哭著點頭。
周遠拿出那份舊布包里的贈與說明。
“這份東西,你們拍給趙啟明了。”
林薇愣住。
周遠說:“我明天會去辦房產份額和債務咨詢。婚姻怎么走,我們按法律來。妞妞的撫養和探視,也按對孩子最好的方式來。”
林薇急了。
“你要離婚?”
周遠看著她。
“我現在沒辦法再把家交到你手上。”
林薇撲過來抓住他的袖子。
“我改,周遠,我真的改。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周遠把袖子慢慢抽出來。
“我給過很多次。”
林薇的手空了。
她像這才發現,那些被她當成理所當然的忍讓,其實每一次都有重量。
第二天上午,警方通知周遠去補充材料。
藍橋窩點查出多套話術本,許曼介紹的不止林薇一個,還有兩個美容群里的熟人。
趙啟明承認盛景項目是假,公章是假,所謂內部名額也是誘餌。
許曼因為收取推廣費、提供客戶信息,被進一步調查。
林薇暫未被采取強制措施,但需配合調查。
走出派出所時,許曼被家屬接走。
她看見林薇,忽然沖過來。
“薇薇,你幫我跟周遠說說。只要他不追究我泄露妞妞學校的事,我就能輕一點。”
林薇看著她。
“你到現在還覺得,我能替周遠原諒你?”
許曼哭著說:“我們十幾年朋友啊。”
林薇眼神紅得厲害。
“朋友不會把朋友的孩子送到騙子眼前。”
許曼愣住。
周遠抱著資料袋,從臺階上下來。
許曼轉向他。
“遠哥,我錯了。我給你跪下行嗎?”
周遠避開一步。
“你不用跪我。”
許曼眼里亮起一點希望。
周遠說:“你去跟被你拉進去的人解釋,去跟警察說實話。你欠的不是一句對不起。”
許曼臉上的希望碎了。
她忽然指著林薇。
“你也別裝!你說過的話,我全都有!”
林薇沒有躲。
“你發吧。”
許曼怔住。
林薇聲音發啞。
“我做錯的,我認。你做錯的,也別想讓我替你扛。”
許曼被家屬拉走,嘴里還在罵。
林薇站在臺階下,像被風吹空了。
周遠往前走。
她跟了兩步。
“周遠,我們談談行嗎?”
周遠停下。
“下午三點,社區調解室。我會帶上材料。”
林薇臉色一白。
“你連談話都要去調解室?”
周遠看著她。
“因為我不想再靠吵架決定妞妞的人生。”
林薇眼淚又落下來。
這一次,周遠沒有停留。
他走到路邊,接起韓嬸電話。
韓嬸在那頭說:“妞妞剛睡醒,問你什么時候回來。”
周遠聲音軟下來。
“我馬上。”
韓嬸沉默了一下。
“遠子,下午的事,別心軟到沒底線。”
周遠看著派出所門口的國徽。
“我知道。”
電話剛掛斷,林薇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整個人僵住。
“是我媽。”
接通后,岳母尖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林薇,你馬上帶妞妞回娘家!周遠敢報警抓你閨蜜,明天就敢把你也送進去!”
周遠轉過身。
林薇握著手機,臉上最后一點血色也沒了。
第10章
社區調解室在居委會二樓。
下午三點,周遠準時到。
他帶著資料袋,里面是警方回執、醫院繳費單、妞妞復查記錄、家庭收支賬本復印件,還有那份首付款贈與說明。
林薇已經坐在里面。
她旁邊是岳母劉桂芬。
劉桂芬一看見周遠,立刻站起來。
“你還有臉來?夫妻過日子,哪有往派出所鬧的?”
社區調解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沈。
她敲了敲桌面。
“先坐下。今天是家庭溝通,不是吵架。”
劉桂芬不服。
“他把我女兒逼成什么樣了?”
周遠坐下。
“我沒有報警抓林薇。我報警的是詐騙團伙。”
劉桂芬冷笑。
“說得好聽。要不是你設局,薇薇會丟這么大人?”
林薇低聲說:“媽,別說了。”
劉桂芬瞪她。
“你怕他干什么?孩子是你生的,房子也有你的名,真離了他也占不了便宜。”
周遠把資料袋打開。
“沈老師,我先說明訴求。”
調解員點頭。
“你說。”
周遠說:“第一,妞妞復查和日常撫養費用,設立單獨賬戶,雙方按收入比例存入,任何一方不得挪用。”
林薇抬頭。
“我同意。”
劉桂芬急了。
“你同意什么?錢放他手里,你還能拿回來?”
周遠沒有理會。
“第二,母親王秀蘭的治療費用,由我個人承擔,不要求林薇支付。但任何人不得再以此刺激老人和孩子。”
林薇眼圈紅了。
“我同意。”
“第三,林薇如果繼續婚姻,需要參加警方反詐教育和社區家庭溝通課程,至少三個月。期間家里大額支出雙方書面確認。”
劉桂芬拍桌。
“你當我女兒犯人啊?”
調解員看她。
“劉女士,請控制情緒。這些不是處罰,是家庭風險管理。”
林薇聲音很輕。
“我同意。”
周遠看向她。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妞妞不能再被當成威脅籌碼。你不能再說帶走就帶走。接送、外出、探視老人,都寫清楚。”
林薇的眼淚掉下來。
“我同意。”
劉桂芬氣得站起來。
“林薇,你是不是傻?他拿幾張紙就把你嚇住了?”
林薇終于抬頭。
“媽,不是他嚇住我。”
她聲音發抖,卻比從前清楚。
“是我差點害了這個家。”
劉桂芬愣住。
林薇看著母親。
“我以前每次跟您哭窮,您都說周遠沒本事。您說女人要抓錢,抓房,抓孩子。我聽了,因為我也不甘心。”
劉桂芬臉色難看。
“我那是為你好。”
“可我把好日子想歪了。”
林薇擦掉眼淚。
“我以為只要有錢,就能不委屈。可我為了錢,差點把妞妞的復查錢轉給騙子,還差點把媽氣病。我不能再這么過。”
周遠靜靜看著她。
這不是原諒。
但這是林薇第一次沒有把錯推給別人。
劉桂芬還想說什么,調解室門被敲響。
韓嬸扶著王秀蘭進來。
王秀蘭手里牽著妞妞。
周遠立刻站起來。
“媽,您怎么來了?”
王秀蘭說:“我想聽聽。”
妞妞跑到周遠身邊。
“爸爸,韓奶奶說可以來接你。”
韓嬸哼了一聲。
“我說的是接你們回去吃飯,沒說接你爸回婚姻坑里。”
調解員忍不住咳了一下。
韓嬸擺手。
“我不插嘴,你們繼續。”
王秀蘭坐下,看向林薇。
“薇薇,我昨晚想了一夜。”
林薇低下頭。
“媽,對不起。”
王秀蘭說:“對不起我聽見了。可日子不是靠一句對不起過。”
林薇點頭。
“我知道。”
王秀蘭從布包里拿出一個小本子。
“這是我這幾年透析的費用記錄。遠子怕我多想,從不讓我看全。我自己偷偷記了。”
周遠皺眉。
“媽。”
王秀蘭看他。
“你也別攔。我今天要說。”
她翻開本子。
“哪年哪月,誰交的錢,誰陪我去的,我都寫著。薇薇,你也陪過我,不是沒有好。”
林薇哭了。
王秀蘭繼續說:“妞妞三歲手術那天,你在門口哭了一夜,我記得。你不是壞人。”
林薇捂住嘴。
王秀蘭合上本子。
“可一個人不是壞人,就可以傷人嗎?不可以。”
調解室里安靜下來。
妞妞握住周遠的手,小聲問:“奶奶生氣了嗎?”
王秀蘭摸摸她頭。
“奶奶不生氣,奶奶說正事。”
周遠看向調解員。
“沈老師,我還有一個決定。”
林薇身體僵住。
周遠說:“我暫時不提出離婚,但分居三個月。林薇搬回娘家或租房都可以。妞妞主要跟我和我媽住,她可以按約定探望和接送。三個月后,我們再決定婚姻是否繼續。”
林薇的眼淚停了一瞬。
劉桂芬立刻喊:“憑什么孩子跟你?”
周遠把妞妞復查記錄、學校接送記錄、支出賬本推過去。
“憑我一直主要照顧孩子。也憑這次她把孩子學校信息間接泄露給詐騙團伙,短期內不適合單獨帶孩子離開常住環境。”
調解員看完材料,語氣客觀。
“從孩子穩定性考慮,這個方案可以討論。林女士,你怎么想?”
林薇看著妞妞。
妞妞也看著她,眼里有害怕。
林薇的心像被針扎。
她慢慢點頭。
“我同意。”
劉桂芬不敢相信。
“你瘋了!”
林薇握緊手指。
“媽,我不是失去妞妞。我是在學著不再拿她當武器。”
周遠的眼神動了動。
韓嬸在旁邊輕輕嘆了口氣。
調解協議寫得很細。
撫養安排,探視時間,醫療費用賬戶,大額支出規則,老人治療邊界,家庭溝通要求。
每一條都不浪漫。
卻比任何哭喊都可靠。
簽字時,林薇的手抖得厲害。
周遠把筆遞給她。
她接過去,輕聲說:“謝謝。”
周遠說:“不用謝我。你該謝妞妞還愿意叫你媽媽。”
林薇眼淚又落下來。
“我會好好做。”
調解結束后,劉桂芬氣沖沖走了。
林薇站在樓梯口,看著周遠抱起妞妞。
“周遠。”
他停下。
林薇說:“我知道現在說什么都晚。可我還是想說,我以前總覺得你不夠好,是因為你沒讓我過上別人那種生活。”
她吸了吸鼻子。
“今天我才明白,你一直在把最難的生活擋在前面。是我看不見。”
周遠沉默片刻。
“看見了,就別再裝看不見。”
林薇點頭。
“嗯。”
三個月里,藍橋案陸續有了進展。
趙啟明等人因涉嫌詐騙被依法處理,案件進入后續程序。
許曼退回部分違法所得,配合警方核實被害人名單,但她和林薇的關系徹底斷了。
有一天,許曼給林薇發來很長一段道歉。
林薇只回了四個字。
“各自承擔。”
她沒有再拉黑,也沒有再聯系。
林薇搬到單位附近的小單間。
每周三、周六,她按約定來接妞妞。
第一次接孩子時,妞妞躲在周遠身后。
林薇蹲下,沒有強抱。
“媽媽在樓下等你。你想去,我們就去書店。不想去,媽媽下次再來。”
妞妞看了她很久。
最后伸出一只手。
“只能去書店。”
林薇笑著哭了。
“好,只去書店。”
王秀蘭的透析照常。
林薇開始每月固定往醫療備用賬戶里打錢,備注寫得清楚。
周遠沒有拒絕。
韓嬸看見短信,嘴上還硬。
“這點錢就想贖罪?”
王秀蘭卻說:“不是贖罪,是學規矩。”
周遠繼續跑車,也接了汽修廠白天的管理崗。
不再拼到凌晨。
因為韓嬸罵他:“你要是倒下,妞妞跟誰講數學題?”
他聽進去了。
三個月后的周六,社區調解室再次打開。
這一次,林薇沒帶劉桂芬。
她自己來了。
她把一疊學習記錄、心理咨詢預約單、反詐志愿活動證明放到桌上。
“我不是拿這些換原諒。”
她看著周遠。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在改。”
周遠看完,合上。
“我看見了。”
林薇眼里亮了一下,又不敢太亮。
周遠說:“婚姻繼續,但不回到從前。賬戶規則保留,妞妞的事共同決定。你可以搬回來住客房,半年后再看。”
林薇紅著眼點頭。
“好。”
她沒有撲過來。
也沒有要求他立刻忘記一切。
因為她終于懂了,信任不是一句“我錯了”就能長回來。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韓嬸家吃飯。
韓嬸端出一鍋排骨湯。
“先說好,我不是慶祝你們復合。我是慶祝騙子被抓,孩子平安。”
妞妞舉起小碗。
“慶祝奶奶身體好。”
王秀蘭笑了。
“好,好。”
林薇看著周遠。
“我能給你盛湯嗎?”
周遠把碗遞過去。
“謝謝。”
很普通的兩個字。
林薇卻低頭擦了擦眼角。
窗外老街的燈一盞盞亮起。
那些被貪心、怨氣和謊言攪亂的日子,沒有一下子變好。
可每個人都終于知道,日子不能靠騙來的暴富撐起來,也不能靠一個人的忍讓撐一輩子。
周遠喝了一口湯,熱意慢慢落進胃里。
妞妞靠在他身邊畫畫。
畫上有爸爸、媽媽、奶奶,還有韓奶奶。
房子不大。
人也沒有畫得多漂亮。
可每個人之間,都留了一點空。
那是重新開始需要的距離。
也是不再彼此傷害的余地。
一個家真正的底氣,從來不是誰能忍到最后,而是誰先守住底線,誰就把自己從委屈里救了出來。
(本篇已完結,更多完結故事在主頁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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