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盒香煙送到南坎時,粟裕沒有把它當成煙。
煙盒一到,粟裕看出了不對。
煙不是給人抽的。
里面藏著急報:日偽已經掌握南坎會議的消息,正準備對新四軍高級干部下手。粟裕隨即改變部署,人員轉移,返回路線重定,電臺停止發報。
這一步慢了,后果就不是一場戰斗。
是整個蘇中指揮系統可能被敵人一網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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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來香煙的人,表面上不是新四軍的人。
他穿的是偽軍軍服,掛的是中將名號,出入的是日偽軍會議室。他叫施亞夫,江蘇南通人。
一九四一年初夏,南通城里忽然貼滿布告,落款都是“綏靖軍第七師師長施亞夫”。城里人議論紛紛,以為汪偽那邊又出了一個新人物。
可這支“第七師”,起初只有二三百號人。
汪精衛派人來查花名冊,施亞夫沒慌。他連夜到上海,買來電話號碼簿和《百家姓》,又找了幾本賬簿,硬湊出八千多名官兵姓名和槍支號碼。
紙面上,一個師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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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委任狀、中將軍服和領章送到他手里。施亞夫后來回憶,汪精衛為了擴充實力,向日本人討價還價,把他這個新四軍情報人員變成了中將師長。
這話聽著像險棋。
棋子在敵人的棋盤上。
施亞夫一九三〇年入黨,長期做地下情報工作。汪偽政權成立后,新四軍和地下黨交給他的任務,就是打入敵人內部,借偽軍番號作掩護,搜集情報,配合根據地反“清鄉”。
他進去了。
南通日偽的作戰會議,他能參加;汪偽軍里的頭面人物,他能接觸;日本軍官說話時,他只能聽著,不能隨便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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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的每一句,都可能變成新四軍的生路。
一九四二年底前后,日偽把“清鄉”的重點壓向蘇中。竹籬、封鎖線、據點、特工網,一層一層往根據地周圍勒。
粟裕在蘇中已經感到壓力。
在后來收錄的電報和總結中,能看見那種緊繃:敵人要“清鄉”,新四軍不能只靠硬打,還要爭取偽軍、偽組織、特工人員中的關系,建立秘密通報情況的辦法。
這不是紙上談兵。
施亞夫就在那張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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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通日軍最高司令官小林信男主持會議時,布置過追殺新四軍高級干部的行動。施亞夫坐在會場里,聽出不對:敵人掌握的不是模糊消息,而是會議地點、人員動向這類要命情報。
有人漏了底。
他不能在會上變臉,也不能當場離席。周圍都是眼睛,一句話說錯,就回不去了。
那幾分鐘,最難熬。
后來送出的急報,被裝進香煙里送往新四軍方面。煙盒在路上過關卡、躲盤查,最后到了南坎。
粟裕打開煙盒,看的不是煙紙。
他看見的是敵人的合圍方向,也是自己人內部可能出了問題。
于是會議中止,人員分散,線路更改,電臺靜默。南坎這張網,落空了。
小林信男很快發現:本該鉆進包圍圈的新四軍干部,不見了。
他開始懷疑偽軍內部有新四軍的人。
施亞夫還在他身邊。
這才是最險的一段。情報送出后,事情并沒有結束。日軍整頓偽軍,盤查排以上軍官,發現可疑就秘密處置。一九四三年春,偽第五、第六、第七師被撤銷,另組偽三十四師,施亞夫從師長降為參謀長兼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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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小了,刀更近了。
他照舊參加會議,照舊搜集消息,照舊把能送出去的情報送出去。表面上,他還是汪偽系統里的人;實際上,他每一次坐到日偽軍會議桌旁,都是把自己放在燈下。
一九四四年初,危險終于逼到眼前。
小林信男的懷疑越來越重,開始盯上施亞夫早年參加紅十四軍的經歷。再潛下去,不只他自己,連交通線和身邊同志都會被拖進去。
施亞夫不等了。
他策動部隊反正,在新四軍接應下回到抗日隊伍。偽軍中將的軍服脫下,那個地下黨員終于站回自己人隊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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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他靠的不是傳奇兩個字。
靠的是煙盒里的暗號,會議室里的沉默,敵人面前一口一口吐出的煙霧,還有每一次把情報送出去時,不能回頭看的腳步。
多年后再看南坎那兩盒煙,最要緊的不是煙從誰手里遞到誰手里。
最要緊的是,敵人以為自己布好了網,新四軍卻在網口合攏前移開了。
粟裕收起情報,命令傳下去。
南坎的電臺靜了。
參考資料:
新華網:《施亞夫:潛入汪偽三年任中將師長》
中國共產黨新聞網:《粟裕》人物資料
中國共產黨新聞網:《新四軍的稱號是怎么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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