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文化】走了幾十年的羊子山路 腳下竟藏著一座古蜀“天壇”

走了幾十年的羊子山路

腳下竟藏著一座古蜀“天壇”

龔珂儀

在成都城北，有一條看似尋常卻非同一般的街道——羊子山路。它位于駟馬橋以北，川陜路西側，承載的不僅是車水馬龍的現代生活，更是一段跨越萬年的文明記憶。

從舊石器時代的先民足跡，到古蜀國的祭祀高臺；從歷代墓葬的層層堆積，到如今街巷煥新的生活場景，羊子山路已經從一個歷史悠久的街道，轉變?yōu)橐粭l既有古老文化遺產，又融入現代化氣息的文化長廊。

它不單是成都市民通勤的道路，更是成華區(qū)文化復興與城市更新的重要見證。

深埋的土磚與最早的成都記憶

羊子山，這個名字聽起來樸實無華，卻蘊含著成都最早的人類文明密碼。著名巴蜀文化學者袁庭棟在《成都街巷志》中記載，過去在駟馬橋北一公里處的川陜路西側曾有一座土丘，當地人稱其為“羊子山”。然而，它并非自然之山，它的秘密在二十世紀中葉的考古發(fā)掘中被層層揭開。

羊子山的考古大幕在1952年修建寶成鐵路時被拉開，當建設者們在此挖掘路基時，偶然觸及了沉睡千年的歷史。考古工作者隨即介入，開啟了對此地的考古發(fā)掘。

最初的發(fā)現便已令人驚嘆，一個由超過160萬塊土磚精心壘砌而成的巨型建筑基址赫然呈現在世人面前。

這座建筑呈四方形，每邊長約100米，共分三級，每級高約4米，總高約12米，雄偉大方。經考古學家鑒定，這并非普通的土丘，而是建于商代晚期、廢棄于秦代的古蜀國祭祀天壇，是古蜀王率領群臣及百姓在此“溝通天人”、祭祀天地神明的重要神圣場所，距今已有超過3000年的歷史。

它是成都平原當時發(fā)現的，與后來名揚天下的金沙遺址同時代的唯一地面建筑，也是當時全國發(fā)現的同期祭壇中最大的一座。

1956年，羊子山考古遺址發(fā)掘現場 （圖源：方志四川）

祭臺的發(fā)現僅僅是序章，1956年，考古工作者在羊子山最底層的文化層中發(fā)現5件舊石器時代晚期的打制石器。這一發(fā)現，將成都先民在此地活動的歷史，驟然前推至距今1萬至1.3萬年前。

這意味著，羊子山一帶是成都地區(qū)最早有人類活動的地方，其年代甚至早于新津的寶墩遺址和溫江的魚鳧遺址，更早于廣漢三星堆，堪稱“成都文明的第一縷曙光”。

羊子山土臺復原示意圖 （圖源：《成都羊子山土臺遺址清理報告》）

隨著發(fā)掘的深入，人們發(fā)現這座古老的祭臺在廢棄后，竟在漫長的時光中成為了后人眼中的風水寶地，形成了跨越兩千年的“地下古墓博物館”。考古工作者先后在此共發(fā)掘、清理了上起戰(zhàn)國，下至宋、元、明代的墓葬多達211座。

出土文物眾多，種類涵蓋了石器、青銅器、漆器、陶器、鐵器等，包括兵器、容器、烹飪器、量器等各類用于戰(zhàn)爭和生產生活的器具，生動再現了古代社會的生活圖景。

羊子山遺址發(fā)掘的戰(zhàn)國漆器 （圖源：成都方志）

在發(fā)現羊子山土臺后，這里建起了磚瓦廠，盡管在取土燒磚過程中不斷有文物被發(fā)現，但遺憾的是到20世紀60年代末，這座宏偉的土臺終究不復存在，消失在了城市發(fā)展的進程中。

幸而，經過考古人員的努力，羊子山出土的大量珍貴文物得以妥善保存在四川博物院、重慶市博物館等機構，讓我們看到了這片土地上千百年來的人類活動和文明遺存。

而這片土地為何名為“羊子山”？民間傳說此地原名“升仙山”，寓意吉祥。后來因山坡成為牧羊之地，人們便習慣稱其為“羊子山”，名稱由此流傳。

今天，羊子山路與羊子山西路，大致位于原祭臺遺址范圍內，屬于成華區(qū)昭覺寺南路西北片。這條路，因而成為連綴古蜀記憶與當代生活的重要文化脈絡。

錦官城小學

歷史遺跡上生長的教育沃土

在羊子山西路123號，有一所被稱為“坐落在博物館里的小學”——成都市錦官城小學。它的誕生與成長，本身就是一段與羊子山歷史交織的現代佳話。

其前身是創(chuàng)建于2003年的成都市紅花學校，這是四川省第一所專門為農民工子女設立的學校，最初位于紅花堰，以解決進城務工人員子女的入學問題。

學校幾經遷址，不斷適應城市發(fā)展的需要，并在2013年開始從九年一貫制向純小學轉型，從專為農民工子女就讀服務向為社區(qū)教育服務轉型。2016年11月29日，學校正式更名為成都市錦官城小學，并遷至羊子山西路現址。

成都市錦官城小學校門 （圖源：成都市錦官城小學）

校名“錦官城”取自杜甫《春夜喜雨》中的名句“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既呼應成都的歷史美稱，也暗合學校所處地域的文化底蘊。

更特別的是，學校正建于羊子山古祭臺遺址之上，毗鄰司馬相如題橋立志的駟馬橋、千年古剎昭覺寺，堪稱“古蜀天壇”之上的現代學堂。

作為一所富有文化特色的學校，成都市錦官城小學將本地的歷史與文化融入到日常教學中，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校園文化。學校內不僅有金石拓片博物館、錢幣文化博物館、名家書畫博物館等文化設施，還開設了羊子山書院文化講堂，定期舉辦各種傳統(tǒng)文化活動。

通過這些活動，孩子們能夠近距離接觸到豐富的歷史文物，了解成華區(qū)深厚的文化底蘊，同時也能夠學習到中華傳統(tǒng)文化的精髓。羊子山祭臺所體現的“敬”文化：敬天地、敬尊長、敬父母、敬老師，成為學校德育的重要內容，與孟子所說的“敬人者，人恒敬之”一脈相承。

羊子山書院 （圖源：成都市錦官城小學）

從民工子弟校到社區(qū)教育服務的轉型，從普通校園到“博物館式小學”的蛻變，錦官城小學不僅是教育創(chuàng)新的實踐者，更是羊子山文化的當代傳承者。它讓孩童在厚重的歷史土壤中成長，讓文明在瑯瑯書聲中延續(xù)。

微改造 大幸福

老街巷的“逆生長”

早在2021年，成華區(qū)政府于駟馬橋北羊子山路一側建成的“光陰故事長廊”，通過四匹栩栩如生的銅馬和一輛豪華銅車，塑造出司馬相如“駟馬高車”的歷史場景，并結合史前文物模型、帶蓋雙耳青銅鍪、鳳鳥紋銅方壺等青銅器復刻品以及祭臺介紹，系統(tǒng)展示了從一萬年前至今的羊子山文化積淀。

光陰故事長廊 （圖源：成都城市管理）

隨著城市發(fā)展進程的加快，與許多老街巷一樣，羊子山路也曾面臨老舊街巷的共性問題：道路破損、雨天積水、停車混亂。

2025年初，成都啟動“凈優(yōu)亮美”專項行動，成華區(qū)以2963項“微改造”為抓手，推動城市治理現代化，羊子山路正是其中的縮影與典范。

改造從“凈”字發(fā)力，這次整治對全長250米的道路進行全面提升。曾經坑洼不平的人行道鋪設了透水路面，徹底解決了“下雨天積水能沒過腳踝”的民生痛點；曾經雜亂無序的停車空間通過建立起“城管+交警+社區(qū)+居民”四方聯動機制實現規(guī)范管理，讓難題在“家門口”解決；曾經封閉的圍墻被打開，代之以融入古蜀圖騰的文化景觀墻，配植紫薇、桂花等本土植物，營造出“一步一景”的行走體驗。

更重要的是，羊子山路的改造并非簡單的物理更新，而是一場深刻的文化喚醒與社區(qū)共建的實踐。在街巷空間中，“守護之闕”雕塑重現古祭臺的莊重意象；以青銅紋樣裝飾的圍墻，讓三千年前的文明觸手可及；“五福臨門”景觀節(jié)點，將古代的祈福文化融入市民的日常行走。

羊子山“五福臨門”景觀 （圖源：成都城市管理）

羊子山路的蛻變，不僅改善了人居環(huán)境，更激活了市民參與城市治理的熱情。通過“文明街巷隨手拍”等活動，居民從“旁觀者”變?yōu)椤皡⑴c者”，共同守護這條兼具“煙火氣”與“文化味”的老街。

羊子山路從萬年前的先民足跡和三千年的古蜀祭臺走來，歷經滄桑巨變，如今在現代城市的肌理中煥發(fā)新生。這里有成都最早的文明記憶，有在遺址上生長的教育理想，也有以“微改造”推動城市有機更新的生動實踐。

它告訴我們，一座城市的真正魅力，不僅在于高樓廣廈，更在于那些扎根土地、綿延不絕的文化基因，以及讓歷史文脈與現代生活同頻共振的智慧與努力。

資料來源：《成都街名指南》《雙水碾》、方志四川、成都方志、成都城市管理、成華發(fā)布、方志成華、成都市錦官城小學

來源：方志成華

作者：龔珂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