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一趟從未踏足過的老家

因為一些機緣，上周末回了一趟從未去過的、但是有血緣關系的“老家”。

60多年前，我外公離開家鄉去北方謀生，站穩腳跟后又把太奶奶接了過去。我的舅舅們、我媽媽都是在北方出生的。不僅僅是我從出生起就沒去過這個“老家”，也不曾和這些遠方的親戚有聯系，連我媽媽也沒有去過。

我和劉同學畢業以后結婚、買房、安家，我爸媽來幫我們帶孩子，突然發現，兜兜轉轉，我們住的地方離外公那邊的老家并不遠。于是，上個周末，我們第一次踏上了這片血脈相連的故土。

接待我的人，論輩分我該叫他“小舅舅”，小舅舅和我媽媽是同一個太爺爺。小舅舅現在的工作是大學老師，他的媽媽（論輩分我叫小奶奶，我媽媽叫小嬸）在另一個村子住，距離我們祖宅的村子有20多分鐘電動三輪車的車程。

臨出發之前，小奶奶塞給我和劉同學一人一件老粗布衣服，說坐在三輪車后面冷，抗風。我倆聽話地穿上了。

那天剛剛下過一場雨，空氣濕潤微涼，開起三輪車，果然很冷。小舅舅輕車熟路地載著我們行駛在鄉道上，我們坐在三輪車后面，大口地呼吸著鄉間清新的空氣。沒見過世面的我一會兒“哇，好綠呀，這是啥，真好看”，劉同學在旁邊解釋“這是水稻”。一會兒又路過一片地金黃金黃，劉同學：“這是割過的麥子”。我：“??？現在不是才夏天，怎么就割了？”劉同學：“南方種兩季啦?！蔽遥骸澳阍趺催@么厲害，怎么連這個都知道？”劉同學：“看CCTV7學的?！?/p>

然后就發生了很搞笑的一幕。三輪車停在了村口，前面走來兩個人，開始battle我應該叫她們啥。排了一會兒輩分，其中一個我應該叫妗子（就是舅媽的意思，舅舅的妻子。這個舅舅他的爺爺，是我媽的爺爺的親哥哥），另一位我應該叫大姨。哎呀，我回想起這一幕覺得好有趣，幾個人圍著三輪車排輩分。

我們把三輪車停好，下來要走一段土路，到山里祭祖。一路穿過很多很多房子，妗子很熱情地跟我介紹，“這是你大舅的，這是你二舅家的……”，一會兒來到一個石頭房子前。房屋已經廢棄了，里面長滿了雜草。

這是我媽媽的太爺爺，也是我們這個家族共同的老祖宗住過的地方。算了算，有100年了。

祖墳經歷過一次搬遷。因為原本的地方要修成新的公路。以前都是土葬，因為南方雨水多，土地濕潤蝕化嚴重，加上年代久遠，搬遷的時候木頭和骨頭幾乎都成為了塵土的一部分。我非常受觸動，這輩子來人間走一遭，最后真的會變成塵埃。不是比喻，是物理意義上的塵埃。

回到妗子家里，她拿出一本族譜給我看。非常厚的一本，翻到最后一頁，終于出現了我認識的人，是我親舅舅們的名字。前面都是我不認識的人，但是看著看著我突然就很感動，因為有這本冊子里那么多的先祖，才有了我。

又去了我太爺爺遇難的紀念館悼念。

我站在鄉間的路上，產生了一種恍惚感。我好像透過老房子、透過族譜、透過親人們的只言片語，在和先祖們進行穿越時空的對話。家族經歷過戰亂，經歷過遷徙，也有人選擇留在原地堅守，有人走出去，有人主持修編族譜；在大自然的水土侵化下，人最后都會變成塵土；見證了城市化的進程，曾經的荒山也變成了公路……

面對歷史和時間的宏大，內心產生的沖擊還是很強烈的。感覺自己就只是歷史長河中的一粒沙。我們活著的時候，可能我們會在意別人的眼光，在意某件事有沒有成功，在意很多很多……最后歸根到底，就會變成一粒沙。

這種宏大的歷史感讓我更加珍惜現在的每一天。人身難得，當勤精進，活著的每一天，不要在無意義的事情上繼續浪費時間了。

以前只是“時間過的好快”的感慨，現在是發現自己真的會在物理上變成塵土，面前就是我的祖輩變成的塵土，這種沖擊的等級完全是不一樣的。

還有一種很奇妙的感受，那是一種從內里生長出來的力量感。就是發現“原來我也是有根的”，這種感覺。

我好像從有記憶開始，對于“家鄉”的感知就很淡漠。我覺得故鄉的情結是有很多元素構成的，有家鄉話，家鄉的味道，有親人，有歷史……但我的世界里這些元素都很模糊。我出生的城市，是一個依資源而建的新城市，身邊的人大多講普通話，我也不會講方言；我對于味道的感知更多依賴爸爸，因為從小在家我爸掌勺多，這個沒有跟地區強綁定，現在他幫我帶孩子做飯，“家”的味道就跟著一起來了；我的外公外婆、爺爺奶奶也是不同地方的人，小時后我聽他們講方言也不大能聽得懂。

小時后，看到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過幾年會回一趟老家，后來電話普及了，每回逢年過節，他們都要和老家的親戚打電話。每次電話接通的時候他們都非常激動，用我聽著半懂不懂的方言，語速飛快地講話，講著講著就會熱淚盈眶，當時我一直都不是特別理解。

我現在到了能夠理解他們的年齡了。故鄉是自己的根，是來時的路。

雖然我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可老宅、族譜，遠方的親人們……他們在用不同形式告訴我，“這就是你血脈的源頭?！毕氲骄秃芨袆雍芨袆?。

之前丁老師說我和橘長是“和光同塵只和光，頂天立地只頂天”?？赡苓@兩年老天給我的功課就是讓我好好在人間生活，好好做人間功課，踏踏實實生活。從無微不至地照顧安安，到重新長時間和父母一起生活，又去老家尋根……也的確是這兩年的這些經歷才讓我體悟到，人間最美好的就是和這些我愛的人一起相處。

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

人身難得，人身難得。好好精進，好好珍惜現在每一天。

我們下周四14:00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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