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麥醫療考察之旅及引發的爭鳴

時間過得真快！長達兩周多的北歐行轉眼就結束了。這次北歐行的起因是因我去參加康乃爾大學Master of Health Administration (MHA) program 組織的丹麥醫療系統調研。這本是我去年MHA學位的選修課之一，由于新冠疫情被推遲到今年。我班上和下年級的同學共二十多人赴丹麥參加了這次調研。課程總共一周。這期間，不同的專家學者們就丹麥的醫療系統做了深入介紹，分析了丹麥政治經濟結構以及社會文化、整體民眾的普世價值觀念對醫療系統的影響。調研內容豐富多彩，包括丹麥醫療系統的構建、患者就診程序、質量管理、患者權益的維護、電子病歷的應用與挑戰、醫院系統的財務及行政管理、創新技術在丹麥醫療系統的應用及發展、丹麥高科技生物制藥產業及其在全球競爭力和發展機會。

除了課堂研討之外，我們參觀了哥本哈根的一家醫生診所，當地醫生介紹了丹麥以General practice (GP)為主導的全民醫保的概況、該診所患者接診程序以及醫生每天常規的工作流程。我們也參觀了哥本哈根郊外的一家醫院 (Holbaek Hospital)，該院常務副院長做了介紹并和我們一起探討了丹麥與美國醫院管理的相同與差異，以及各自所面臨的挑戰。

我們還去了南丹麥創新和醫院設計中心(Digital Innovation & Hospital Design Center of South Denmark) ，實地考察了丹麥醫院系統對新技術的引進開發的程序和管理，以及對如何平衡各種需求所帶來的挑戰。

生物工程以及制藥產業是丹麥的國家科技產業中的重要的一部分，我們參觀了Fuji film Diosynth Biotechnologies. 這是日本的富士公司兩年多前從Biogen 買下的生產線，做為富士公司在全球向生物制藥業進軍的重大步驟之一，到目前為此富士公司己在丹麥這個生產線投資了$2 billion, 其他的兩條生產線將在美國的北卡和德州興建，其規模和將來的發展規劃十分令人驚嘆。

這一周的學習考察雖然時間緊湊但真是收獲滿滿！尤其難得的是我們這一行二十多人均來自美國各地的不同的醫療系統以及政府衛生部門、保險公司和制藥產業。因此我們在討論任何問題的時候都能及時聽到美國目前該領域的最新概況的第一手資料，確保我們能更清晰準確地分析和比較美國與丹麥兩國的醫療系統的差異和差距，非常有幫助！

總的來說我認為丹麥的全民醫保的成功是與其國家本身政治經濟架構、國民種族的相對單一化以及廣大民眾的共同意愿有極大的因果關系。

丹麥是個民主社會主義國家，人口總數580萬左右。具有典型的三高特征：高收入、高稅收（掙得越多的人繳稅越高）、高福利（無論貧富享有平等的醫療、教育，退休和其他生活保障)。免費教育使全民的文化水平持續保持在一個較高而且均衡的水平，這就奠定了丹麥這一人口小國的科技發明創造能在世界上保持領先地位的基礎。高稅收的制度降低了社會的貧富差距，減少了一些社會矛盾。高福利使丹麥人能更注重眼前的生活而無需為今后的生活做太多準備（諸如醫療，子女上學資金，退休等等), 因此人們沒有太多焦慮，這也是為什么丹麥總是能夠在全世界幸福感最強的國家排行榜上名列前茅。

丹麥是個多黨派執政的國家，目前有十四個黨派參政，具有極強互相監督的機制，因此國家政府行事公平透明，貪腐行為幾乎不存在。民眾和政府之間以及人與人之間都具有極高的信任度。醫患之間的信任程度也相當高。人民群體的自律性也很高。雖然從患者的角度來看全民醫保體制仍有諸多問題，例如預約醫生門診不容易而且等待時間長，用藥選擇由政府根據藥品價格決定，一些常規手術一般需要超長的等待期等…… 丹麥人并不是不知道這些系統性的缺陷，但是他們仍選擇相信這樣的系統，相信政府的政策能引導各個層面把事情做好，相信這是對他們國家和個人生活來說的最合適的選擇。因此從這一點來看，與其說是高福利養育了丹麥人民，更確切地說應該是丹麥人民寧可犧牲一些個人利益而選擇了這樣的全民共享的高福利包括全民醫保的系統。值得一提的是，我們這次所到其他的北歐三國：挪威，瑞典和芬蘭與丹麥的國情在許多方面都有相似之處，他們也同樣奉行類似的高收入，高稅收和高福利包括全民醫保的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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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后，跟美國華人執業醫師協會的同行們分享了此行的感想和收獲，引發了大家熱烈的討論，特別對于美國醫療體制的利弊進行很有意義的探討。幾位醫生的看法摘錄如下：

A醫生

丹麥愛爾蘭這種國家，單一民族相對富裕。美國面對的現實更加復雜嚴峻。只能走自己的路。可以借鑒這些國家。英國這方面確實可以幫助借鑒。

北歐各國軍費開支少，非移民國家意識形態比較統一穩定，此次俄烏戰爭之后難民增多有可能影響平衡。

B醫生

C醫生

北歐包括丹麥是中產均富、種族單一的社會，沒有貧困人口更沒有低收入移民難民及非法移民。高福利全民醫保在社會形態人口組成完全不同的美囯是行不通的。加拿大的公費醫療體系人浮于事、效率低下，很多民眾寧愿花錢到美國看病，因為加國的醫生預約尤其是手術需要漫長的等待且醫療事故頻發。

丹麥很多東西，是小國的好處，美國沒有辦法學。人口結構不一樣，不需要負擔很多國際義務。其中一點，就是靠著美國的保護，美國國防開支占GDP 3.7%，丹麥只有1.4%。沒有美國的保護，二戰期間，幾個小時就投降。另外，北歐以及整個歐洲的社會主義已經把歐洲的創新基本上抑制了。世界上的最大科技公司，基本上在美國和東亞。

D醫生

E醫生

北歐國家這些經驗肯定值得借鑒。但有一句說一句，他們的歲月靜好離開了美國的負重前行是萬萬行不通的。二戰以后北約歐洲防務基本都是美國包了。后面華約沒了，也是美國提供歐洲軍事保障。還有一點，美國高藥價極大刺激了制藥業的創新、看看這次新冠、美國藥物疫苗開發絕對是一騎絕塵。

沒有美國，這些北歐小國就可能又是俄羅斯的加盟共和國了。我們如果能說服大部分美國人民，改變大家對醫療服務的期望值和倫理道德要求，用18% GDP 也完全可以解決問題。

F醫生

G醫生

美國的肥胖也是大問題，美國42.4%肥胖人口，而丹麥只有18%。肥胖和毒品真的是大眾健康的兩大殺手。很多精神疾患一開始都是從吸毒開始。然后基本健康就毀了，成了醫院的常客。

醫療系統是一個社會的核心之一，然而，它更多地是一個社會的產物而不是起因。事實上，一個國家的醫療系統的問題反映的是整個國家層面的問題，波及整個社會的生活質量和民眾的心理穩定，對人民的基本幸福感產生深遠影響。

今天，發達國家里，美國仍然是唯一一個未能提供全民醫療保健的國家。美國的醫療保健系統昂貴無比卻問題重重。丹麥展現了一幅截然不同的畫面，是一個有著內在信任，相互依存而不是競爭和焦慮的地方。全民免費的教育和醫療以及高福利是幸福生活的基礎，保障了工作與生活的平衡也促進了國民和國家之間的和諧。

導致美國和丹麥醫療系統的差異的原因，遠遠比政策、物流、管理等層面更深。從根本上來說，是國家文化和民眾的不同。

丹麥這個擁有 580 萬人口的相對同質的小國，永遠無法與擁有近 3.2 億人口的移民國家美國相比。丹麥是一個由 400 多個島嶼組成的北歐群島，有著根深蒂固的團結、平等主義、進步和集體主義原則。優厚的福利是通過相對較高的稅收來實現的，公民明白他們對福利的貢獻對其運作至關重要，這是全民對國家系統的支持而不是怨恨。

丹麥的福利制度在調解公民與國家之間的事務方面發揮著核心作用，同時也建立在人民的相互信任和對政府的信任之上。90% 的丹麥人參與投票，參與政治對維護民主至關重要。美國民眾則對政府有著與生俱來的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只有大約 50% 的美國人參加了近年備受爭議的總統選舉，這一統計數據反映了美國民眾的對政府和政治的冷漠狀態。

平等主義是丹麥社會的核心支柱- 所有人的平等權利是核心。然而，在人口眾多又種族多樣化的移民國家，怎樣定義和衡量“平等”往往復雜得多。

丹麥人經常聲稱，丹麥協調工作和休閑的方法對于維持他們的高品質生活至關重要。與美國相比，丹麥的生活節奏更慢、壓力水平較低，社會總體負擔也不那么突出。人們對收入或成功的關注較少，丹麥社會并不欣賞野心勃勃。這些文化價值觀無疑會塑造人們的合理的期望值，有助于心理健康和社會安定。

丹麥社會的城市結構也是以人為本。哥本哈根首先是為人類建造的，其次是為自行車建造的。社會各階層的人都騎自行車，這被視為一種既環保又健康的交通方式。從兒童到老年人，超過一半的公民將自行車作為主要交通工具。丹麥的以行人為中心的城市發展，使得民眾都可以使用公共空間、基礎設施和環境，為所有人創造了使用資源的平等機會。而美國是車輪上的國家，社區發展迎合的是車，而不是人。對于許多人來說，僅僅是距離就限制了他們對資源的使用。

美國和丹麥的醫療系統的不同，只是一面鏡子，照出了兩個國家的深層的不同。美國的確需要多方面的變革，從全民醫保，城市規劃、工作與生活的平衡乃至真正的公平和平等，都需要邁出切實有效的步伐。

毫無疑問，這些美好的愿望貌似遙不可及，但是必須從某個地方開始。丹麥社會的具體結構可能無法大規模復制，但它所代表的理念或許可以激勵我們朝著積極的方向前進。

美國華人執業醫師協會(SCAPE)

The Society of Chinese American Physician Entrepreneurs

網址：www.scapeusa.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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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程麗蓉 - 美國加利福尼亞州病理科醫師

審稿：

黃鸝 - 美國加利福尼亞州Doctors Medical Center 醫院醫學科醫師

陳雄鷹 - 美國阿拉巴馬州蒙哥馬利市杰克遜醫院醫院醫學科醫師

主編：

Gloria Zhang - 美國克利夫蘭醫學中心病理科醫師

執行編輯：

楊書偉 - 安譜佳?全球醫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