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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杜甫草堂。圖據@成都杜甫草堂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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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潘古城。圖據川觀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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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萬里橋簡介。圖據方志四川微信公眾號
□劉志杰
《野望》
唐·杜甫
西山白雪三城戍,南浦清江萬里橋。
海內風塵諸弟隔,天涯涕淚一身遙。
惟將遲暮供多病,未有涓埃答圣朝。
跨馬出郊時極目,不堪人事日蕭條。
1杜甫“野望”的是外患與內憂
《野望》首聯寫道:“西山白雪三城戍,南浦清江萬里橋。”那年的成都,沒有高樓大廈,那天的天氣,一眼就能望見西山上的皚皚白雪。這眼前景致乃至下聯的聯想,和其《絕句》中的“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里船”似乎別無二致。但,從“三城戍”到“萬里橋”,作者內心真實“野望”望到的,偏就是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內憂外患和民生疾苦。
西山是哪里?從“三城戍”來看,應該是松(今四川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松潘縣)、維(今理縣西)、保(今理縣新保關西北)三州附近的雪山。而這三州,是當年防御吐蕃進犯的戰略要地。
“萬里橋”是哪里?那是如今橫跨錦江的成都南門大橋,也是當年諸葛亮為出訪東吳的費祎餞行時,費祎所言“萬里之行,始于此橋”的古橋,同時,也是位于草堂不遠處、此輪“跨馬出郊”野望的“觀察位”。“南浦”,說的是成都南邊,但“南浦”一詞在中國詩詞中,又被賦予了太多離別意象。
杜甫在大晴天騎馬野望,怎么就一會兒望到前線戰火,一會兒又想到離別之思了?
“海內風塵諸弟隔,天涯涕淚一身遙。”聽起來,確實是杜甫又想親友了。但詩圣的格局絕不僅是個人私情。“惟將遲暮供多病,未有涓埃答圣朝。”他感嘆的是自己,更是天下啊。“跨馬出郊時極目,不堪人事日蕭條。”答案不能再明顯了,令他“不堪”的,實在是當時天下百姓的苦。
讀詩查史,就知道他首句為何面對秀麗景色,卻滿腦子的邊防和離愁——從西山到南浦,其實“望”的,是從外患到內憂。
2詩圣對時局有深刻的戰略眼光
公元757年,唐肅宗為了消除玄宗幸蜀的影響,將劍南道析為東西兩川,兩川財務獨立,自此西山防線的軍需就壓在了西川身上。西川能收稅的只剩成都、彭州、蜀州、漢州四個州,卻要承擔原本需要整個劍南道(十余州)共同負擔的軍費。公元760年,杜甫的朋友、時任彭州刺史的高適,有感于蜀地百姓疲于征調、負擔過重,上疏建議罷免東川節度使,將東西兩川合并,以濟民困。然而,這一建議并未被肅宗采納。
杜甫此詩為此事而作,但他的格局絕不僅是為好朋友抱不平。自安史之亂后,吐蕃發現了可乘之機——為平定叛亂,唐朝不得不從對抗吐蕃的前線地區抽調大批精兵強將。精銳部隊被抽走后,吐蕃乘虛而入,不僅于756年攻陷隴右都護府下的6軍3城4州,安史之亂結束后,吐蕃又攻取9州,一度將戰線推進到離長安不遠的地方。
杜甫時常流淚,以“感性”為人熟知。但這首《野望》,預言般的“精準憂患”,足以見得他對時局深刻的戰略眼光。
杜甫嘆自己“惟將遲暮供多病”,但誰不知他“未有涓埃答圣朝”,并非自身的問題——朝廷昏庸,年輕時“下筆如有神”、被唐玄宗賞識,卻反因才華而被李林甫壓制,“長漂”待業多年,甚至小兒子都被活活餓死,他卻依然憂心百姓。杜甫作《野望》幾年后,好友嚴武邀他做節度參謀、檢校工部員外郎,他卻依舊深感“束縛酬知己,蹉跎效小忠”,沒多久就辭職了。有才華眼界,有憂民情懷,杜甫愿意且完全可以效忠國家,但腐朽官場卻次次把他推開。
所以,這年,杜甫站在萬里橋上,是否也在嘆息,自己沒有費祎那樣出使萬里的使命,也沒有報效國家的機會?橋還在,水還流,歷史上的人曾從這里走向廣闊天地。而杜甫即便是一代詩圣,也不過是被腐朽政局反復捉弄的普通人,始終心懷天下,有大愛大才,卻只能“跨馬出郊時極目”;想靠“野望”放松,可“人事日蕭條”的清醒又讓他永遠無法放松。
據“天府新視界”微信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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