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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C-2研究重塑結直腸癌新輔助治療格局
整理 | 靜秋
審核專家 | 鄧艷紅教授
對于錯配修復缺陷/高度微衛星不穩定(dMMR/MSI-H)這一特殊亞型的局部進展期結直腸癌(CRC),新輔助免疫治療正在經歷一場深刻變革。如果說既往PD-1單抗單藥的應用讓學界首次看到了免疫治療在術前階段的巨大潛力,那么如何在此基礎上進一步突破療效天花板,成為領域內競逐的下一個關鍵命題。
近日,The Lancet Oncology正式刊發全球首個探索COX-2抑制劑聯合PD-1單抗用于dMMR/MSI-H CRC新輔助治療的隨機對照研究(PICC-2研究)成果。值此契機,醫學界獨家打造的【研究者說】欄目特邀本研究通訊作者、中山大學附屬第六醫院副院長鄧艷紅教授深度解讀PICC-2及其系列研究的核心價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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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研究截圖
另辟蹊徑:為何選擇COX-2抑制劑作為免疫治療的“搭檔”?
在dMMR/MSI-H CRC這一“熱腫瘤”領域,全球的探索曾呈現多條路徑:PD-1單抗單藥、聯合CTLA-4抑制劑、聯合抗血管生成藥物或化療等。然而,PICC-2研究將目光投向了一個長期以來腫瘤領域關注度不高的“老藥”——塞來昔布。
這一選擇并非空穴來風,早在2019年啟動的PICC研究中,鄧艷紅教授團隊就在全球早期探索階段,同步觀察到了這一組合的潛力。“我們在PICC-1中就看到,PD-1單抗單藥有效率就達到了65%,明顯優于傳統放化療的20%左右,而聯合塞來昔布后,療效又有了進一步提升的信號。但那個信號可能受到樣本量小、個體差異的干擾,還不是確證性的數據。”鄧艷紅教授解釋道。
因此,PICC-2研究肩負起了將“初步信號”轉化為“確鑿循證醫學證據”的核心使命。研究通過嚴格的統計學設計,在更大樣本中驗證這一聯合策略的真實價值。鄧艷紅教授感慨道:“我們也很高興看到,這個確證性臨床研究給出了非常好的陽性結果。”
設計智慧:長周期治療方案背后的深層考量
值得關注的是,在研究設計方面,PICC-2研究采用了12個周期(約6個月)的新輔助治療方案,相比國際上部分僅1個月療程的同類研究,其治療時長明顯延長。對此,鄧艷紅教授揭示了背后的設計邏輯。
在PICC-1研究中,團隊基于豐富的術前治療經驗,采用了3個月的治療方案。而同期的國際研究多采用聯合CTLA-4方案,而出于對毒性的擔憂,他們傾向于更短的1個月療程。“但在我們的研究報道之后,美國有單藥研究采用了6個月治療方案,并報告了接近100%的臨床完全緩解(cCR)率。雖然不是病理緩解,但這個信號提示,更長時間的治療可能帶來更高的緩解率。”鄧艷紅教授解釋道。基于此,PICC-2將研究組和對照組的治療周期統一設定為6個月,以確保在更充分的治療背景下,精準衡量塞來昔布帶來的額外獲益。
而對于業界擔憂的手術延遲和“過度治療”問題,鄧艷紅教授則從全程管理的角度進行了回應:“在我們的設計中,術前做完治療后,術后是不再進行輔助治療的。對患者而言,總治療時長沒有增加,只是順序的調整,反而更有利于術后腸道功能的恢復。”同時她指出,真正的“過度治療”問題在于“是否每個患者都需要6個月”,而這是下一步研究需要回答的個體化問題。就現階段而言,這一研究成果應該成為標準治療之一。
核心數據:93%腫瘤消失,穩健獲益貫穿各亞組
PICC-2研究最引人矚目的,無疑是其令人振奮的核心療效數據。聯合治療組病理完全緩解(pCR)率達到89%,較單藥組的69%提升了20個百分點。為確保結論的可信度,研究采用了最不利于研究組的敏感性分析,依然證實了統計學的顯著差異。
“這20%的療效提高,是實實在在的。”鄧艷紅教授強調。而若將研究組中達到cCR后拒絕手術的患者也計算在內,腫瘤完全消失的比例更是高達93%,意味著絕大多數患者有希望通過該方案達到療效獲益。
此外,深入的亞組分析也進一步揭示了特定的獲益優勢人群。像T4b這類腫瘤非常大的患者,聯合治療的獲益差值可以接近50%,而不是整體的20%。另外,散發型腸癌(即非林奇綜合征)的病人,獲益也更加顯著。“至少這兩種病人,我們更推薦使用聯合治療。”鄧艷紅教授明確指出,而對于其他人群,考慮到塞來昔布極佳的安全性與可及性,聯合方案同樣應被積極考慮,以避免那些屬于“69%”的患者錯失達到pCR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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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根據盲法獨立病理學評估的病理學應答情況(A)意向性治療(ITT)人群中達到pCR者;(B)符合方案集(PP)人群中達到pCR者;(C)接受手術患者的病理學腫瘤消退瀑布圖。
在安全性維度,聯合組與單藥組的3級及以上不良反應(AE)發生率相近,且無4-5級治療相關不良事件(TRAE)。塞來昔布作為COX-2選擇性抑制劑,對胃腸道黏膜損傷很輕,長期應用的安全性在國際上的大型隊列研究中已得到證實。它與PD-1單抗聯合后,基本不增加額外毒副反應,臨床關注和管理的重點仍是免疫相關不良反應(irAE)本身。
邁向“去手術化”:從PICC-1到PICC-3的研究藍圖
從奠定單藥地位的PICC-1,到確證聯合優勢的PICC-2,再到正在開展的PICC-3研究,鄧艷紅教授團隊構建的研究圖景正向著更為深遠的層次演進。在PICC-2研究中,有6例因達到cCR而拒絕手術、選擇“等待-觀察”的患者,至今狀態良好。這一現象成為下一階段探索的重要伏筆。
“當93%的病人腫瘤都沒有了,患者會很開心,但也難免會想這個手術是否還有必要做。畢竟手術都伴隨著麻醉風險、恢復期風險和經濟負擔。”鄧艷紅教授坦言,“這些病人的選擇給了我們一個信號。我們有信心推動下一個研究,證明絕大多數達到cCR的患者,是可以安全豁免手術的。”
要實現這一目標,精準篩選是核心前提。PICC-3研究將整合ctDNA動態監測和人工智能輔助影像評估,作為判定臨床完全緩解的關鍵要素。“ctDNA必須是陰性,是核心判定的要素之一。我們需要用研究來說明,不做手術是安全的。”這將真正推動dMMR/MSI-H腸癌的治療模式,從“以手術為主、藥物為輔”的新輔助治療邏輯,轉向“以藥物為根治性手段、手術作為挽救性后備”的范式變革。
結語
在訪談尾聲,鄧艷紅教授用一句話凝練了PICC-2研究的核心價值:“塞來昔布能夠穩定、顯著地提高特瑞普利單抗在dMMR腸癌新輔助治療中的療效,將腫瘤完全消失的比例提升至93%,且不增加毒副反應。”從改寫NCCN指南的PICC-1,到有望再次刷新指南的PICC-2,再到探索“去手術化”的PICC-3,鄧艷紅教授團隊以扎實的循證醫學證據,一步步重塑著dMMR/MSI-H CRC的臨床診療路徑。而這些研究數據也不僅僅是冰冷的數字,更是患者治療格局被根本性重塑的希望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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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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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1] Hu H, Shen X, Li Y, Zhou J, Liu P, Zhang J, et al. Neoadjuvant toripalimab plus celecoxib versus toripalimab monotherapy for mismatch repair-deficient or microsatellite instability-high, locally advanced colorectal cancer (PICC-2): an open-label, multicentre, randomised, phase 2 trial. Lancet Oncol. Published online July 1,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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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來源:醫學界腫瘤前沿
責任編輯:碧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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