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河：狼行千里（2/8）

王平河：狼行千里（2/8）

這家夜總會不在波蘭街，坐落于尖沙咀核心商圈，是整條街最繁華、最高端的娛樂地段，遠比波蘭街熱鬧上檔次。此處往來的客人非富即貴，奔馳只是入門代步，隨處可見賓利、勞斯萊斯、各類頂級跑車，氣場十足。

這是王平河第一次來到這片地界。金毛強的夜總會所在地段寸土寸金，整棟樓三層，總面積一千三百多平，在尖沙咀算得上是頂尖大店。放在當(dāng)年，僅此一間門店，一年房租就要兩三百萬，身價可見一斑。

回到夜總會，金毛強立刻召集手下所有五十多名兄弟，當(dāng)眾立規(guī)矩。

“所有人給我記牢了！從今往后，一律尊稱他為平哥！誰要是敢對平哥有半點不敬、半點怠慢，直接給我卷鋪蓋走人，從此不再是我金毛強的兄弟！都聽明白了沒有？”

五十多名兄弟齊聲高呼：“平哥！”

王平河一擺手：“各位都是自家兄弟，我是后來的，不用這么客氣，大家隨意就好。”

此刻的他格外謙卑沉穩(wěn)，深知身處異鄉(xiāng)、蟄伏避禍，必須低調(diào)行事，不敢張揚半分。

短短八九日，王平河便適應(yīng)了夜總會的生活，也真切感受到香港夜場和內(nèi)地的截然不同。這里同樣設(shè)有普通包廂、卡座、高端私密卡座，帶隔斷簾的豪華卡座一應(yīng)俱全。看似正規(guī)的場地，氛圍卻十分松弛，客人和女孩可以隨意嬉戲、撫摸，沒人會在意。

平日里，王平河就像坐鎮(zhèn)看場的人，人多熱鬧的時候他極少下樓，大多時間安安靜靜待在三樓辦公室。待得煩悶枯燥時，就去金毛強的房間坐坐，或是下樓簡單閑逛，偶爾在一樓不起眼的角落點幾瓶啤酒小酌，靜靜打發(fā)漫長的蟄伏時光。

王平河入駐夜總會將近半個月后的一個晚上，夜里十點左右，尖沙咀整條街的夜生活正值頂峰。從晚上九點開始，街上人流源源不斷，熱鬧喧囂，通宵不散，當(dāng)年的生意格外紅火。

此時金毛強的傷勢已經(jīng)恢復(fù)了七八成，不用再坐輪椅，行動自如。他正帶著十幾個兄弟在一樓圍坐喝酒，還有幾位老友到場作陪，眾人談笑風(fēng)生。

酒過數(shù)巡，金毛強轉(zhuǎn)頭問道：“你們平哥呢？”

“平哥在樓上辦公室待著呢。”

“去把平哥請下來。我們這群人喝著沒什么意思，喊他下來一起熱鬧熱鬧。”

一名小弟面露遲疑，開口說道：“強哥，我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什么話，直說。”

“他之前砍過咱們的兄弟，甚至還動手傷過您，您現(xiàn)在對他這么器重、這么維護，兄弟們心里多多少少有點寒心，想不通。”

金毛強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厲聲呵斥：“能干就好好干，不能干就立馬滾蛋！”

小弟當(dāng)場慌了：“強哥，我沒別的意思，就是隨口一說，我不知道哪句話說錯了。”

金毛強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聲音鏗鏘有力，當(dāng)眾立威：“你們所有人都給我聽清楚！我知道你們私下里都在胡思亂想、暗自揣測。我今天把話撂這，阿平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寧可夜總會不開、生意不做，也絕不會虧待他！有我金毛強在，就有他在！我寧可不要你們這群兄弟，也絕不會辜負(fù)平哥！往后誰再敢私下嚼舌根、說平哥一句不是，直接按家法處置！妄議一句，剁一根手指！你們自己掂量掂量，看看自己有幾根手指夠砍！都記牢了沒有！”

一眾兄弟連忙齊聲應(yīng)答：“記住了！記住了強哥！”

小弟不敢再多嘴，連忙應(yīng)聲退到一旁，不敢再有半句非議。他剛領(lǐng)了吩咐，抬腳正要上樓去請平哥，還沒邁上兩步臺階，門口吧臺站著的經(jīng)理突然扯著嗓子，猛地嗷嘮一嗓子，瞬間刺破全場喧囂。

“哎呦我艸，強哥！強哥！來人了！大事不好！”

一樓喝酒的金毛強連同身邊十來個兄弟聞聲，齊刷刷猛然回頭，神色一緊：“誰？什么人？”

經(jīng)理手指死死指著夜總會大門外，聲音發(fā)顫：“是豬油洪！”

眾人順著指尖望去，只見門外一輛黑色大吉普穩(wěn)穩(wěn)停駐，幾個人正躬身抬著一臺輪椅，將輪椅上的豬油洪緩緩放落地面。吉普車后方，黑壓壓烏泱泱站滿了人，粗略一數(shù)，足足有一百二三十號之多，氣勢洶洶。

香港彈丸之地，江湖圈子本就狹小，混跡社團、游走黑白兩道的人，這片街區(qū)大多臉熟，抬頭不見低頭見。可眼前這一百多號人馬，全場竟無一人認(rèn)得，清一色生面孔，眼神兇悍、氣場冰冷，一看就是專門過來搞事的。

金毛強臉色驟然沉下，當(dāng)即起身，帶著身邊十幾名兄弟快步走向門口。

此時四名壯漢圍在豬油洪身側(cè)，護著端坐輪椅上的他。相較于之前，豬油洪消瘦了些許，但依舊是一身白胖皮囊，坐在輪椅上活像一頭臃腫的白豬，滿臉陰鷙戾氣。

身后上百號人馬腳步嘩嘩作響，浩浩蕩蕩往店內(nèi)涌入，剛踏進大門口，恰好與趕到門口的金毛強一行人正面撞上，氣氛瞬間凝固，劍拔弩張。

豬油洪穩(wěn)穩(wěn)靠在輪椅上，嘴角叼著一支煙，眼神輕蔑掃向金毛強：“挺巧啊，阿強，原來你在店里。我還以為過來得費點勁找你。既然你在，那就省事了。”

他抬手霸氣一揮：“都往里進！給我把整間店圍死！各個角落、前后通道全部站滿人，一寸地方都別留，徹底給我圍嚴(yán)實！”

金毛強看著他這副囂張的模樣，心底又怒又沉。一來雙方勢力差距懸殊，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二來對方百號人馬壓境，自己身邊僅十幾人，真要動手，毫無勝算，純屬自取滅亡。

他強壓下心頭火氣，開口叫了一聲：“洪哥。”

豬油洪嗤笑一聲，眼神狠戾：“你不用跟我一口一個洪哥裝恭敬。事情始末我心里門清，一會我再跟你單獨算賬。所有人趕緊往里沖，把場子給我徹底圍死！”

黑壓壓的人群聞聲，再度往前涌動，源源不斷涌入店內(nèi)。

方才準(zhǔn)備上樓請平哥的那名小弟，見狀心頭大急，不敢耽擱，轉(zhuǎn)身快步狂奔，噔噔噔幾步直沖三樓。

他一把推開辦公室房門，氣息紊亂、滿臉慌張：“平哥！樓下出事了！”

平河神色平靜，抬眸淡淡問道：“怎么了？”

“您還記得豬油洪吧？”

“記得。怎么了？”

“他帶了一百好幾十號人堵在樓下！現(xiàn)在把強哥和咱們所有兄弟全都堵在一樓門口，徹底圍死了，咱們一個都跑不掉！“小弟急得聲音發(fā)顫，“平哥，我不管強哥之前怎么交代的了，你趕緊走！從后窗戶跳出去，越快越好！”

王平河神色未變，沉聲追問：“來了多少人？”

“數(shù)不清！密密麻麻全是人！保守估計一百多，快接近兩百號人了！”

王平河問：“強哥呢？”

“強哥還在樓下頂著！你別管我們了，平哥，你先走！強哥千叮萬囑，就算所有人出事，也必須拼死護住你的安全！”

平河眉頭微蹙：“你強哥這么大一間夜總會，店里就沒有點防身的東西？”

小弟連忙回道：“有！庫房里備著家伙！”

“趕緊給我找一把。”

“走！我?guī)闳旆浚∑礁纾荒銊e管了吧，趕緊跑……”

王平河眼神一厲：“別廢話！趕緊帶我去！快走！”

小弟不敢再多說，連忙帶著王平河直奔庫房。

推開庫房大門，昏暗的房間里堆著各類雜物。王平河雙手抱胸站在門口等候，沉聲催促：“快點！動作麻利點！”

“知道了，平哥，我這就找！”

小弟在雜物堆里瘋狂翻找，足足折騰了近一分鐘，終于從角落翻出一柄長刀，遞到王平河手中。

王平河低頭一看，眉頭緊鎖：“這是什么？”

“關(guān)公刀！平哥，這東西比普通片刀狠多了！力道夠的話，一刀下去直接能劈掉腦袋！電影里大佬都是用這東西鎮(zhèn)場子，巨猛！”

王平河滿臉無奈，冷聲問道：“你們店里沒有五連發(fā)、七連發(fā)？”

小弟一愣，“啊！您說的是火器啊？”

“對。”

“沒有！真沒有！“小弟連忙擺手。

王平河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廢物！”

小弟滿臉委屈：“哥！誰敢用那東西啊！這年頭在香港，誰敢動火器？真有也沒人敢碰，那是要命的重罪！”

王平河壓下火氣，繼續(xù)追問：“別的呢？短把子有沒有？”

“真沒有了，庫房就這點東西。”

王平河不再多言，攥著關(guān)公刀轉(zhuǎn)身，快步下樓。

此刻一樓局勢已經(jīng)徹底失控。金毛強十幾號人被上百號對手死死圍在門口，水泄不通。豬油洪穩(wěn)坐輪椅，叼著煙，一臉勝券在握的陰狠笑意，氣場碾壓全場。

豬油洪抬眼看向金毛強，語氣傲慢又冰冷：“阿強，過來，蹲下。我不喜歡有人站著跟我說話。”

金毛強強忍怒火，沉聲道：“洪哥，有話直說，沒必要這樣。”

“俏麗娃！“豬油洪眼神驟厲，戾氣暴漲，“小偉動手搞我，你敢說跟你一點關(guān)系沒有？天底下哪有這么巧的事？剛有人收拾完你，轉(zhuǎn)頭就有陌生人廢我場子、砸我店面？”

他抬手指向自己殘缺的雙腿，語氣怨毒至極：“你給我看清楚！我的腿沒了！徹底廢了！這事怎么算？我今天過來，不為別的，就為我這條腿討公道！你自己說，這事怎么解決！”

此時王平河已經(jīng)從二樓緩步下樓，停在一樓樓梯拐角處，隱著身形默默觀察全場。身后跟著的小弟急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角，低聲急勸。

“平哥！別下去！趕緊走！從二樓窗戶跳出去，后面就是公廁，跳出去直接就能脫身跑路！這里的事你別管了！”

王平河頭也沒回，冷聲吐出一字：“滾。”

“哥，我是真為你好！你下去根本沒用，只會白白挨打，甚至把命搭進去！“小弟急得滿頭大汗，“你要是不認(rèn)路，我?guī)闩埽蹅z一起走！”

王平河側(cè)眸看他，淡淡問道：“你害怕了？”

“我不怕死！我是怕你出事！“小弟滿臉焦急。

王平河語氣堅定，字字鏗鏘：“我不走。”

“哥，趕緊跑吧！來不及了！”

小弟見勸不動，瞬間慌了心神，語氣慌亂：“那我先走了，哥！我不能在這等著被廢！”

“哎，你回來！“王平河低聲喝止。

小弟早已顧不上許多，轉(zhuǎn)身狂奔沖上二樓，順著窗戶縱身一躍，直接跳窗逃走。

王平河冷眼看著他逃走的背影，心里透亮。這小子不是真心跑路避險，是怕待會大戰(zhàn)爆發(fā)遭殃，先跑為敬。事后再回來，既不用擔(dān)風(fēng)險，也不會被金毛強追責(zé)。可他這一跑，實打?qū)嵆闪伺R陣脫逃的叛徒。

王平河收回目光，直視樓下局勢。豬油洪足足帶了一百四五十號人馬，人手充足、氣勢兇悍，真要全面動手，己方這點人根本不夠看，金毛強今天大概率要栽，甚至有可能直接交代在這。

局勢危急，容不得半點猶豫。王平河立刻掏出手機，火速撥通偉哥的電話。

“大哥。“
“哎，平河。”

“哥，你聽我說，急事！“王平河語速極快，語氣凝重，“你能不能立刻喊小九帶人過來支援？”

偉哥心頭一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豬油洪來了！他帶了一百四五十號人，把強哥的夜總會徹底圍死了，我們現(xiàn)在被堵死在店里，進退無路！“平河快速講明局勢，語氣焦灼，“哥，我這邊實在沒辦法了，你趕緊派兄弟過來！一旦動手，我們所有人都得栽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