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漢亡國時,最容易被罵的兩個人,不是劉禪,也不是黃皓,而是手里還有兵的霍弋、羅憲。
一個守南中,一個守永安。
成都城門開了,他們沒來。
這四個字最扎眼:沒有救援。
可真把景元四年那張地圖攤開,事情就變了味道。霍弋不是不想動,羅憲也不是坐在城頭看熱鬧。他們腳下各有一根釘子,拔出來,蜀漢未必能活,南中和巴東卻可能先亂。
公元二六三年,魏軍入蜀,鄧艾從陰平小道穿山而出,諸葛瞻戰死綿竹,成都前面再無大軍遮擋。
消息傳到南中,霍弋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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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邊地土官出身。他的父親霍峻,當年守葭萌關,跟隨劉備立功。霍弋自己也做過太子舍人,后來外任建寧太守、都督南中。
南中不是安穩地方。
山高,路遠,夷漢雜處。諸葛亮南征之后,朝廷靠的是恩威并用,靠的是地方將吏一寸一寸壓住局面。霍弋手里那點兵,不只是兵,還是六郡不亂的鎮石。
可他聽見魏軍來了,還是想去成都。
劉禪攔住了他。
一句話很短:成都防備已經安排好了,不用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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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了。
這不是膽小。
臣子帶兵離鎮,若無詔令,往輕了說是擅離職守,往重了說就是自開一方。更何況南中一空,后面會發生什么,霍弋比成都宮里的人更清楚。
他沒有說話。
等成都失守的消息傳來,霍弋穿上素服,對著西邊大哭三日。帳外諸將勸他趕緊投降,他沒有立刻點頭。
他要等一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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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禪到底是死了,還是被禮遇了。
霍弋撂下的意思很硬:道路阻隔,主上安危還不知道,去留是大事,不能草率;魏若以禮相待,保境而降不晚;若劉禪受辱,他就以死相拒。
這不是擁兵自重。
這是一個邊將能守住的最后分寸。
另一邊,羅憲更難。
他守的地方叫永安,今重慶奉節一帶,正卡在長江入蜀的門戶上。劉備夷陵戰敗后退到白帝城,蜀漢對東吳的警惕,從來沒有真正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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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憲手里只有二千人。
成都敗訊傳來,永安城里先亂了。官吏百姓驚慌,有人散布成都大亂,羅憲當即處置一人,城里才穩住。
這是第一刀。
不久,劉禪的手敕到了。羅憲帶著部下到都亭,為蜀漢滅亡哀臨三日。
三日之后,長江下游的吳軍來了。
名義上是救援。
實則是趁蜀地無主,想拿下巴東,從水路切進益州。蜀漢活著時,吳是盟友;蜀漢剛倒,吳軍的船就壓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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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憲把甲胄整好,守城。
他有一句話最重:“本朝傾覆,吳為唇齒,不恤我難而背盟徼利,不義甚矣。”
城外是舊盟,城內是亡國兵。
他沒法去救成都,因為成都已經降了;他也不能開門迎吳,因為一開門,巴東就不是蜀人的巴東了。
這就是死局。
吳將步協先攻永安,羅憲打退了他。孫休發怒,又派陸抗等人率眾三萬增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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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千對三萬。
永安城被圍了六個月,援兵不到,城中疾病過半。有人勸羅憲棄城走。
羅憲不走。
他只說,自己是城主,百姓仰望;危急時不能安民,反而丟城逃命,君子不做這樣的事。
這句話比“勤王”更沉。
因為他面前已經沒有王了,只有一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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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魏方派胡烈攻西陵,吳軍后路受牽制,七月退兵。羅憲守住了永安,也守住了巴蜀東門。
霍弋也在等到劉禪東遷洛陽、確知未受危辱后,率南中六郡將守上表歸魏。司馬昭仍讓他鎮守南中。
兩個被后人說成“看著蜀漢滅亡”的將軍,做的事其實很相似。
霍弋守住南中,不讓邊地先崩。
羅憲守住永安,不讓東吳趁亂入蜀。
他們都沒有把兵拉去成都。可成都敗得太快,劉禪降得太早。等邊鎮將軍收到確切命令,蜀漢的國祚已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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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最難看的地方,不是沒人忠心。
是忠心趕不上崩塌的速度。
景元五年秋,吳軍從永安撤走。羅憲仍在白帝城一帶守著江口,城頭舊旗收起,甲胄還在。江水往東流,蜀漢已經沒有了,守城的人還站在城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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