麝月是寶玉屋里的八大丫頭之一,她的存在感不如襲人和晴雯,因為她從來都不爭不搶不出頭,但她吵架的功力確是一等一的。
她在怡紅院里有三次大吵架的場面,每一次都讓人心服口服,她吵架必贏的秘訣是什么?
且看麝月的第一次發揮,大戰墜兒娘
墜兒是寶玉屋里的一個小丫頭,可是她的手腳不干凈,居然趁著眾人吃烤鹿肉,她就偷偷把平兒的“蝦須鐲”給偷走了。
事后,她被平兒找出來了,平兒為著寶玉的面子沒有聲張,她告訴了麝月,等著襲人從給家里回來,他們找個其他由頭再把墜兒給攆走就行了。
這事兒本來就是小事兒,奈何,晴雯聽到之后她就氣得不行。
她把自己當做怡紅院的紀律主管,墜兒敗壞了怡紅院的名聲,她一刻也等不得用簪子戳了墜兒的手,就要讓她母親來把她帶回家去。
墜兒娘聽說女兒要被攆走,她可舍不得讓女兒丟了這份好差事,她打量著怡紅院不愿意壞了名聲。
所以,她居然還好意思帶著女兒來找晴雯討個面子,想要讓她女兒繼續留下來。
晴雯自然是不答應的,所以她就回懟墜兒娘:“這話只等寶玉來問他,與我們無干。”
晴雯一副不好商量的態度,墜兒娘就很生氣,所以她抓住晴雯話頭里的漏洞,她直接呼“寶玉”的名字,所以她就找晴雯叫囂了。
那媳婦冷笑道:“我有膽子問他去?他那一件事不是聽姑娘們的調停?他縱依了,姑娘們不依,也未必中用。比如方才說話,雖背地里,姑娘就直叫他的名字,在姑娘們就使得,在我們就成了野人了!”
晴雯不會吵架,對方抓住她的小錯誤,她就亂了方寸了,她直接就跟對方說讓對方不行的話也去告她去,這分明就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做法。
看到晴雯應付不了,麝月才是就出場了,她一番連珠炮,讓墜兒不僅不敢再叫囂,反而趕緊給她們道歉。且看麝月的表演。
麝月道:“嫂子你只管帶了人出去,有話再說。這個地方豈有你叫喊講理的?你見誰和我們講過理?別說嫂子你,就是賴大奶奶、林大娘也得擔待我們三分。
麝月的第一句話,給了對方禮貌,稱呼她為“嫂子”,接下來麝月就給她“講規矩”了,在怡紅院里以她們的身份想要攆走一個丫頭,根本不需要理由。
再以身份壓人,不要說她了,就連管事兒的賴大奶奶和林大娘都要給她們三分面子,她算是那個牌面上的人還敢來跟她們叫囂。
就是叫名字,從小兒直到如今,都是老太太吩咐過的,你們也知道的:恐怕難養活,巴巴的寫了他的小名兒各處貼著,叫萬人叫去,為的是好養活,連挑水挑糞花子都叫得,何況我們!連昨兒林大娘叫了一聲‘爺’,老太太還說呢。此事一件。二則我們這些人,常回老太太、太太的話去,可不叫著名回話,難道也稱‘爺’?哪一日不把‘寶玉’兩字叫二百遍,偏嫂子又來挑這個了!過一天嫂子閑了,在老太太、太太跟前聽聽我們當著面兒叫他,就知道了。
這第二段話就在解釋給墜兒娘聽,她們稱呼“寶玉”的大名,根本就沒有錯,這是賈母讓她們這樣稱呼的,而且除了她們之外,其他人也是可以喊寶玉的名字的,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好養活”,清清楚楚給她解釋緣由,讓她無可辯駁。
嫂子原也不得在老太太、太太跟前當些體統差使,成年家只在三門外頭混,怪不得不知道我們里頭的規矩。
除了接下來,便是打壓墜兒娘的囂張了,她都沒有在前頭侍奉過,不懂得規矩,還想來挑她們的錯,這就是不自量力。
這里不是嫂子久站的,再一會,不用我們說話,就有人來問你了。有什么分證的話,且帶了他去,你回了林大娘,叫他來找二爺說話。家里上千的人,他也跑來,我也跑來,我們認人問姓還認不清呢!”
最后一句話還是關鍵,這就是“警告”,人要知道自己的位置。墜兒娘敢來吵架,等會就會有人來收拾她了,如果她還想繼續去吵架,那便找去管家去吵,她可沒有資格站在她們的面前吵架。
說著,便叫小丫頭子:“拿了擦地的布來擦地!”那媳婦聽了,無言可對,亦不敢久站,賭氣帶了墜兒就走。
“殺人誅心”,麝月的“神來之筆”就是讓小丫頭來“擦地”,她這就是變相告訴墜兒娘,她這個人站臟了她們的地方,墜兒娘真的一句話都反駁不了,還要被嫌棄至此,她是再也不會回來了,而且她的女兒要是留下來,也不會有好日子過了,所以她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麝月的第二個名場面,就是對戰何婆子
何婆子和墜兒娘又不同,墜兒娘好歹是有怕的人,可是何婆子就是更為粗俗,她屬于更低級的婆子升級到大觀園來的,所以她不懂規矩,這種人想要壓制起來就更麻煩一些。
何婆子又兩個身份,一個是芳官的干娘,另外就是春燕的親娘。因為兩個女兒都在怡紅院當差,所以何婆子才有機會到怡紅院來鬧事。
第一次事故,何婆子為了洗頭水打了干女兒芳官。何婆子這個人很偏心,她拿著芳官每個月的月錢,可是洗頭時,她都是叫了自己的小女兒來先洗了,剩下的水才讓芳官來洗頭。芳官可不是怕事兒的人,所以她就跟何婆子吵起來了。
他們吵架的事情剛好就被寶玉和襲人他們給看到了,寶玉就讓襲人那些洗頭的東西給芳官,讓她自己去洗頭算了。何婆子看到這一幕,她覺得自己丟臉了,所以她就又罵芳官,還打她。
他干娘越發羞愧,便說芳官:“沒良心!只說我克扣你的錢!”便向他身上拍了幾下,芳官越發哭了。
晴雯遇到這種事情,她總是第一個沖上去的,可是她有勇無謀,沖上去罵了何婆子,反而還被她倒打一耙!
晴雯忙先過來,指他干娘說道:“你這么大年紀,太不懂事!你不給他好好的洗,我們才給他東西,你自己不臊,還有臉打他!他要是還在學里學藝,你也敢打他不成?”
那婆子便說:“‘一日叫娘,終身是母。’他排揎我,我就打得。”
麝月看到晴雯又輸了,她就趕忙過來幫忙。她說話才是正經壓得住的人。
麝月聽了,忙過來說道:“你且別嚷,我問問你:別說我們這一處,你看滿園子里誰在主子屋里教導過女兒的?就是你的親女兒,既經分了房有了主子,自有主子打罵,再者大些的姑娘姐姐們也可以打得罵得。誰許你老子娘又半中間管起閑事來了?都這樣管,又要叫他們跟著我們學什么?越老越沒了規矩!你見前日墜兒的媽來吵,你如今也跟著他學。
麝月先“就事論事”,擺規矩、講道理。下人歸了房,就只有主子和大丫頭們可以管教,她作為母親也不能從中去插手管教的事情,這便是賈府的規矩。
你們放心,因連日這個病那個病,再老太太又不得閑,所以我也沒有去回。等兩日咱們去痛回一回,大家把這威風煞一煞兒才好呢!況且寶玉才好了些,連我們也不敢說話,你反打的人狼號鬼哭的。上頭出了幾日門,你們就無法無天的,眼珠子里就沒了人了,再兩天,你們就該打我們了!
他也不要你這干娘,怕糞草埋了他不成?”
第二步,就是擺出壓得住的人,警告。你既然覺得自己厲害,那么我就讓大boss來收拾你。需要具體的說清楚何婆子的錯處,讓她明白自己的行為不妥當。直接警告道明處,如果她不想做這個干娘占人家的便宜了,那么也可以不讓她做了!
這一仗,何婆子就被制服了,她既不敢破壞規矩,也不想真的鬧到賈母哪里去,讓她丟了差事和干娘的身份,所以這一次,她就算了。
可是,何婆子就是“不知者不畏”,她打了芳官還不算,沒過幾天,她又來鬧事兒了,開始她的親女兒春燕了。春燕也在怡紅院當差,她被打了,自然先跑回怡紅院求救,這一次,何婆子又栽了。
襲人看到又是何婆子鬧事,她以為自己制得住她,所以她就先上了,誰料,何婆子這樣的人根本就不買她的帳。
這婆子來了幾日,見襲人不言不語,是好性兒的,便說道:“姑娘,你不知道,別管我們的閑事。都是你們縱的,還管什么?”說著,便又趕著打。
襲人收拾不了何婆子,何婆子反而越鬧越兇,所以麝月就要出來管教她了。
麝月又向婆子及眾人道:“怨不得這嫂子說我們管不著他們的事。我們原無知,錯管了,如今請出一個管得著的人來管一管,嫂子就心服口服,也知道規矩了。”便回頭命小丫頭子:“去把平兒給我叫來,平兒不得閑,就把林大娘叫了來。”那小丫頭子應了便走。
對于何婆子這樣人,“不見棺材不掉淚”,不出真招是管不了她了,所以,這一次麝月就要動真格的,讓人去請負責管家的平兒和林大娘來了。
眾媳婦上來笑說:“嫂子快求姑娘們叫回那孩子來罷。平姑娘來了,可就不好了。”
那婆子說道:“憑是那個姑娘來了,也要評個理。沒有見個娘管女孩兒,大家管著娘的!”
何婆子是真的不知道厲害關系,還覺得平兒如同怡紅院的丫頭一般,只是跟她動嘴皮子,她嘴皮子也利索,雖然心虛,卻也還是強壯鎮定。
眾人笑道:“你當是那個平姑娘?是二奶奶屋里的平姑娘啊。他有情么,說你兩句;他一翻臉,嫂子你吃不了兜著走。”
說著只見那個小丫頭回來說:“平姑娘正有事呢,問我做什么,我告訴了他。他說,叫先攆出他去,告訴林大娘,在角門子上打四十板子就是了。”
麝月這樣做也是有想要“殺雞儆猴”的,何婆子算是不知道規矩突然犯上的,如果這一次麝月不能徹底殺住她的威風,那么其他的老婆子們也會有樣學樣,所以這一次也算是要借著懲罰何婆子,讓眾人也長長記性!
平兒可是掌管賈府人事變動的,她想要攆走何婆子可是分分鐘的事情。這不,平兒接下來發令,就是直接“打板子、攆人”!
此舉一出,何婆子是真的害怕了,因為再不求饒謹守本分的話,她可就是要被攆出去了,這份好差事就再也輪不到她了。這才是何婆子最害怕的事情,丟差事,想要制止她,絕殺就夠了!
俗話說“打蛇打七寸”,想要收拾一個人就是要抓住要害,一招制敵,讓對方氣得半死卻無力回擊!經過這一次的事情之后,何婆子再也不敢再怡紅院里惹是生非了。
且看麝月吵架必贏的秘訣就是:先禮后兵,擺事實、講道理,以勢壓人,以理服人,若是對方還不依不饒得罪進尺,那么就抓住要害絕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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