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理工州立大學圣路易斯奧比斯波分校的生物科學教授克林頓·弗朗西斯(Clinton Francis)這幾天有個新習慣:只要走到窗邊,就會下意識地數外面徹夜亮著的燈。景觀射燈、路燈、鄰居家的門廊燈——它們把植物照得發亮,植物當然不需要補光,但那些穿行在夜色里的鳥需要黑夜。他心里清楚,這些光正悄悄改變著鳥類世界的版圖。
這不是什么杞人憂天。過去五十年間,全球大約有三十億只鳥消失了,這個數字幾乎每一個關心自然的人都聽過。北美的草地鳥、歐亞的農田鳥,許多常見物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但弗朗西斯和同事們做了一件有點“抬杠”的事:既然大家都在說鳥少了,那有沒有一些地方、一些鳥其實變多了?他們沒去刻意尋找綠洲,而是直接扎進了人類影響最重的環境里——空氣污染嚴重的地帶、夜晚燈火通明的城區——結果看到了一幅有點反直覺的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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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想象一張被兩種顏色點亮的北美地圖:大片區域標記著鳥類種群數量的下降,但就在那些空氣渾濁的西部盆地、光污染泛濫的南加州郊野,卻突兀地冒出若干個向上的箭頭。有些鳥不僅沒少,反而更熱鬧了。
這項發表在《當代生物學》(Current Biology)雜志上的研究,系統梳理了十一個可能影響鳥類的因素。除了空氣污染、光污染和夏季高溫,團隊還考慮了其他八項環境與人口條件。他們原本的預期是,這些壓力因子大概率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挨個把鳥類推倒。結果卻出現了明顯的例外:在俄勒岡州一些細顆粒物濃度偏高的地區,暗眼燈草鹀和斑唧鹀的繁殖成功率反而更高;在洛杉磯周邊高度城市化的區域,旅鶇(也就是北美知更鳥)和美國金翅雀的數量正悄然攀升。
這個發現并不是說污染對鳥類有好處,而是揭示了一個更微妙的生存故事:當環境被人類改造得面目全非時,不同物種的“家底”——那些由漫長進化寫進基因里的生存工具包——決定了它們誰能熬過去,甚至趁機擴張。
先說煙霧里那一幕。暗眼燈草鹀和斑唧鹀都是喜歡在地面活動的鳥,白天大部分時間在灌叢下、草叢里蹦蹦跳跳,短距離移動,極少長時間高速飛行。這種生活方式在野火頻發的季節里顯示出一種意想不到的優勢。需要長時間振翅、代謝率極高的鳥,比如雨燕、家燕,在煙霧中飛行時呼吸系統就像一臺開到最大檔的吸塵器,大量微小顆粒物直接沖進肺部氣囊。而那些地面跳躍的鳥類呼吸平緩得多,即便周圍的空氣同樣嗆人,它們每一次呼吸的污染物吸入量要少得多。研究者推測,這很可能是它們在污染區還能成功育雛的關鍵——不是因為空氣變干凈了,而是它們的身體天然地避開了最兇險的那一撥傷害。
如果說燈草鹀靠的是“低調”,那在城市里逆勢增長的旅鶇和金翅雀打的則是另一張牌:把人類的造景當成新家園。旅鶇格外偏愛有零星大樹點綴的開闊草地,這種景觀在自然界里常見于森林邊緣或河岸,而在城市里——公園、高爾夫球場、校園草坪——簡直隨處可見。研究團隊在郵件中解釋,城市公園實際上無意中為旅鶇復刻了它們最喜歡的“散落喬木+草皮”配方。春季,旅鶇在短草地上翻找蚯蚓和昆蟲,稍有驚擾就飛回低枝觀望,這套動作在修剪整齊的公共綠地上同樣絲滑順暢。美國金翅雀則盯上了那些無人采摘的觀賞向日葵、紫菀和薊類植物,這些菊科植物在城市景觀中大量出現,種子富含油脂,剛好是金翅雀最愛的口糧。
所以整體來看,這幅“污染區鳥類逆勢增長”的畫面,實質上是幾個碰巧“裝備對了”的物種在人造環境中找到了新的生態位。但這并不代表污染是好事。研究發現的十一項壓力因子中,對鳥類整體負面影響最大的兩項,恰恰就是夜間光污染和空氣污染——幾乎所有其他條件不變時,夜晚越亮、空氣越臟的地方,鳥類種群的衰減就越猛烈。
弗朗西斯說,這個結果在一定程度上讓人看到希望,因為這兩項恰恰是人類通過本地行動可以直接改善的。光和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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