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權力格局已然生變，整個國家進入戰時體制，越來越像軍政府

連續10個夜晚，美軍對伊朗發動空襲，炸橋梁、炸港口、炸防空陣地。

而比炮火更值得關注的是德黑蘭內部正在發生的變化——一個就任近五個月卻從未公開露面的最高領袖，一支在戰火中實際接管了決策權的革命衛隊。伊朗的權力天平，正在無聲地傾斜。

7月20日凌晨，大不里士、恰巴哈爾、馬赫沙赫爾港、伊瑪目霍梅尼港幾乎同時傳出爆炸聲。美軍中央司令部當天宣布，這是自7月8日以來連續第十個夜晚對伊朗發動空襲。

據俄羅斯衛星通訊社7月21日報道，美軍中央司令部確認，美東時間7月20日21時完成了對伊朗的最新一輪打擊。聲明稱，此次打擊目標包括"伊朗軍事指揮中心、導彈和無人機發射場以及防空系統"，目的是"削弱伊朗襲擊霍爾木茲海峽商業船只的能力"。

十天連續夜襲的打擊范圍在不斷擴大。據多方報道，美軍的打擊目標已從沿海軍事設施向縱深延伸——阿巴斯港的戰略大橋被摧毀，隧道、鐵路站和機場等基礎設施均遭打擊。7月17日的一輪空襲更是首次波及伊朗西北部的大不里士和烏爾米耶，造成至少1人死亡、多人受傷。

戰火正在越過此前雙方心照不宣的紅線。美軍開始打擊伊朗境內的橋梁、海水淡化廠和發電站，伊朗則連續兩天攻擊科威特的海水淡化廠。民用基礎設施正在成為打擊范圍的一部分。據伊朗政府7月19日公布的數據，7月以來美軍空襲已造成至少50名伊朗人死亡、517人受傷。其中一次打擊摧毀了南部一座海水淡化廠，導致上萬人斷水。

伊朗方面并未單方面挨打。7月17日，革命衛隊對約旦一處美軍基地發動彈道導彈和無人機襲擊，造成兩名美軍士兵死亡、一人失蹤——這是本輪戰事中美軍首次因伊朗直接攻擊出現陣亡。7月20日，革命衛隊發布視頻稱，為回應美軍當天空襲，已對約旦、科威特和巴林的美軍基地實施報復性打擊。

據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7月20日報道，美軍正計劃從歐洲基地調出F-16、F-35戰斗機及更多空中加油機增援中東。以色列境內已接收數十架美軍加油機。這些軍事調度的指向很明確——如果談判失敗，下一步的打擊強度和范圍將遠超當前水平。

7月20日當晚，據美國新聞網站Axios最新報道，卡塔爾、埃及、巴基斯坦等多國調停方已向美伊雙方提交了一份10天停火提議，核心目標是重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但華盛頓也在為"方案二"做準備——與以色列發動大規模聯合軍事行動。美國官員透露，如果恢復全面戰爭行動，打擊的強度和范圍將遠超當前水平——此前的空襲基本避開了德黑蘭附近和核設施，但全面開戰將不再有這種限制。

未來幾天，可能決定這場沖突的最終走向。

如果說戰場上的局勢是明線，那么德黑蘭內部的權力重組就是這場戰爭中最容易被忽略的暗線。

回到2月28日那個節點。美以聯合空襲不僅導致時任最高領袖哈梅內伊身亡，還造成了伊朗軍政高層的重大傷亡——據報道，武裝部隊總參謀長穆薩維、革命衛隊總司令帕克普爾、國防委員會秘書沙姆哈尼等多名核心將領一同遇難。伊朗幾十年積累的頂層指揮體系，在一夜之間幾乎被連根拔起。

3月8日，伊朗專家會議緊急推舉哈梅內伊次子穆杰塔巴為第三任最高領袖。但穆杰塔巴本人也在同一場襲擊中嚴重受傷。據今年4月《紐約時報》的深度報道，引述多名伊朗高級官員的說法——穆杰塔巴雖然神志清醒、思維清晰，但一條腿已接受三次手術、正在等待安裝假肢，一只手也做過手術，面部受傷情況同樣嚴重。

在這種情況下，伊朗的實際決策機制發生了根本性變化。據騰訊新聞轉引的《紐約時報》報道，伊朗國內一位曾在前總統艾哈邁迪內賈德任內擔任高級顧問的政治人士描述了當前的權力結構——"穆杰塔巴現在治理國家的方式就像是董事會主席，高度依賴董事會成員的建議和指導，所有決策都由他們集體做出。這些將軍們就是董事會成員。"

7月19日公布的外長阿拉格齊紀錄片專訪，從另一個側面印證了這種權力格局的變化。阿拉格齊在專訪中表示，自己就任外長以來沒有與穆杰塔巴見過面。"據我所知，除了極少數人，沒有人見過他。"一個國家的外交部長見不到自己的最高領袖——這在和平時期不可想象，但在當前的伊朗卻是現實。

按照伊朗憲法，最高領袖是武裝力量總司令，有權任免革命衛隊總司令和其他高級將領。但一個無法公開露面、每次決策需要兩到七天通過密函傳遞的領袖，在瞬息萬變的戰時環境中，實際上很難行使實時指揮權。真正在前線拍板的，是革命衛隊的高級指揮官和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

6月18日的一個細節最能說明問題。當天，美伊以遠程方式簽署了諒解備忘錄。穆杰塔巴隨后發表公開信，措辭耐人尋味——他說自己"原則上持不同意見"，但在獲得總統及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關于維護伊朗利益的承諾后，"批準了相關安排"。一個擁有憲法賦予的絕對否決權的最高領袖，公開與本國簽署的國際協議保持距離。他把責任甩給了總統和安全委員會，自己只做"事后追認"。

這意味著伊朗的權力運行實際上已經形成了一種新的格局——總統佩澤希齊揚在臺前負責談判與政府運轉，革命衛隊的高級將領在幕后掌控安全決策和戰爭指揮，穆杰塔巴作為最高領袖保留名義上的最終批準權，但實質影響力受限于身體狀況和安全條件。

理解了伊朗內部的權力格局，再看7月以來的局勢演變就清楚多了。

6月17日簽署的諒解備忘錄，規定了60天停火、解除海上封鎖、重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等條款。這份協議的推動者主要是三個人——總統佩澤希齊揚提供政治支持，議長卡利巴夫（前革命衛隊軍官）負責協調軍政各方，外長阿拉格齊站在臺前承擔談判工作。但他們背后真正的授權來源，是革命衛隊高層的集體決策。

但停火僅僅維持了三周就崩了。7月上旬，革命衛隊海軍再次對穿越霍爾木茲海峽的商船發起襲擊。特朗普7月9日宣布停火"已經結束"，美軍隨即重啟大規模空襲和海上封鎖。霍爾木茲海峽——這條承載全球約五分之一石油運輸量的咽喉水道——通行量驟降，國際油價持續高位運行。據美軍中央司令部的說法，自5月初以來，美軍已協助約900艘商船和約4.5億桶原油通過海峽。

7月18日，伊朗首席談判代表加里巴巴迪正式宣布，伊朗已中止對美諒解備忘錄中的全部承諾。"我們現在面對的是保衛國家。我們將堅定果斷地這樣做。"這番表態標志著6月17日簽署的停火框架徹底瓦解。

這個判斷是否準確，外界暫時無法完全驗證。但有一個事實很清楚：在當前的伊朗權力結構中，沒有任何一個單一力量能夠獨自決定戰與和。總統想談，衛隊未必點頭；衛隊想打，領袖的密函可能還在路上。這種多頭博弈的格局，讓外界對伊朗任何一份停火承諾的執行力都打上了問號。

7月20日，歐洲新聞網報道了一個值得關注的動向——伊朗總統特別代表莫梅尼（前革命衛隊成員）正攜帶佩澤希齊揚的信息與調停方接觸，內容可能涉及恢復談判。伊朗外交部發言人巴蓋伊也松口稱，外交與軍事防御是"保護國家利益的兩根支柱"。這與幾天前"沒有談判計劃"的強硬表態相比，語氣明顯有了微妙變化。

戰爭改變的不僅是疆域和傷亡數字，更會重塑一個國家的權力結構。這個規律，從來沒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