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凌晨兩點，世界終于安靜下來。我打開電腦，開始這一天真正的工作。寫稿、修圖、剪視頻，甚至回看一場足球賽，所有讓我興奮的事，都只肯在夜晚現身。我不是刻意要熬夜，而是我的創(chuàng)作力天生屬于月亮。深夜的寂靜像一層保護罩，讓我能聽見自己腦子里那些轉瞬即逝的念頭。通常我會熬到午夜之后才睡著，如果隔天沒什么事，一覺睡到上午九點也不是難事。
可生活偏要安排些早晨?？傆心敲磶滋?，必須早早爬起來，參加那些不體貼夜貓子的會議或活動。那種感覺，就像把一條深海魚突然拎到沙灘上，渾身都不對勁。但早晨的折磨還在其次，我真正的敵人，是我的睡眠本身——入睡太難了。哪怕白天拍了一整天，累得眼皮打架，身體卻還是拒絕關機。躺在床上，大腦像出了故障的收音機，反復播放著白天剪輯的片段和沒寫完的句子。越努力睡，越清醒。
更要命的是，一旦睡著了，我立刻變回一只警覺的貓。任何一個小聲音都能把我拽出夢鄉(xiāng)。房間里有扇門被推開，我醒；樓下有人發(fā)動汽車，我醒。哪怕那輛車再普通不過，沒有 V8 引擎那種從三條街外就開始咆哮的聲勢，可啟動那一瞬間“嗡”的悶響，在我耳朵里就是鬧鐘。我那位鄰居的車，真算不上什么性能猛獸，但它每天清晨啟動時，卻比任何劇情轉折都更讓我瞬間清醒。你以為這就完了？不，那些早起的人啊，仿佛約好了一樣，放輕腳步是不可能放輕腳步的，吸塵器的嗡鳴、鍋碗瓢盆的撞擊，每一個動靜都像在說：天亮了，快起來奮斗?？晌颐髅鞑潘虏痪?。
我當然知道，早起的人和吸塵器都沒有錯。錯的是我這副“淺睡眠體質”。醫(yī)學上或許有個更精確的術語，但對我來說，淺睡者三個字就概括了一切。世界分兩種人：一種可以在地震中都睡得像冬眠的熊，另一種連枕邊人翻個身都會醒來。我毫無懸念地屬于后者。這種體質讓我對清晨的噪音格外敏感，也讓我對那些六點就精神抖擻開始新一天的人，產生了一種又愛又恨的復雜感情。愛是因為他們證明了世界有清晨這回事，恨是因為他們的清晨總是以我的破碎睡眠為背景音。
有時我會在凌晨三點，放下手里的工作，看著窗外黑漆漆的街道，想象那些早起的人正安睡。他們會在六個小時后自然醒來，拉開窗簾，喝一杯溫水，也許還會打開吸塵器，讓地板和自己一樣容光煥發(fā)。而那時的我，可能剛剛合上電腦，正小心翼翼地把身體攤平成睡眠的姿勢。我們活在同一個世界，卻處于完全不同的時區(qū)。他們的“早”，是我的“才剛結束”。我們共享同一輪太陽，卻從來握不住同一段安靜。
這種錯位帶來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溫柔的委屈。就像深夜想吃宵夜卻發(fā)現只有冰涼的廚房，就像你想睡個懶覺卻被隔壁裝修的電鉆叫醒。你無法責怪任何人，卻實實在在被影響了。于是我開始試著和解。我不再強迫自己在早晨八點精神抖擻，也不再因為白天效率低而自責。夜晚是我的黃金時間，那我就在夜晚發(fā)光。那些被吸塵器和汽車引擎聲偷走的清晨睡眠，我就在午后補回來。反正世界總需要一個值夜班的人，對吧？只要別在我剛睡著時，讓吸塵器再響起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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