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01
近期央視記者走進湖南，曝光了湖南江華縣虛假種植水稻一事。
賬面上來看，江華縣全縣承擔著近39萬畝水稻種植任務，這是全國耕地紅線的必要。
可記者調出稻谷補貼的發放記錄卻發現，2024年實際領取補貼的畝數只有約23.8萬畝。
紙面上有 39萬畝水稻種植，可實際只有23.8萬畝領取了補貼， 兩者相差近15萬畝。
那么問題來了剩下十幾萬畝去哪了？是他們不需要補貼嗎？
記者走進田里，答案就在眼前。
原本應該種水稻的永久基本農田里，種著羅漢果、烤煙、芋頭等經濟作物。
實際種植水稻面積只有 23.8萬畝，根本沒有賬面上的39萬畝水稻。
基層為了應付檢查，甚至想出了"可視范圍種植法"的招數。
要求農戶在道路沿線、衛星和巡查容易看到的地方種上水稻，看不見的地方種什么都隨便。
這套操作被曝光后，輿論一片嘩然，江華縣很快表態將啟動整改補種晚稻。
如果僅僅把它看成一起普通的基層造假事件，這樣處理當然沒有問題。
可真正的問題其實大家都忽略了，或者說故意沒有提。
當地并沒有冒領補貼，也沒有強制要求農民種植什么作物，一切都是農民自己選的，而這恰恰就是問題所在。
真正的問題只有一個——為什么這些地方的農民寧愿不要補貼，也不愿意老老實實種水稻？
02
先把這件事里最容易被忽略的一點擺出來。
基層干部其實挺冤枉的，在這場造假里沒有一個人從中撈到好處。
他們沒有冒領國家補貼——領的補貼本來就是按實際種植的23.8萬畝發的。
基層干部只是把"實際上種了經濟作物"寫成"種了水稻"。
他們當然違規了，但違規背后并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利益輸送和貪贓枉法。
他們也沒有強迫農民毀掉已經種下的經濟作物，一定要改種水稻。
所以真正決定地里種什么的，從頭到尾都是農民自己。
這就把問題引到了另一個方向——農民不是被誰逼著拋荒或者改種。
農民是在用最樸素的方式算賬，然后用腳投了票，他們就是不想種糧食了。
這些年中國經濟發展很快，可是種子、化肥、農藥、人工、機械油錢沒有一樣在降價。
有些細碎不成片的水田，機械下田連油錢都賺不回來。
不用機械，靠人工一年忙到頭，也未必能掙出一份夠養活自己的收入。
而種經濟作物——羅漢果、烤煙、芋頭——回報明顯更高。
這不是農民不重視糧食安全，而是收入決定了選擇。
要掙錢，要養活一家人就只能選擇去種經濟作物。
很多人會說，不是還有補貼嗎？
過去糧食補貼確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彌補收益差距。
但這些年農業生產成本一直上漲。
如果補貼增長速度，跟不上成本上漲速度，那么補貼就會越來越像一種象征。
農民真正比較的，從來不是有沒有補貼。
而是種水稻一年賺多少錢；種經濟作物一年賺多少錢。
問題是現在即時加上補貼，種植糧食還是不如種植經濟作物賺錢。
所以無論行政要求再嚴格也沒用，農民會想方設法種植經濟作物。
03
其實這件事所以我反而覺得，真正暴露出來的不是基層有多壞。
而是基層其實已經站在了一個兩難的位置。
上面要求永久基本農田必須種糧，下面農民卻更愿意種經濟作物。
基層怎么辦？難道真的把已經種好的羅漢果全部鏟掉逼著農民改種水稻？
如果真這么干，輿論恐怕又會說基層簡單粗暴了
于是最后出現了一種很多人都默認的狀態。
地里照樣種經濟作物，但是臺賬上卻寫著水稻。
糧食安全當然重要，十八億畝耕地紅線更不能突破。
這一點沒有任何討論空間。
但問題在于，既然糧食安全是一項國家戰略那么我們究竟應該付出什么代價去保證糧食安全。
不能全國人民糧食安全的成本都要由農民承擔吧。
如果為了整個國家的糧食安全，需要農民放棄更賺錢的經濟作物，那么這種收益差額，本質上就是公共成本。
公共成本，就應該由公共財政承擔，而不是讓農民自己承擔。
種糧補貼這些年基本原地踏步，成本卻在持續攀升。
這道收支差，從來不是靠一句"18億畝耕地紅線不能破"就能填平的。
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這句老話放在這里，格外貼切。
04
這一次央視的曝光當然是一件好事，但是不能只停留在整改上。
再多的整改，再多的督查，再多的衛星遙感，都只能解決"數字有沒有改回來"這個問題。
始終解決不了的是"農民為什么不愿意種"這個根本問題。
只有解決了農民種植糧食虧本這個問題，才能真正讓農民愿意去種植糧食。
而這一點，恰恰不是一個鄉鎮、一個縣能夠解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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