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遠嫁那一聲“娘”，喊碎了所有人的心

《紅樓夢》里最讓人淚崩的場景，探春遠嫁絕對算一個。

87版電視劇里，探春一身紅衣，跪別親人。王夫人站在一旁，端莊得體；趙姨娘縮在人群后面，滿臉淚痕卻又不敢上前。

探春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那個她從未叫過“娘”的女人身上。

她張開雙臂，喊了一聲——

“娘。”

那一聲喊，是探春在整部《紅樓夢》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對著自己的親生母親，喊出這個字。

喊得那么響，那么痛，那么不管不顧。

一、探春對王夫人的“好”，是一種清醒的權衡

有人說探春是個白眼狼，親娘還在呢，就一心想攀王夫人的高枝。這說法并不公平。

沒錯，探春對王夫人好。王夫人被賈母當眾訓斥的時候，別人都不敢吭聲，只有探春站出來替王夫人解圍。

平日里晨昏定省，她對王夫人也是恭敬有加，舉止得體，從不逾矩。

可這“好”里頭，有幾分真心，幾分自保，探春自己心里清楚。

她是個有野心的姑娘。賈府這些姑娘里，迎春懦弱，惜春孤介，唯獨探春“才自精明志自高”。

她想活出個樣兒來，想讓人提起賈府的三小姐，不管她是嫡出庶出，都得高看一眼。

可在那個時代，庶出的身份就是一道枷鎖。她改變不了出身，就只能改變自己的處境。

王夫人是嫡母，是榮國府真正的女主人，是能決定她前程的人。

所以對王夫人好，是她唯一的出路。

這份“好”，是服從，是策略，是一個聰明姑娘在荊棘叢中為自己踩出來的路。

她不是不愛王夫人，但那種愛，更像對領導的尊敬，帶著分寸，隔著距離。

二、對趙姨娘的“壞”，藏著最深的心疼

探春對親娘趙姨娘，態度要復雜得多。

趙姨娘出場，多半是鬧事。為了茉莉粉，為了薔薇硝，為了一包銀子，她撒潑打滾，罵罵咧咧，活脫脫一個上不了臺面的潑婦。

探春對這個親娘，開口就是訓斥：

“太太滿心疼我，因姨娘每每生事，幾次寒心。我但凡是個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業，那時自有我一番道理。”
“這是什么大事，姨娘也太肯動氣了。那些小丫頭子們原是些頑意兒，喜歡呢，和他說說笑笑，不喜歡便可以不理他。何苦自己不尊重，大吆小喝失了體統。”

話里話外，有規勸，也有嫌棄。

可你仔細想想，探春每一次訓趙姨娘，都是在什么場合？

當著李紈和管家媳婦們的面，當著滿屋子的丫鬟婆子。她罵得越狠，越是在告訴所有人——我和她不是一路人，你們別因為她看輕我。

她在用最傷人的方式，保護自己，也保護那個不爭氣的親娘。

趙姨娘那樣的人物，在賈府混，若不是有探春這個女兒擋在前面，早就被人踩到泥里了。

王熙鳳說起趙姨娘就罵“糊涂東西”，下人們也敢跟她頂嘴。可正因為有探春在，誰也不敢真的把趙姨娘怎么樣。

畢竟打狗還得看主人，探春是賈母跟前有臉面的三小姐，誰敢動她親娘？

探春不能愛趙姨娘，不敢愛趙姨娘，甚至不能讓別人看出她愛趙姨娘。

這份愛一旦露了形跡，她們母女倆就會成為所有人的靶子。

所以她把愛藏起來，藏得嚴嚴實實，藏到連趙姨娘都覺得這個女兒是白眼狼。

可有一天藏不住了。

三、遠嫁那一聲“娘”，是十幾年心事的決堤

到了和親遠嫁那一天，探春終于不用再裝了。

從今往后，她的身份不再是賈府的三小姐，不再需要討好王夫人，不再需要跟趙姨娘劃清界限。

她要去一個舉目無親的地方，面對一個完全未知的命運。所有的算計、隱忍、偽裝，在這一刻統統失去了意義。

她終于可以叫一聲“娘”了。

這一聲，是她欠趙姨娘的。

趙姨娘懷胎十月生下了她，雖沒有資格親自撫養，但那份母子連心的牽絆，從來就沒有斷過。

探春心里清楚，趙姨娘那些鬧騰，有一半是想替她爭。想爭一份體面，爭一點公平，哪怕爭的方式拙劣可笑。

這一聲，也是她欠自己的。

十幾年來，她活得比誰都累。

小小年紀就要在嫡母和親娘之間周旋，就要學會用疏遠來掩飾親近，就要把所有的軟肋藏起來，裝出一副無堅不摧的樣子。

可她再精明、再能干，也不過是個想要娘親抱一抱的姑娘。

這一聲“娘”喊出來，探春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壓抑、所有不能說出口的愛，在這一刻全都決了堤。

四、此去三千里，再無回頭路

87版電視劇，雖然里面有很多情節與原著并不符合，但是探春遠嫁這個場景卻拍得非常感人，這個場景的手法也極為高明。

趙姨娘聽到那一聲“娘”，整個人怔住了，然后是撕心裂肺的哭喊，被人死死拉住。探春淚流滿面，卻再也回不了頭。

從此山高水遠，三千里云和月。她在海的那一邊，趙姨娘在賈府這一邊。這一別，就是永訣。

探春走得決絕，嫁妝箱籠里裝的是她這些年的隱忍和這一刻的真心。那一聲“娘”是她留給趙姨娘最后的禮物，也是她留給自己最后的誠實。

曹公寫探春，著墨最多的是她的“敏”——聰明、敏銳、有決斷。可越是這樣的人，心里藏的東西就越深。

她對王夫人的好是得體，對趙姨娘的壞是保護，唯獨遠嫁前的那一聲“娘”，什么都不為，只因為她是她娘。

人這一輩子，總要有一刻，放下所有算計，痛痛快快地喊一聲最想喊的人。

探春等了十幾年，等來這一聲。然后轉身，上船，遠走，再沒有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