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用,但并不是普遍規律。關鍵區別在于“端口數”和“模式數”不同。天線端口是讀取和控制電磁場的接口,真正承載信息的則是電磁場中的獨立模式。如果孔徑大小、工作頻率和傳播環境都沒有改變,繼續增加陣元,往往只是把同一片電磁場采得更細,而不是產生新的獨立模式。可以把這件事類比為拍攝一幅圖像。傳感器像素太少時,細節會丟失;但當像素數已經足以記錄鏡頭所能分辨的細節后,繼續增加像素,并不會突破鏡頭孔徑決定的分辨率上限。天線陣列也類似:陣元過少會漏掉模式,陣元足夠后再繼續加密,主要改善的是控制精度、校準能力和系統魯棒性,而不是自動增加物理自由度。其原因來自波動約束。在給定頻率下,電磁場在空間中的變化速度不能任意快;在給定孔徑下,可被穩定激發和接收的空間模式也有限。若陣列采樣已經覆蓋主要空間帶寬,繼續減小陣元間距就會進入冗余采樣區間。此時系統可能更容易做波束賦形、誤差補償和連續孔徑近似,但可獨立傳輸或分辨的信息流數,不會隨天線數成比例增加。因此,評價超密陣列、連續孔徑或全息MIMO時,不能只看端口數。更需要問的是:系統是否真正獲得了新的可用模式?是否能穩定訪問新的傳播方向、波前曲率、極化狀態或近場結構?如果答案是否定的,更多端口主要是工程實現手段;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更多端口才可能轉化為新的有效自由度。下一節將進一步說明:自由度到底是什么。
|作者:蘇暢1,2,? 齊亭亭1
(1 中國科學院聲學研究所)
(2 中國科學院大學物理科學學院)
本文選自《物理》2026年第7期
摘要 超聲技術正從傳統的醫學診斷工具蛻變為精準醫療的“聲波之刃”。文章簡要闡述超聲治療的物理基礎與臨床應用進展。超聲波憑借其獨特的傳播特性,通過聚焦技術將聲能精確匯聚于體內幾毫米大小的特定位置,實現非侵入治療。其作用機制主要基于熱效應與機械效應:熱效應是通過組織吸收聲能轉化為熱能,導致蛋白質變性與細胞凝固性壞死;機械效應則是通過聲輻射力、空化效應等產生微射流、沖擊波等物理作用來破壞病變組織。目前,高強度聚焦超聲熱消融已實現臨床廣泛應用,而組織碎化術、神經調控、腫瘤免疫治療等新興應用正展現出廣闊的發展前景。隨著聲學工程、材料科學與人工智能技術的深度融合,超聲治療有望突破傳統治療技術的局限,為精準醫療帶來革命性突破。
關鍵詞 超聲治療,高強度聚焦超聲,熱效應,機械效應,組織碎化術
01
引 言
想象一下,醫生不用開刀就能精準切除腫瘤,不用打針就能讓藥物直達病灶,甚至還能“遙控”大腦神經活動——這不是科幻電影,而是超聲治療的魔法世界。在聲學與醫學的交叉地帶,一種無形的機械波正悄然重塑現代治療范式。超聲波憑借其獨特的物理特性,正從傳統的診斷工具蛻變為精準干預生命的“聲波之刃”。
回顧醫學超聲發展的歷史,超聲治療技術經歷了逾一個世紀的突破式發展[1]。1880年居里兄弟發現壓電效應,奠定了超聲技術的物理基礎。20世紀上半葉,研究人員逐步探索超聲在生物醫學領域的應用潛力,1942年首臺聚焦超聲設備被開發,并觀察到組織損傷效應。20世紀50—60年代,研究人員實現了分子水平上對高強度聚焦超聲的深入研究,以及該技術在神經外科和腫瘤治療中的開拓性應用。隨著1980年代與磁共振成像(MRI)技術的融合,超聲治療進入精準醫學時代:1988年首獲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批準用于青光眼治療,1994年首個商用高強度聚焦超聲(HIFU)設備問世,2004年MRI引導的聚焦超聲系統被用于治療子宮肌瘤。近年來,超聲治療更拓展至藥物遞送、神經調控、組織碎化術、腫瘤的免疫治療等創新領域,持續推動著精準醫療的發展(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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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 超聲能夠無創地在人體深部組織聚焦并產生生物效應,被應用于包括中樞神經系統調控、組織非熱消融、免疫治療等多個新的治療領域[2]
02
超聲治療的物理機制
2.1 超聲波如何穿越人體?
超聲探頭就像一把會“唱歌”的魔杖,里面的壓電晶體在電信號驅動下振動,產生人耳聽不到的超聲波(頻率高于20 kHz,超出人耳聽覺范圍)。這些聲波可以像X光一樣穿透人體,但原理完全不同——它不是電磁波,而是一種實實在在的機械振動。這種超聲振動既可以用于探測診斷,也可以用于治療,二者的主要區別在于:診斷超聲的目的在于獲取軟組織解剖或功能信息,需要避免潛在的生物效應以保證安全性,因此所用的聲壓和聲強較低(聲壓通常在0.001—0.003 MPa,聲強在0.1—100 mW/cm2);而治療超聲則通過更高聲壓與聲強將能量聚焦于靶組織,刻意產生生物效應(例如HIFU治療中焦點聲強可達1000 W/cm2以上)[3]。
當超聲波在人體組織中傳播時,就像運動員參加一場特殊的馬拉松比賽,不同組織給聲波設置了不同的“障礙”,使聲波的能量發生衰減。脂肪組織含水量高,就像光滑的溜冰場,聲波可以相對輕松地通過;肌肉中蛋白質含量較高,相當于布滿障礙物的山路,聲波穿過時需要消耗更多能量;骨骼由于其固體性質和內部孔隙結構的存在,堪比珠穆朗瑪峰,聲波在這里遭遇更強阻力。超聲在組織中的衰減還受聲波頻率的影響,不同頻率聲波穿透人體的深度也不同,頻率越高則穿透越淺但分辨率高,頻率越低則穿透更深但定位精度低[4]。例如,0.5 MHz左右的超聲波可穿透至深部組織15—20 cm,治療子宮肌瘤等深部腫瘤;而3 MHz左右超聲波的穿透深度約5—10 cm,適用于乳腺等淺表器官病變的治療。
治療超聲通常利用聲透鏡或相控陣實現聚焦。聲透鏡聚焦就像用放大鏡匯聚陽光點燃紙片,聲透鏡能把分散的超聲波聚成一個能量高度集中的焦點。相控陣更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聲波合唱團”,通過精確控制每個聲源的發聲時機,讓聲波在特定位置產生共振疊加。當超聲波被聚焦后,能將能量精確鎖定在毫米級的微小區域,焦點處的聲強最高可達探頭表面的100倍以上,并且大部分能量只在焦點處集中釋放,穿過的淺表組織幾乎不受影響。正是利用這個原理,治療超聲可實現“隔山打牛”般的無創精準治療——既能有效摧毀深層病灶,又最大程度保護了正常組織[5]。
2.2 超聲波的“熱”與“力”
要理解超聲的物理效應如何對人體產生治療作用,需要先分析超聲與組織相互作用的基本機制。超聲治療有兩大絕招:熱效應和機械效應,就像武俠小說中的“九陽神功”和“乾坤大挪移”。
(1)熱效應
超聲的熱效應主要表現為靶組織對超聲波的吸收導致溫度升高,組織吸收聲能轉化為熱能。超聲在組織中產熱與聲波頻率和組織特性相關:同一組織對超聲的聲吸收系數與聲波頻率的平方成正比,因此高頻超聲穿透淺但升溫快,低頻超聲穿透深但升溫慢;同樣頻率下,不同組織的吸聲能力差異顯著,例如在1 MHz超聲波的作用下,骨組織的聲吸收系數約為50 dB/cm,肌肉和脂肪的聲吸收系數則約為1.5 dB/cm和0.6 dB/cm。
在較低劑量超聲作用下,超聲誘導的溫熱效應可促使血管擴張、增加細胞膜通透性,通過增加氧氣和營養輸送來提升細胞代謝水平,起到改善血流量、緩解疼痛、促進炎癥消散的作用,可用于肌肉拉傷、關節病變的理療。當能量劑量提升,使組織升溫至高于55 ℃時,則會引起蛋白質不可逆的變性與細胞的凝固性壞死,被用于精準滅活腫瘤細胞[6]。
(2)機械效應
超聲的機械效應主要包括機械振動、聲輻射力和空化效應。超聲的機械振動和聲輻射力就像無形的手在推拉組織。超聲在生物組織內傳播時攜帶動量,當聲波被組織吸收或散射時,部分動量被轉移給組織,相當于聲波對組織施加一個凈力,即聲輻射力。在平面行波場中,組織所受聲輻射力為推力。而對于聚焦超聲,聲輻射力受聲場梯度影響,由于聲場分布復雜,可產生拉力或推力。
超聲空化效應則是聲波在液體中制造“氣泡炸彈”,也就是組織在交變聲壓作用下導致微氣泡形成、振蕩和坍塌的物理過程[7]。超聲空化效應本質上屬于一種機械效應,但其作用過程中往往伴隨著次生的熱效應和化學效應,具有多物理場耦合特征。超聲空化與聲輻射力共同作用,可導致獨特的生物效應。
當聲壓幅值較低時,氣泡在聲波正負壓交替作用下發生周期性膨脹/壓縮,稱為穩態空化。發生穩態空化時,氣泡脹縮產生的剪切力可直接作用于細胞膜,增強細胞膜內外的離子交換,可起到加速軟組織修復的作用。
當聲壓超過一定閾值時,氣泡在負壓相劇烈膨脹后,在正壓相瞬間坍塌,稱為慣性空化。聲空化的閾值取決于超聲的峰值負壓、頻率和作用時間,同時對組織特性敏感。不同組織在超聲作用下發生空化所需的聲壓不同,組織產生空化所需的最小聲壓稱為該組織的“固有空化閾值”。當氣泡坍塌時,產生局部高溫、高壓,由于氣泡不對稱坍塌引發的流體沖擊會產生微射流,氣泡內氣體絕熱壓縮產生沖擊波,氣泡振蕩還會對周圍介質產生次生的推力。慣性空化可對組織產生機械破壞(如破壞細胞、擊碎腎結石或血栓等),還可生成自由基誘導DNA鏈斷裂,或與某些聲敏劑共同作用激活特定的聲化學效應。
由于超聲對組織和細胞的機械作用,可以幫助藥物突破細胞間和細胞內的生物屏障,提升藥物跨膜轉運效率,促進靶組織對藥物的攝取。針對細胞之間的屏障,超聲作用力可使腦血管內皮細胞間的緊密連接暫時松動,使大分子物質能夠突破血腦屏障(blood-brain barrier,BBB)到達需治療的組織內[8,9]。針對細胞內的屏障,當超聲作用于細胞膜時,特別是與微泡造影劑聯合使用時,在聲輻射力與聲空化的作用下,可導致細胞的脂質雙層膜發生瞬時穿孔的現象,被稱為聲孔效應(sonoporation)[10]。聲孔效應可以由穩態空化誘導的剪切應力造成,也可由慣性空化氣泡在細胞附近坍塌時產生微射流和沖擊波產生。圖2展示了微泡介導聲孔效應的主要生物物理效應過程。聲孔效應在一定條件下是可逆的,如果超聲劑量控制得當,當停止超聲作用一段時間后,穿孔的細胞膜會逐漸“愈合”,在促進藥物吸收的同時避免了對細胞的永久性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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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 微泡介導聲孔效應的主要生物物理效應示意圖 (a)低聲壓作用下產生穩態空化,微泡對稱線性振蕩;高聲壓作用下產生慣性空化,微泡劇烈坍塌碎裂;(b)穩態空化效應通過體積振蕩產生聲輻射力與微流剪切力;(c)慣性空化效應形成微射流沖擊。這些物理作用可引發細胞膜通透性改變、細胞骨架重構、跨膜離子轉運(K+外流/Ca2+內流)[10]
03
超聲治療應用
治療超聲通過調節聲波的頻率、強度、輻照時間、占空比、脈沖重復頻率等參數,可以在組織內產生不同聲壓和聲強分布,并對組織產生各種生物物理效應,達到不同的治療或調控效果。
3.1 超聲熱消融:精準的“隔山打牛”
熱消融是當前研究最為深入的聚焦超聲治療技術之一,實驗研究與臨床領域主要采用高強度聚焦超聲(HIFU)實現這一治療目的。超聲熱消融的理念最早由Lynn等人在20世紀40年代提出,自首次應用以來,熱消融已成為骨組織、肝臟、胰腺、乳腺和腎臟疾病的重要治療手段[11,12]。HIFU通過自聚焦超聲探頭或相控陣技術,使超聲能量精準聚焦作用于體內深部組織,利用連續的高強度超聲脈沖串在組織內累積的熱效應使靶區溫度升高,達到足以引發凝固性壞死的程度。如前述超聲作用于人體組織的機理所述,當目標區域溫度超過55 ℃時將發生局部凝固性壞死,而HIFU可使靶區溫度在5 s內升至60—80 ℃。
實施HIFU熱消融需要精確規劃多個關鍵參數:治療靶區范圍、安全邊界、輻射劑量及消融時長等,這些參數共同決定了能量沉積的精準度。與外科手術切除腫瘤的規劃理念類似,在HIFU熱消融中需要根據醫學影像規劃目標腫瘤和周邊正常組織的安全邊界,通過機械移動或相控陣電子調控的方式移動換能器焦點,以完整覆蓋腫瘤體積并盡可能減少對周邊組織的損傷。由于聲波穿透組織過程中有衰減,且組織間的聲反射界面及致密結構可能阻礙能量傳遞,對超過10 cm的深部病灶消融時可能由于能量沉積效率降低而導致治療不足。此外,由于骨骼和氣體與軟組織相比,聲速、密度、聲吸收系數差異大,導致聲波難以穿透骨骼和氣體到達靶區,HIFU治療路徑需避開骨骼和含氣器官。
消融過程中需要通過醫學影像對治療區域進行實時監測,盡管超聲成像技術具有快速實時和兼容性好的優點,但超聲測溫技術尚不成熟,具備實時測溫功能的磁共振成像(MRI)仍是目前超聲熱消融的主流監測手段[13]。醫生可以根據實時監測的組織溫度分布情況,動態調整超聲參數,以保證治療安全性并優化消融效果。
3.2 組織碎化術:微觀世界的“化骨綿掌”
組織碎化術(histotripsy)[14]是一項新興的超聲治療技術,這項技術不用高溫,而是用高強度脈沖聲波把組織打成“細胞湯”,就像用聲波施展“化骨綿掌”。其核心機制是通過低占空比(小于1%)、高壓力(大于10 MPa)和短時間低重復頻率的聚焦超聲脈沖序列,精確控制聲空化效應,將組織機械性液化至亞細胞碎片水平[15]。圖3展示了組織碎化術的基本原理示意圖,高強度脈沖超聲束通過皮膚聚焦至目標部位,發射微秒至毫秒級的短脈沖使焦點處產生氣體和蒸汽微泡,這些氣泡坍塌會導致組織的機械性分解或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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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 超聲組織碎化術治療示意圖 (a)通過皮膚向靶區發射脈沖超聲束;(b)實時超聲圖像可見氣泡形成導致治療區域呈現高回聲信號;(c)治療后由于散射體消失使超聲圖像中治療區轉為低回聲;(d),(e)標本和病理學驗證結果[14]
針對不同的生物組織,要使目標組織被碎化,而其他健康組織不受影響,需要調整超聲的聲壓幅值、脈沖持續時間、重復頻率、占空比等參數。此時超聲在組織中的作用機制也有所不同,大致可分為以空化效應為主的固有閾值法和沖擊波散射法,以及空化與熱效應協同作用的沸騰法[16]。
固有閾值法在焦點處產生超過目標組織固有空化閾值的負聲壓峰值,僅需1—2個超聲周期即可穩定生成空化氣泡群(空化云)[17]。沖擊波散射法采用略低于空化閾值的負聲壓峰值,通過多個脈沖與現存空化核循環作用,觸發的初始空化氣泡散射入射沖擊波,在入射波與散射波發生相長干涉的區域形成密集氣泡云,新生成的空化云又會繼續散射后續聲波,形成自維持擴展效應[18]。以上兩種方法均以空化作用為主,需要采用極低占空比以避免溫度升高。
沸騰法則采用更低的負聲壓峰值和更長的脈沖持續時間,由組織中超聲的非線性傳播在焦點處形成沖擊波。沖擊波存在較多的高頻諧波成分,而組織對高頻聲波的吸收率更高,因此靶區組織會快速升溫,在微秒級時間內達到局部沸騰,產生毫米級氣泡[19]。
為了進一步提升組織碎化的治療效率、縮短治療時間并降低患者風險,研究者們開始探索突破單一頻率的限制。例如,國內相關研究團隊提出了雙頻沸騰組織碎化術,通過同時利用兩種不同頻率的超聲波協同作用,增強空化效應和組織液化效率。初步的動物實驗研究(包括兔子等大型動物模型以及小鼠腫瘤模型)表明,該方法不僅能夠成功誘導精準的機械損傷,而且損傷邊界銳利,尺度小于單個細胞,有望大幅縮短大體積腫瘤的治療時間,從而有效降低患者因長時間麻醉帶來的潛在風險[20]。
作為一項新興的無創腫瘤治療技術,組織碎化術在學術界和公眾視野中都受到了廣泛關注。目前該技術已被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批準用于肝臟腫瘤治療,并正逐步擴大適應癥范圍,針對其他器官和疾病的治療處于臨床實驗、小型及大型動物模型評估等不同階段。
3.3 超聲神經調控:大腦的“遙控器”
超聲神經調控[21]是近年來迅速發展的一個新興領域,這項技術通過向神經系統組織施加低強度超聲波,實現對神經活動的可逆性調控。傳統上神經沖動被看作電信號,然而現代研究已確認,神經沖動實質上是電學、力學、化學與蛋白質構象變化的綜合過程。神經沖動的興奮與抑制可受電刺激、化學刺激、機械刺激及熱刺激的調控,這種機械傳導途徑的存在,為超聲神經調控提供了物理基礎[22]。超聲可以利用自聚焦探頭、聲透鏡或相控陣技術使超聲波穿過人體組織,在不影響探頭近場組織的情況下,于組織深處形成焦點,焦點的空間分辨率與驅動超聲波長相當(0.5 MHz時約3 mm)。與光、電、磁等其他神經調控技術相比,超聲具有非侵入性、空間定位更精確、作用深度可調控等優勢。
超聲調控神經活動的機制比較復雜,目前還不完全清楚。聲輻射力、空化效應、熱效應或三者的耦合都可能起作用,并且在不同超聲參數作用下既可引發興奮性也可產生抑制性響應[23]。從細胞層面看,超聲可作用于細胞膜,誘發瞬態鈉離子和鈣離子電流而產生或抑制神經沖動,可能的途徑包括:超聲機械振動通過改變細胞膜厚度、曲率及脂質構象狀態等改變膜電容;某些機械敏感的離子通道在超聲波作用下被激活,使離子流入或流出細胞;超聲通過聲孔效應在細胞膜上建立新的離子傳導路徑;超聲波沿神經元軸突壁或質膜以彈性界面波形式傳播,可能觸發相應的化學和電學過程,進而影響神經沖動的傳導;部分離子通道具有溫度敏感性,可能受到超聲熱效應影響而產生神經活動。
近年來,隨著腦機接口技術成為全球科技熱點,超聲神經調控展現出獨特的發展潛力。傳統腦機接口技術依賴電極植入或頭皮電極,而超聲技術憑借其無創、高空間分辨率、深部靶向的特點,為非侵入式腦機接口提供了新的技術路徑,可以在不損傷組織的情況下實現對大腦深部核團的精準調控。超聲腦機接口的發展依賴于精準的成像引導技術。目前臨床應用主要依賴磁共振成像進行監測,結合術前X射線計算機斷層掃描(CT)輔助評估,成本較高且流程相對復雜。近年來,超聲成像技術也在快速發展:全波形反演(FWI)等計算成像方法有望突破傳統超聲的深度和分辨率限制[24],基于超快成像的功能性超聲成像技術(fUS)已在鼠腦功能研究中成功應用[25],為神經調控的引導和閉環式腦機接口提供了重要支撐。雖然經顱超聲成像仍面臨顱骨衰減等技術挑戰,但這一方向的持續探索將為無創腦機接口技術的普及應用奠定重要基礎。
從長遠發展來看,超聲神經調控展現出廣闊前景。盡管在安全性和作用機制方面仍有一些問題待解答,但從目前已有的研究看,它已成為基礎神經科學研究的利器。相關科學研究已經在健康受試者中廣泛開展,針對患者群體的臨床試驗數量也迅速增長,并在阿爾茨海默病、抑郁癥、特發性震顫、帕金森病、癲癇、意識障礙以及成癮癥等疾病領域開展了探索性應用研究。
3.4 超聲與腫瘤免疫療法:聲波的“借刀殺人”
近幾十年來,腫瘤免疫療法作為一種突破性治療手段嶄露頭角(圖4)。該療法通過調動人體免疫系統特異性識別和清除癌細胞,并能訓練免疫系統形成長效抗癌記憶。近期研究發現,超聲無論單獨作用還是與傳統療法聯合使用,都有可能產生調控免疫系統的效應,從而成為一種新型的免疫治療手段[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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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 超聲免疫治療的策略 (a)超聲機械作用刺激釋放免疫因子,激活內源性免疫系統,誘發免疫應答,增強抗腫瘤免疫;(b)超聲—微泡協同遞送可以提升免疫治療藥物的腫瘤靶向性,微泡載藥可進一步強化局部遞送并降低全身副作用[2]
前文所述的超聲熱消融、組織碎化術均可以誘導不同免疫反應。超聲熱消融通過HIFU加熱破壞靶組織,形成凝固性壞死病灶和熱擴散導致細胞緩慢凋亡的過渡區,有研究發現壞死和凋亡的細胞都可以釋放具有免疫原性的蛋白因子,誘導局部和系統性免疫反應。組織碎化術已被證明能夠刺激強大的先天性和適應性免疫反應,并產生“遠端效應”——局部治療不僅縮小了目標腫瘤,還能使身體未照射區域腫瘤也發生消退現象[27]。
此外,還有一種靶向抗癌的聲動力療法(sonodynamic therapy, SDT),該技術通過低頻超聲激活富集于腫瘤部位的聲敏劑(如血卟啉衍生物、鈦酸鹽納米顆粒),產生活性氧等細胞毒性物質,選擇性殺傷腫瘤細胞[28]。聲動力療法在直接誘導免疫原性細胞死亡的同時,也會觸發系統性免疫反應,有助于增強機體免疫系統識別和攻擊癌細胞的能力。
當聚焦超聲與其他腫瘤的傳統療法聯合使用時,由于超聲能夠增強藥物吸收和改善免疫應答,也可以提升化療、放療及免疫療法的療效[29]。超聲誘導或輔助的癌癥免疫療法作為一種無創治療新范式,在增強免疫系統效能和改善患者預后方面已顯示出臨床應用潛力。
04
總 結
超聲這把“聲波之刃”的神奇魅力,源于聲波物理、工程技術與生命科學的精妙融合。每一個治療應用的背后,都是對聲波傳播、能量轉換與生物效應等物理規律的深刻理解與巧妙運用。
面向未來,這把“聲波之刃”正迎來前所未有的發展機遇。先進的波束形成技術將讓聲波學會“智能導航”,避開障礙物,直擊深部靶區;人工智能將為聲場裝上“智慧大腦”,動態優化治療參數,實現療效最大化;聲學超構材料的突破,將實現對聲場的精確調控,讓超聲治療更加精準高效。聲學、材料、計算物理等多學科的交叉融合,正在為超聲治療注入新的活力。讓我們共同期待,超聲治療如何在技術創新的推動下,為人類健康帶來更多突破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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