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變壞，是從賈淺淺抄襲開始的

在陜西話里，“大大”有爸爸或叔叔的意思，早幾年這個詞沖出陜西走向中國，已經廣為人知。

所以西北大學文學院副教授賈淺淺的職業生涯，可以用一首兒歌來概括：

在大大的花園里面，挖呀挖呀挖，種大大的種子，開大大的花，吃大大的飯，住大大的家。

賈淺淺是知名作家賈平凹的女兒，她作為學者長期研究的對象就是父親：研究父親的小說、書畫。別人寫論文要尋找課題，她打開家門走進花園就是課題，別人寫論文，要去圖書館，她寫論文，回家吃飯就行。

有這么好的資源，誰不羨慕？

但是，賈淺淺竟然挖都不想挖，而是看誰有現成的，拿過來就放到自己的竹籃里。

今天，西北大學終于發了一份“情況通報”，證實賈淺淺存在論文抄襲。賈淺淺已辭去該校的教職，可以一心一意挖大大的花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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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報說，賈淺淺以第一作者發表學術論文16篇。其中9篇存在多處段落及語句重復且未注明來源，6篇存在個別文字重復、引用標注不規范。16篇論文，只有1篇沒有發現問題。

這就相當于，在足球場上傳球16次，15次都傳偏了。

中國男足都要肅然起敬，并勸她多吃點海參。

要是讓這幫副教授去踢世界杯，中國隊能出線，那真是天理不容。所以說吧，中國男足并沒有拖中國的后腿，在社會層面的很多指標上，中國男足的排名也是可以叫“遙遙領先”的。

咱們還是說回賈淺淺。

長沙體育局發布的關于其“副處長”占車位的情況通報，被稱為“刀筆吏的巔峰”。之后，自媒體作者們越來越喜歡研究官方通報。

西北大學這份通報，我發現了很有趣的地方：它沒有時間。

什么時候收到舉報？什么時候啟動調查？什么時候完成調查？什么時候形成處理意見？統統沒有。

整份通報像一塊懸浮在宇宙里的石頭，只有空間，沒有時間。仿佛西北大學存在于四維空間之外，不會流逝，不會等待。

這其實很奇怪。因為任何調查，都有一個時間軸，這不僅是程序問題，也是公信力問題。

為什么會這樣呢？

關于論文里那些重復段落、引用規范的問題，并不難認定。人大在接到新線索后，第二天就發通報蔣方舟碩士論文存在學術不端。而西北大學從4月份開始調查，迄今已3個月。

在此期間，有耿同學爆料多名杰青的論文造假問題，所在學校很快就做出認定和處理。每一次網友都會說壓力給到西北大學。期間還有媒體上門采訪，西北大學并沒有給出回應。

我覺得，西北大學其實早有結論，但它在拖著，看看到6個月的截止日期前會發生什么。

而人大迅速出了處理結果之后，西北大學感覺到實在不能再拖了，于是就出了一份特意模糊了時間的通報。

這算不算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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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喜歡把賈淺淺和蔣方舟放在一起。其實，她們還是有所不同。

兩人都涉及學術規范問題。蔣方舟的問題，最終對應的是一個碩士學位，目前她還沒有以這個學位來獲取利益。當然從她寫作轉向文學評論來看，我覺得她未來拿個博士學位然后在高校里謀職的可能性是很大的——為以后的中文系學生們感到慶幸。

而賈淺淺不同。她的論文與她的副教授身份、學術評價體系、工資收入、職稱晉升、榮譽獎勵，都直接相關。

兩個人背后的資源，也不是一個量級。

蔣方舟的母親尚愛蘭，是專欄作家，也是優秀的語文教師。她對蔣方舟少年時期的培養，幾乎已經成為教育學案例，她幾乎把一個普通家庭能做到的一切，都做到了極致。

但她的托舉，只能到蔣方舟的20歲之前。

但賈淺淺不一樣。她父親是賈平凹，不僅是中國最著名的作家之一，更長期擔任陜西省作協主席，還曾擔任中國作協副主席——這是個副部級職位。

有人說，作協沒有什么權力。這話不假。

但中國很多資源，不完全依賴行政審批，它還依賴名望，依賴圈子，依賴社會資本。

法國社會學家布迪厄提出過一個概念，叫"文化資本"。一個擁有巨大文化資本的人，他未必能夠決定什么，卻能夠影響很多事情。

文學圈、書法圈、美術圈，看似清雅，其實最適合資源整合。很多真正有權的人，也愿意和文化名人交往。

權力需要文化包裝，文化也需要權力加持。把孩子托舉到退休，并不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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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淺淺這個名字，一聽散發出一股二代的氣息——文二代自然也是二代。

而蔣方舟這個名字，一聽就要自食其力。如果她叫蔣舟舟，就有了開著法拉利的感覺。

其實，我一直認為，父母托舉孩子，沒有任何問題。

梁啟超之后有梁思成，傅雷之后有傅聰。

誰家有能力，不想幫孩子？財富可以繼承，人脈可以繼承，教育可以繼承，眼界也可以繼承。

問題不在于傳承，而在于二代如何使用這些資源。

我覺得二代們可分為幾種類型。

上者，用資源創造新的價值。比如繼承企業，把企業經營得更好；繼承學術，把學術做得更深；繼承文化，把文化傳播得更廣。

中者，自食其力，不依賴父母，至少不給社會添麻煩。

下者，混吃等死，啃老，躺平。雖然不爭氣，但資源畢竟是自家的，也沒有搶別人的飯碗。

最壞的一種是什么？是明明已經站在山頂，卻還要伸手去搶山腳下那一點點糧食。甚至為了搶糧食，作弊、抄襲、造假。

他們就這樣毫不顧忌，蔑視眾生，在大大的花園里一頓亂挖，種下貪婪的種子，開出邪惡的花。

一個民族的墮落在于其精英的墮落。這世道就是這樣變壞了。

題圖：塔德瑪《埃拉加巴盧斯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