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現在的人們都習慣了發展和進步。如果經濟數據不增長，人們會擔憂前景；如果公司營收未增長，老板會不滿意；如果跟不上新潮流，你會覺得落伍。
但這種習以為常的發展和進步，在絕大多數歷史時期是不存在的。英國學者麥克法蘭在《宇宙觀與現代世界》里說，大約 1500 年以前，人類社會一直處于靜止或停滯狀態。
對那時的人而言，時間像是一個點，原地靜止或循環，而不是一條線，不像現在覺得過去和未來都是無限的。為什么會這樣？因為歷史上很長時期信息難以存儲。
一個村莊、族群甚至國家，人們的記憶不會超過 120 年，也就是祖孫三代的時間。超過這個時間，之前的事情因未被記錄基本湮滅。
那時雖有龐大帝國，但隨之而來的是崩潰，歷史重復循環：晝夜輪回、四季往復、生老病死，兒子重復父親的生活方式，政權更替也如大清重復大明的統治方式。
晚唐想要回到盛唐，晚清想要再次中興，所有人都像在一道無形的墻里，墻內就是全部世界，既看不到墻，更對墻外一無所。
所以時間靜止，空間永恒，沒人知道什么是進步和發展，自然不會去追求不知道的東西。數千年里人類社會基本原地踏步，直到 20 世紀 80 年代，中國很多農村的耕作方式跟漢朝相比仍無明顯不同。
儒家構建了完美的上古時期，人們追求回到從前而非探索未來，沒想過告別過去，更沒想過超越當下。大家相信金木水火土五德循環，歷史表現為恢復、重建、崩潰、再重建。
所以古代中國雖有上下五千年之說，但宏觀上時間靜止、時代停滯，基本沒有發展。不僅中國人，印度人、阿拉伯人、歐洲人歷史上對時間的認知基本一樣，都是靜止的。
唯獨歐洲人率先走出時間的圍墻，原因有二：一是 15 世紀的大航海，奧斯曼帝國崛起攔截歐亞商路，哥倫布向西航行意外發現新大陸。
信息積累產生知識和疑問，歐洲出現地質學者和考古學者，發現遠古生命跡象，挑戰圣經記載。這種研究推動進化論出現，麥克法蘭說進化論更像一種觀念或意識形態。
隨著進化論普及，人們開始相信時間向前、無限，社會從原始向高級演進，不再滿足當下，追求發展進步，才有社會日新月異的變化。人們認識到時間無限向前只是近幾百年的事。
觀念和意識形態對個體、社會、國家甚至整個人類都非常重要。觀念一旦停滯，就不會產生進步；認知一旦固化，就不可能有認知以外的突破。
要進步必須先走出那道看不見的圍墻，然而人又很難反對和擺脫自己不知道的東西，這像是一個悖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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