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文丨師利國
客廳沙發里，存放著平時不用，但又不能丟棄的物品，沒事一般不會打開。昨天需要找個東西，估計在沙發下面，便打開沙發蓋子去尋找。
孫女也過來湊熱鬧，看這里存放了什么寶貝？她十分好奇，看到里面有軍背包袋，軍用水壺，軍用棉被，一套軍裝及大蓋帽。一只小木箱引起孫女注意。她覺著這物件十分新奇，從箱子外面看有年頭，木頭上的紋理被時間光陰磨得溫潤黝黑，邊角有些淺淺劃痕和斑駁的漆色，很像一個老物件。里面沒有存放任何東西。
孫女：爺爺，為什么只是一個空箱子？讓我猜猜。有的東西一目了然，可這個空木箱子我就不知道了，你把它放到這里，肯定不愿意丟棄，我猜測這里面藏的，只有你和奶奶才懂的故事。
爺爺：你奶奶明白，她會告訴你為什么保存這個箱子。
孫女：我問了奶奶，奶奶說你比她還清楚。
爺爺：這只箱子已經有46年了，可以說是轉戰南北，經歷了無數次的搬家。見證了我給你奶奶從青絲翩翩到白發蒼蒼，箱里藏著無人知曉，都屬于我和你奶奶才懂的隱秘故事。一般木箱都會安鎖，但這個箱子沒有鎖，卻鎖住了我和你奶奶近五十年的心事與深情。
我們從不用它裝衣服，存放食物，裝的全是用心編織的故事，困難時期的真情，彼此的激勵與鞭策，兩地的思念，風雨相伴的記憶，分享收獲的喜悅。說到底，箱子里裝的的全是日常瑣事，平淡的生活。
當年我和你奶奶相距二千多公里，是經人介紹在信里認識的。這個年代通信條件十分落后，唯一的也是最經濟的就是寫信。要知道，兩地素不相識的年輕人，以書信的方式探討對方，多少有些不自然，甚至有些尷尬。你根本無法了解對方的真實想法，所以信的內容很少涉及到談情說愛。有人說這算是工作匯報，有的說這算是平安告示。一封信件往返輾轉，寫盡了牽掛，期盼與惦念，那些稚嫩的字跡，溫柔的絮語，記錄著收到信件時的心動，回信時的思考。
有人說，你們這是沒見面的戀愛，到底有多大把握不得而知，也許是紙上談兵，也許只是打發時光。但我們十分堅信自己的決定。當她奶奶家被無情的洪水沖毀時，我二話沒說，借錢寄給她解燃眉之急。有人說你這投資風險太大了，但我堅信自己的判斷。小小匯款單始終留存在小木箱里。
你奶奶把家鄉的美食時不時寄到部隊，這哪里是美食？簡直就是思鄉情結再現。當你在兩千里之外，能喝上家鄉圣水綠茶，吃上加工上乘的豆米，臘肉，熏干，真是美哉美哉！
通信一年多后獲得探親機會，我盤算著初次見面的場景。還別說，初次見面心跳加速，那個年代，沒有繁瑣的儀式，沒有什么禮物，更沒有陌生之感。
沒見面時，寫的最多是什么時候見面。探親假只是短暫的，離別后寫信的內容調整到不舍和思念。這也許就是兩地生活的年輕之人，清貧歲月里最珍貴的慰藉。把所有的牽掛思念承諾，都存放在小小的信封里。
一次意外，小木箱被水侵蝕，等發現時，里面的物品發霉變質。也許是早該丟棄的東西，因存放久遠的原因，有些不舍。信的內容模糊不清，親手繡的鴛鴦枕頭套發霉變質，象征紀念意義的發卡被損壞，自制的山上野果手串也變了原有的模樣。
箱子已經空無一物，可木箱仍然保存完好。當我們看到空木箱時，可以看到里面依舊是世間最珍貴的寶藏。物件會磨損，紙張會銷蝕，信件會褪色，所有有形的珍藏，終究抵不過風雨侵蝕，歲月打磨。可珍藏心底的記憶，從來不會被風雨損毀，不會被時代沖淡。近半個世紀朝夕相伴，那些書信里的深情，早已刻進歲月的相守里。那些初見的心動，早已融進柴米油鹽的溫情里。那些舊日的榮光，早已沉淀成一生坦蕩的風骨。只有兩人知曉的情書，早已化作半生相濡以沫的溫柔。當年的牽掛不舍，早已化作人間煙火的不離不棄。
原來世間最好的珍藏，從來不是有形的物件。而是歲歲年年的銘記，是不離不棄的相守。木箱空了，歲月未空，舊物消散，深情不散。
2026.7.10十堰
☆ 本文作者簡介：師利國，1957年出生，1976年入伍，1993年轉業回湖北十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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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易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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