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文丨李月亮 七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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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有一場刷屏的大戰——
清華教授肖鷹公開舉報蔣方舟嚴重抄襲。
蔣方舟連續發文據理力爭，甚至報了警。
昨晚，中國人民大學出場回應。
表示蔣方舟的碩士論文有問題，但沒達到學術不端的程度。
蔣方舟眼看要塌的房，撐住了。
但這一場大戰，所有參與方滿盤皆輸。
蔣方舟、清華教授、中國人民大學，以及著名作家閻連科，全都輸了個灰頭土臉。
01
事情其實一年前就開始了。
去年8月，有人在網上討伐蔣方舟，說她一些文章涉嫌抄襲。
清華大學哲學系教授肖鷹刷到了這些帖子。
出于一個大學教授的職業敏感，以及湊熱鬧的態度。
肖鷹隨后找出蔣方舟在中國人民大學的碩士畢業論文看了看。
這一看，嚇一跳。
肖教授發現，那篇不到3萬字的論文里，有大量硬傷。
用他的原話說，是——
“嚴重抄襲和普遍造假”。
“程度極端嚴重”。
“從《摘要》開始，就錯訛頻出，注釋文獻信息中，不僅全部20個注釋均無一標注引用文獻頁碼，而且作者名、書名、出版年代等大量出錯，甚至同一部著作會出現不同名稱。正文中錯字、病句可謂連篇累牘。”
肖教授認為“這是一篇完全不符合學術論文寫作規范的碩士論文”。
于是，去年8月11日。
他在自己的公眾號上公開舉報“中國人民大學2019屆碩士畢業生蔣方舟論文嚴重抄襲”，并建議中國人民大學啟動審查。
之后，肖鷹教授又發了好幾篇文章，補充舉報材料。
但是中國人民大學那邊始終沒有動靜。
肖教授不甘心。
今年4月，他直接把舉報文章發給了人大相關負責人。
人大這才“終于知道”了這件事。
并回應肖教授，學校已經開始調查蔣方舟的碩士論文，按規定在90個工作日內完結。
肖教授隨后又三次向人民大學提交舉報材料。
但是都沒有收到任何回復。
肖教授看來也是個急脾氣。
到6月30號，直接在公號發了一篇“致中國人民大學校長馬懷德的公開信”。
再次舉報蔣方舟，并要求“從快從嚴徹查”。
這次的公開舉報里，他不但詳細列舉了蔣方舟涉嫌抄襲、造假的23條證據。
也提出了相當嚴厲的質疑：
“這篇論文為什么能通過導師審查、專家評議、答辯會評審、學院和學校兩級學位委員會審核？”
02
這篇文章很快火了。
多家官媒報道，大量網友熱議。
一位清華教授，實名嚴厲指控一位頗有名氣的作家。
這也確實不是件平常事。
輿情洶涌中，蔣方舟終于坐不住了。
7月4日，她發長文回應。
標題很剛，也很煽動情緒——
《請清華教授停止對我的網暴、造黃謠以及污蔑式舉報》。
內文第一句話就表示，“肖鷹教授的大量指控嚴重失實”。
之后一條條反駁了肖鷹的指控。
此外，蔣方舟還列舉證據，指責肖鷹肖教授除了“持續污蔑”她，還造她的黃謠，侮辱她的家人。
更厲害的是，蔣方舟還反守為攻，扒出了肖鷹教授一大堆“劣跡”——
為“清華毒教材”辯護，并辱罵國人為腔腸動物。
贊揚因安倍晉三遇刺而哭泣的女記者并辱罵國人為無人性的網絡吠犬。
暗諷馬東“腦殘”。
發表文章稱“趙本.山代表的是狹隘的農民意識”……
蔣方舟不愧是很懂輿論的女作家，深知如何挑動大眾情緒。
這篇反擊文一出，肖鷹教授也是被拍了一腦門子灰。
肖教授當然是不服。
他接受采訪，表示堅信蔣方舟的論文就是全面造假，“歡迎甚至期待”蔣方舟告他。
而蔣方舟隨后再次發文，逐條回應肖鷹的指控，并且真的報了警。
雙方就這么吵得不可開交。
03
那到底誰有理呢？
我基本捋清楚了。
事情的核心，是蔣方舟犯了一個非常低級的錯誤。
大家知道，論文有個基本規范，是要求作者引用別人的東西時，必須寫清楚出處。
比如你引用魯迅的一段話，就必須加一個類似這樣的注釋——
“魯迅.魯迅全集：第四卷［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第79頁.”
而蔣方舟這次承認，她寫論文時操作失誤。
本來想統一修改論文格式，結果一不小心，統一修改了全部注釋。
把論文的注釋都統一寫成了“上海譯文2007年版”。
這就導致大量注釋全都標記錯了。
肖鷹教授對著蔣方舟的論文注釋去找原文，發現根本沒有。
就認定蔣方舟大量造假。
而且肖教授還非常篤定——
你說這段內容來自“上海譯文2007年版”，但那里根本沒有，你不是造假是什么？
他完全沒想到，蔣方舟是把注釋全寫錯了。
事實上，蔣方舟的內容還真沒有編造。
我根據她后來補上的實際引文，逐一去找了原書。
的確都找到了，沒發現什么問題。
所以蔣方舟“憑空編造”的罪名是不成立了。
她的問題是“操作失誤導致注釋錯誤”。
這個錯誤很蠢。
但性質不算嚴重，達不到肖教授指責的“嚴重學術不端”的程度。
而除了這個錯誤，蔣方舟還有兩個問題。
一是寫論文時，蔣方舟為了省事。
有些文字，直接引用了別人加工過的作品。
這種情況在學術上叫“二階轉引”。
——下面的內容稍微有點專業，大家就當學個新知識吧。
反正現在互聯網精神就是“刷到什么學什么”。
寫過論文的人都知道，引用二手文獻往往更方便快速。
但學術寫作，講究“原始文獻優先”。
通常是實在找不到原文了，才去看別人的二手資料。
如果一篇文章大量地二階轉引，會被認為研究不夠認真。
所以有的作者就會玩貓膩，偷偷把二手文獻標成原著。
蔣方舟就是這么干的。
這是她的第二個問題。
只不過這類現象比較普遍。
只有在很嚴重時，才可能會被認定是學術不端。
蔣方舟并沒有達到那個程度。
然后，蔣方舟還有第三個問題。
就是肖教授指出的，論文里多次出現錯字漏字、隨意改變文獻原文的情況。
比如文獻原文是“眼花繚亂”，她寫成了“頭暈目眩”。
原文是“在地上”，她改寫成“在柴火堆”。
蔣方舟論文里提到了一部小說的劇情。
是一個怪物從皮箱里找到了幾本書。
這幾本書的順序很有講究，代表著人類精神發展的過程。
先“情”，再“智”，后“神”。
而蔣方舟隨意更改了幾本書的順序，顛覆了作品的內涵。
這顯然缺少一個文學碩士應有的文化認知。
只是這種問題，也屬于學術瑕疵。
達不到肖教授所說的“嚴重學術不端”的程度。
04
就在昨天晚上，中國人民大學終于給出了對蔣方舟論文的調查結果。
判定蔣方舟對論文注釋重要性的認知嚴重不足。
個別注釋和文字表述存在學術不規范。
但也僅限于不規范，不存在肖教授所說的學術不端。
因為論文僅僅是“學術不規范”，所以學校也不至于取消蔣方舟的碩士學位。
對于已經畢業7年的蔣方舟，人大也沒有其他的處理辦法。
最后只是處理了學校的相關負責人。
蔣方舟的碩士導師、著名作家閻連科被約談，并暫停研究生招生資格一年。
文學院負責人也被約談，責令限期整改。
人大的蓋棺定論，算是讓蔣方舟眼看要翻的車穩住了。
但是縱觀整件事，所有相關方其實全都輸了。
蔣方舟本人雖然沒有被定性嚴重學術不端。
但治學潦草、敷衍偷懶的名頭，讓她本就蒙塵的才女人設，更加雪上加霜。
清華肖鷹教授，連續舉報近一年，最后鎩羽而歸。
還被扒出了各種負面行為，聲譽大受影響。
中國人民大學更是損失慘重。
作為治學嚴謹的老牌名校，竟然對畢業生論文的審核如此隨意。
一道道把關，都沒有發現蔣方舟如此低級的錯誤。
而且肖教授舉報一年，學校都視而不見。
到現在輿論繃不住了，才急急忙忙出結果。
也是飽受網友詬病。
甚至連蔣方舟的導師，68歲的作家閻連科，都受到牽連。
被停招研究生一年。
網上還涌出很多對他的負面評價。
你看這件事多么離奇。
蔣方舟的“抄襲門”，其實并沒有被認定抄襲。
但所有相關方，沒有一家撈到好處，全都付出了很大代價。
滿盤皆輸。
05
事情的根本，我想還是在蔣方舟身上。
這位頗為活躍、也頗受爭議的女作家，似乎本身就是“麻煩體質”。
她1989年出生，從小到大，幾乎一直活在質疑聲中。
因為媽媽是作家，她9歲出書，被奉為神童。
12歲在知名媒體開設專欄，更是風光無兩。
雖然很多人都懷疑她的文章是媽媽代筆。
但擋不住她盛名加身。
19歲，蔣方舟因為文學特長，被清華大學破格錄取。
盡管她的高考語文成績只有117分。
這也讓人質疑她到底是不是實至名歸。
而前幾年，蔣方舟又陷入更大風波。
她寫了一本盛贊日本的書，叫《東京一年》。
后來被網友扒出是“拿了日本政府的經費，刻意美化日本”。
這更是加重了一些人對她的反感。
到去年，博主“抒情的森林”又曝光了大量蔣方舟抄襲的證據。
說蔣方舟的文章，與別人的作品大段重合，洗稿、搬運的痕跡清晰可辨。
這些抄襲質疑，之后在網上四處流傳。
讓蔣方舟“空頭文學家”的標簽貼得更牢了。
有網友更是調侃她是“作家扮演者，洗稿評論人，文學界網紅”。
肖鷹教授也是因為看了這些質疑，才想到去翻蔣方舟的碩士論文。
也才有今天的這一場大戰。
所謂“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蔣方舟之所以不斷被質疑，被攻擊，可能正因為她個有縫的蛋。
她以“文學天才”的身份，早早被捧上神壇。
但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我看過蔣方舟的一些作品。
感覺她是有一些思想和靈氣，但確實沒有達到傳說中那個高度。
如果做一名普通作家、文學工作者，她是足夠的。
而“文學天才”的標準，她實在夠不上。
蔣方舟其實也明白自己才華有限。
她曾公開說，自己有嚴重的才華焦慮，害怕自己30歲的時候立不住，一屁股就坐那了。
今年，蔣方舟36歲了。
她苦心維持的才女頭銜越發搖搖欲墜。
也越來越經不起外界的審視和攻擊。
其實如果她能早早退下來，回到屬于自己的位置。
主動封死人生里那道裂縫，也許就不會這樣麻煩不斷。
可惜，憑運氣和捷徑站上高位的人，很難放下那些實打實的好處。
被清華破格錄取、成為知名雜志最年輕副主編、各種風光頭銜、各種賺錢機會……
要放下也是難。
甚至，靠投機式捷徑成功的人，也很難改變這種行為模式。
她會在人生大大小小的事情上，都一直重復這種投機行為，重復這種走捷徑的本能。
比如，連寫碩士論文都很難沉下心來，踏踏實實地把每一個細節做好。
而一個人如果才不配位，德也不配位。
她就很可能一直是個“有縫的蛋”。
一直深陷各種麻煩。
一直被迫抵擋四面八方的攻擊。
早年僥幸得來的光環，命運饋贈給她的禮物。
她多半要在漫長的余生里，一分一分盡數償還。
所以，有時候想想。
人生最重要還是“配得上”三個字。
名也好，利也好，其他什么美事也好。
人還是握住自己配得上的東西，才最安穩。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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