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七月一日,幼兒園放假,孫子舟寶貝,和孫女兒禾寶貝,跟著媽媽去了外婆家。房子忽然靜下來了。這靜并非空無一物的寂寥,而是一種飽滿后的沉淀,像潮水退去后沙灘上留下的細(xì)密波紋。
關(guān)上門,轉(zhuǎn)身面對這一屋子被匆忙使用過的痕跡——沙發(fā)上歪斜的靠墊,茶幾上未收的果核,地板上散落的積木與蠟筆。這些東西在陽光下靜靜躺著,每一件都還帶著孩子們體溫的記憶。我系上圍裙,開始收拾。
抹布劃過桌面,帶走了牛奶漬與餅干屑,也帶走了幾日喧騰的熱鬧。我細(xì)細(xì)地擦拭每一處角落,仿佛在撫摸時間留下的紋理。孩子們突然爆發(fā)的大笑,爭執(zhí)時漲紅的臉,午睡時均勻的呼吸,這些聲音與畫面隨著水漬一同被抹去,又一同被收進(jìn)心里某個柔軟的抽屜。
水龍頭嘩嘩響著,洗去了碗碟上的油污,也洗去了這幾日的疲憊。廚房恢復(fù)清爽時,窗外的陽光正好移過中天,斜斜地照在灶臺上,給這潔凈添了一層淡金色的
房子收拾干凈,給花草澆足了水,朝陽的窗戶、陽臺的窗簾都拉的嚴(yán)嚴(yán)實實,擋一下烈日,也擋一下飛舞的微塵。做了點湯飯,將冰箱里的食材用掉,以免壞掉。飯后,廚房收拾干凈,將垃圾全部扔了。
給孫子選了假期的讀本、寫字拓本,還有他的輪滑鞋、自行車、籃球,滿滿當(dāng)當(dāng)一車后備箱東西,回到自己的小窩。過幾天,要接孫子來這里,爺爺要每天接送他去參加暑期的興趣班學(xué)習(xí)。
回到自己的小窩,陽臺上的情形卻令人心驚。不過數(shù)月疏于照料,那些曾經(jīng)婀娜的綠植已然面目全非。枯黃的葉片蜷縮著,像一封封未寄出的信;枝干上爬滿了細(xì)密的白蟲,在葉背織出蛛網(wǎng)般的痕跡。
我蹲在花盆前,忽然意識到這些花草多么像被打理的生活——日日相見時不覺得,一旦疏忽,衰敗便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我戴上手套,一盆一盆地查看,該剪的剪,該扔的扔。泥土翻動時散發(fā)的潮濕氣息里,有某種決絕的痛快。當(dāng)最后一株病花被連根拔起,陽臺上豁然開朗,只剩下幾盆健壯的綠蘿與石斛,在晚風(fēng)中輕輕搖著干凈的葉子。
夜深了。所有的窗戶都敞開透氣,穿堂風(fēng)帶著夏夜特有的清涼,從南窗進(jìn)來,從北窗出去,將白天積蓄的暑熱一點點帶走。我拖著酸軟的腿最后巡視一遍:陽臺大了、房子亮了。
躺在床上的時候,身體每一塊骨頭都在訴說著勞累,可心里卻輕盈得像要飄起來。這種打掃除后的舒暢,大約類似于禪僧掃完落葉后的心境——不是因為他們掃凈了世界,而是因為在掃的過程中,自己先被掃凈了。
我突然明白,所謂持家,表面上是維持一個空間的秩序,實則是在時間的河流中為自己筑一個臨時的巢。我們不斷地收拾、整理、丟棄、保留,其實是在與“流逝”做溫柔的對抗。孩子會長大,花草會榮枯,唯有這日復(fù)一日的收拾里,藏著某種永恒。
窗外的月光照進(jìn)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我想起孫子們離開時回頭喊“奶奶再見”的樣子,他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即將遠(yuǎn)行的星星。而我的暑假,在這些清簡的勞作中,終于真正開始了。
不是無所事事的空白,而是在徹底的收拾之后,獲得了一種珍貴的能力——可以安然地坐在干凈明亮的屋子里,什么也不做,只是感受著風(fēng)與光的流動,感受著生命在季節(jié)里恰到好處的停頓。
這樣的停頓多么難得。年輕時我們總在追逐,生怕錯過什么;到了這個年紀(jì)才懂,真正的豐盈往往藏在“清空”之后。就像今晚的陽臺,空出了大半位置,反倒讓月光有了起舞的余地。
我閉上眼睛,聽著遠(yuǎn)處偶爾傳來的夜行車聲,心里滿是一種篤定的歡喜。原來快樂可以這樣簡單——不過是看著該走的走了,該留的留了,而自己剛好坐在這一切的中央,不偏不倚,心平氣和。
![]()
![]()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