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兩朵夭折小花的公道，莊河老刑警親歷的1993年9.3幼女遇害案

1993年9月2日12時左右，莊河市塔嶺鎮小寺村的兩個小女孩——7歲的潘某和6歲的唐某結伴離開家，一邊吃著苞米一邊前往幼兒園學前班上學，但這一走就再也沒有回來。

90年代的小女孩

16時左右，原本應該是兩個小女孩回家的時候了，但兩家人始終沒有見到孩子回來，兩家大人著急了，于17時前往幼兒園詢問，幼兒園老師表示：“中午放學回家，兩個孩子再沒有返校。”

這下潘家和唐家兩家人徹底急了，發動親朋好友四處尋找，找遍了孩子經常玩耍的地方和親戚家，仍沒見到孩子的蹤影。

天黑后下起了大雨，兩個小女孩失蹤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小寺村，幾乎全村能出門的青壯年都加入了尋找小女孩的行列，大家冒著大雨找了整整一夜，幾乎把小寺村附近翻了個遍依舊一無所獲。9月3日上午，潘某和唐某的父母趕往塔嶺派出所報了案。

報案后不久的8時15分，有村民在小寺村北面距路邊僅六米遠的苞米地里找到了兩具小女孩半裸的尸體，經家屬辨認正是失蹤的小女孩潘某和唐某，塔嶺派出所立即將案情上報給莊河市公安局刑警隊。

苞米地里的小土路，案發現場類似于這個環境

當刑警隊的偵技人員和法醫趕到現場的時候，案發現場已經被數千名塔嶺鎮及周邊村鎮的村民圍了個里三層外三層，面對兩個慘死的小女孩，群眾的情緒都很激憤，這給了維持現場秩序的民警們很大壓力，同樣也給出現場的偵技人員和法醫很大壓力。

兩具小女孩的尸體呈頭朝西腳朝東的姿態仰臥在苞米地里的一條水溝中，由于夜里下過大雨的緣故，現場的足跡被沖刷得干干凈凈，這讓負責勘察現場的技術人員們極為沮喪，但他們依然一絲不茍的在現場的泥濘中搜尋了十幾個小時，最終技術員王成凱在現場落在泥濘中的苞米枯葉中找到了一根不足3厘米長的毛發，除此之外現場勘察沒有別的額外發現。

經法醫檢查，兩名小女孩的直接死因皆是因為暴力扼掐頸部導致的機械性窒息，生前都遭受過強J，死狀慘不忍睹，可以認定是一起性質極為惡劣的針對未成年幼女的強J殺人案。莊河市公安局刑警大隊就地組成以莊河市公安局分管刑偵的副局長刁連文為組長的9.3特大強J殺人案專案組偵辦此案，莊河市委市政府特別批示莊河市公安局限期破案，還群眾安全，給受害者公道。

案發時的民警裝束是如圖所示的92式警服

經現場分析案情，專案組通過討論確定以下幾點共識：

1、犯罪分子作案手段極為殘忍，且作案現場距離道路很近，絲毫不考慮被發現的后果，這點違反一般的犯罪分子尋常的犯罪心理，因此判斷犯罪分子作案時應處在酒后狀態或者干脆就不是個精神正常的狀態。

2、群眾反映9月2日中午現場附近曾經停著一輛永久28型自行車，車前的鐵絲籃放著一個黑色提包，如這輛自行車是罪犯的，那么罪犯或許是在偶然的機會下作案，而非事先蓄意埋伏等待，那么罪犯很可能住在現場附近而不是外地流竄作案。

永久28型自行車

3、罪犯將兩名小女孩強J后殺害，說明罪犯可能認識被害人，殺人的目的是滅口。

4、外圍現場發現了模糊的板鞋或拖鞋印跡，據此判斷犯罪分子可能是街頭常見的那種流里流氣的小青年，并有前科劣跡。

專案組據此決定打破警種界限，調集六十多名警力將小寺村周圍的十一個自然村作為排查重點，將距離現場最近的潘家溝、姜子、侯屯三個自然村作為重點中的重點，進行挨門逐戶的走訪調查，發動群眾進行揭發檢舉。特別注意具有流氓劣跡前科、有作案時間、在9月2日中午途經案發地附近、在案發前后有情緒反常的人員。要做到進戶見人，“水落石出”，并且繼續廣泛發動群眾檢舉揭發以擴大線索。

此時各村鎮已經因為此案變得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人心惶惶，許多女孩的家長一天四次護送孩子上學放學，有的家長在護送途中甚至拿著鋤頭、鐵锨、棍棒等自衛工具，一些年輕女子在山路上遇見陌生男子便頓時就怕得要死，要么待在原地瑟瑟發抖，要么拔腿就跑。所以群眾們對破案非常關心，參與破案的積極程度相當高漲，所以在很短時間內負責排查的偵查員就摸排上來大量的線索。

案發時路過現場的潘家溝屯村民潘某反映當天在發案地附近看見兩個小姑娘往幼兒園的方向走，在現場東100米左右的路邊停著一輛永久28型自行車，并且還看見一輛自行車往東走，騎車的是侯屯村民劉某。

當偵查員找劉某核實情況時發現劉某支支吾吾，情緒反常，極為緊張，似心中有鬼?？墒墙涍^核實，劉某有先天性男科病，不能行男人之事，所以不可能是罪犯，因此排除了他的嫌疑。

潘家村女村民潘某某反映：9月2日中午她騎車載著奶奶去醫院看病，在12時20分路過現場附近時看到那里停著一輛永久28型自行車——

東溝縣個體戶林某反映：9月2日中午他拉貨路經案發現場附近時看見路邊停著一輛永久28型自行車，車前的鐵絲籃里放著一個黑色提包。

經過統計，9月2日這天中午有十四名漁民路過案發現場前往漁港上船、然后經大連到渤海灣捕魚，專案組懷疑犯罪分子可能藏身在這十四名漁民當中，或者這十四名漁民能目擊到案發情況，于是在9月4日派刑警隊副隊長張克文率領偵察員謝東、李寶征等驅車趕赴大連老虎灘漁港對這些漁民進行走訪核實。

老照片：大連漁民

其中一名漁民提供了一條重要線索，雖然不是案發當天的，但依然有很大價值：8月初的某天，一名13歲的小姑娘在張屯通往黃古咀的路上被一個騎著自行車賣冰棍的男子劫持到苞米地里意圖不軌，但因為小姑娘奮力反抗，又喊又叫的同時還對著歹徒又踢又咬，歹徒最終沒有得逞，而小女孩脫身后因為沒有受傷所以也沒有報案。

賣冰棍的歹徒也騎著一輛自行車，而本案案發現場也停著一輛自行車，兩起案子是否是同一人所為？

9月4日全天，專案組總共排摸上來三十五個重點嫌疑對象，但經過一一核實全部被否定。但是刁連文副局長依然認為當天的工作是有成效的，認為下一步的工作要在永久28型自行車上做文章，同時要找到那個從歹徒手中逃脫的13歲小姑娘進一步了解賣冰棍的歹徒的體貌特征，看兩起案子是否具備并案偵查的條件。

另外，刁連文副局長還提出：根據現場分析，罪犯在初秋的苞米地里實施強奸，身上肯定有劃傷和大量泥土，這點應該特別注意。

刁連文的建議獲得莊河市公安局劉順義局長的肯定，因此劉順義以局黨委的名義命令莊河市公安局刑警隊全體偵查員：“發現可疑點要窮追不舍，對“撈”上來的重點人要剝離干凈，身上不能有模糊之處。要揭開自行車之謎，要查找身上有撕打傷或苞米葉劃傷者。”

9月5日18時左右，在觀駕山鄉福利廠進行摸排工作的觀駕山派出所所長王躍先等人了解到一條線索：該廠職工——姜崴子屯村民聾啞人姜傳勇過去有偷雞摸狗的前科劣跡，案發前因為違反廠規被處以停工半個月的處分，所以9月2日案發時他正好不在廠里上班。此外，姜傳勇正好有一輛永久28型自行車，而且車把前正好焊著一個鐵絲籃。

另外姜崴子屯村民反映：9月3日發現小女孩尸體的時候幾乎整個屯子能走的動道的人都去現場圍觀去了，而姜傳勇卻沒有去現場，而是比劃著說要去福利廠上班，而福利廠方面也證實9月3日那天姜傳勇的確出現在廠里——

9月6日一早，觀駕山派出所民警姜信東受王躍先所長指派來到姜傳勇的家進行走訪，結果他發現姜傳勇家院里停著兩輛自行車，其中一輛正是永久28型自行車，車把前有一個鐵絲籃；而在姜傳勇家房門的門框上掛著一個黑色提包，和東溝縣個體戶林某反映自己目擊到的黑色提包樣貌很相似，而姜崴子屯距離案發現場非常近——

姜傳勇有重大作案嫌疑！

經了解，時年21歲的姜傳勇是個啞巴，但并不聾，可以通過筆談和別人交流。原本他在莊河市的宏大公司上班，但在3月21日因為盜竊公司財物被開除后無所事事了幾個月，期間騎著自行車賣過冰棍，8月初經當地殘聯介紹來到觀駕山鄉福利廠上班。

賣冰棍用的自行車

姜傳勇的母親反映說9月2日中午姜傳勇在家里睡覺，這樣的話似乎姜傳勇沒有作案時間?？墒橇碛写迕穹从乘谶@天中午看到姜傳勇站在海邊，問他干什么？姜傳勇寫字告訴他說：望出海的父親，這樣的話姜傳勇又有作案時間。

于是，王躍先所長和莊河市公安局刑警隊技術科科長單吉和決定正面接觸姜傳勇，結果發現姜傳勇左胳膊和右額骨有撓傷。單吉和問他傷哪來的？姜傳勇回答：是因為蚊子咬自己撓破的。

單吉和又問他是哪一天來福利廠上班的？姜傳勇回答：9月6日。

單吉和暴喝一聲：“不對，你明明是9月3日上的班！”

姜傳勇當即不淡定了，表示警察是在誣陷他。于是單吉和拿出福利廠的考勤登記簿，結果上面清清楚楚地標記著9月3日姜傳勇的考勤記錄。姜傳勇這才表示自己記錯了，確實是9月3日來福利廠上班的。

單吉和又問：“9月2日中午你在干什么？”

姜傳勇表示：在家里睡覺。

單吉和又斷喝一聲：“不對！”

姜傳勇又表示：在壘豬圈。

單吉和繼續打斷：“不對！”

姜傳勇又表示：去青堆子鎮看他女友了。

單吉和冷笑一聲：“我們核實過，你是8月31日去的青堆子鎮。”

冷眼旁觀的王躍先發現姜傳勇異常聰明，記憶力非常好，與本案無關的一些事他都回答得清清楚楚，唯有與本案有關的幾個關鍵問題他回答得驢唇不對馬嘴，這更加重了姜傳勇身上的疑點。于是他對單吉和說：甭廢話，先把人帶回去再說。

在莊河市公安局刑警隊的審訊室里，姜傳勇暴跳如雷，在紙上反復寫：你們公安欺負殘疾人，你們無能抓替罪羊。

然而在姜傳勇無能狂怒的時候，專案組對他家進行了搜查，搜出了一雙沾著泥土的板鞋，并且在板鞋上提取到了兩種血跡，分別和死者潘某和唐某的血型一致。同時抽取姜傳勇的血型化驗，發現其血型和現場發現的毛發血型相符。

室內勘察的技術民警

同時專案組傳喚了姜傳勇的母親，在反復追問下姜母承認當時沒說實話，9月2日中午姜傳勇外出了，沒在家里睡覺。另外姜傳勇的鄰居揭發9月2日午后看到姜傳勇慌慌張張的回家，一進院子就立刻脫下衣服洗，并且他看到姜傳勇的衣服上有血跡。

另外，專案組找到了那個13歲的虎口脫險的小女孩，經她指認：當時試圖強暴她的歹徒就是姜傳勇！

在眾多證據下，姜傳勇的心理防線在9月8日凌晨4時終于全線崩潰，承認兩個小女孩是他奸殺的。

至此，本案告破。姜傳勇最終因強奸殺人罪被判處死刑，并在1994年年初執行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