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人被攆，這場豪賭她輸了，但輸得一點都不冤

襲人走了。那個一心要做寶玉房里人的花襲人，最終被攆出了賈府。

很多人替她惋惜：她勤勤懇懇、兢兢業業，為了姨娘的位置籌謀半生，怎么落得如此下場？

其實，襲人不是輸給了運氣，她輸給了自己的眼光。她用盡心思押的那個寶，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一、一場豪賭，她押上了全部籌碼

襲人原本是賈母的丫頭。賈母覺得她心地純良、克盡職任，才把她撥給了寶玉。

她原本是賈母放在寶玉身邊的“自己人”，只要忠心耿耿，日后賈母自然會給她安排一個妥當的去處。可她偏偏等不及，早早地“叛”了。

她看出了王夫人喜歡什么樣的女子——端莊、穩重、會勸寶玉讀書上進。于是她主動投誠，一番“論道理”說得王夫人感激涕零，把她當成了心腹。

王夫人甚至從自己的月錢里撥出二兩銀子一吊錢給她，等同于趙姨娘的待遇，算是內定了襲人姨娘的位分。

可襲人不知道，或者說她不愿去想的是：王夫人可以給她位分，卻給不了她安穩。

因為她背叛了賈母，斷了自己的退路。她把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在了王夫人和薛寶釵身上。

二、賈母和賈敏的態度：容得下，也看得開

先看看賈母。

賈代善是有幾房姬妾的。冷子興提到過“老姊妹四個”——賈母生了賈敏，而其他幾個女兒都是姬妾所生，至少說明賈代善身邊不止一個女人。

到了第五十五回，探春理事時也明確提到“老太太屋里的幾位老姨奶奶”。賈母對丈夫的妾室是接納的，讓她們在府中安度晚年。

賈母自己怎么說？“從小兒世人都打這么過來的。”

在她看來，男人納妾是天經地義的事，不需要大驚小怪。她甚至勸王熙鳳別吃醋，說年輕夫妻之間的小打小鬧不算什么。

再看賈敏。

林如海也有幾房姬妾，書中寫得明明白白：“雖有幾房姬妾，奈他命中無子。”

但林如海與賈敏感情甚篤，中年喪妻后，“年將半百，再無續室之意”。他的姬妾在，但他的心在賈敏那里。

在這樣的家庭環境里長大的黛玉，對“妾”沒有敵意。

她和湘云一起去給襲人道喜，是真心實意為她高興。她從不把襲人當成威脅。

如果黛玉做了寶二奶奶，以她的教養和心胸，容下一個安分守己的襲人，絕非難事。

三、薛家和王家的人：一個比一個厲害

可是襲人偏偏選擇了薛寶釵。

而薛寶釵是什么樣的人？要看清她，先看看她的母親薛姨媽。

薛姨媽嫁進薛家時，薛家是“珍珠如土金如鐵”的皇商巨富。薛姨父身為當家人，身邊居然一個姬妾都沒有！

不是說薛姨父有多專情，這根本不合常理。賈府里但凡有點頭臉的爺們，誰沒有幾房姬妾？

賈政那樣古板的人還有趙姨娘和周姨娘呢，賈赦更是左一個小老婆右一個小老婆。薛家又不缺錢，養幾個姨娘算什么？

唯一的解釋是：薛姨媽容不下。

薛姨媽也是王家的女兒。王家的女人，手段一個比一個厲害。

王夫人看起來吃齋念佛，可她對趙姨娘的恨深入骨髓。

趙姨娘憑什么能生下探春和賈環？憑的是年輕美貌，憑的是賈政的寵愛。

王夫人奈何不了賈政，只好把恨意轉移到寶玉身邊的丫頭身上。

晴雯“眉眼像黛玉”，死得不明不白；金釧只是和寶玉說了幾句玩笑話，就被攆出去投了井。

王夫人不需要她們有錯，美麗就是原罪。

王熙鳳更是青出于藍。

賈璉婚前的通房丫頭，她全攆走了；鮑二家的被捉奸后嚇得吊死；尤二姐被她借刀殺人，吞金而亡；秋桐得意不了多久就沒了下文。

唯一的平兒，是她自己的陪嫁丫頭，還要防得死死的，一年到頭賈璉都碰不著幾次。

王家女人的醋意，是刻在骨子里的。

薛姨媽的手段只會比姐姐和侄女更高明，因為她把薛姨父身邊清得干干凈凈，一個都不剩。

四、薛寶釵：最可怕的那種“賢惠”

在這樣的家庭里長大的薛寶釵，會是什么樣的人？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王夫人、薛姨媽、王熙鳳都不讀書，尚且如此厲害。

而薛寶釵博覽群書、無書不知，三十六計爛熟于心，如果她要整治一個人，手段只會比她們更高級、更不留痕跡。

她明知道襲人是寶玉屋里的人，卻可以當眾坐在寶玉床邊繡肚兜；她可以不動聲色地拉攏襲人，讓襲人覺得“寶姑娘是個好主子”；她也可以在一夜之間，把襲人當作棄子扔掉。

襲人從沒想過一個問題：薛寶釵容得下她嗎？

寶釵能容許自己的丈夫身邊，有一個和丈夫有了肌膚之親、又深得丈夫依賴和信任的女人嗎？

她絕對不會。

看看薛姨媽如何對待薛姨父身邊的“潛在威脅”——一個不留。寶釵只會比她母親更有手段，更懂得用什么方式“體面”地解決掉礙眼的人。

五、襲人最大的錯，是看錯了人

襲人聰明，但她的聰明只夠看見眼前的路，看不見遠處的懸崖。

她以為王夫人能保她一輩子，她忘了王夫人姓王。她以為寶釵是寬厚仁慈的主子，可她忘了寶釵姓薛，她骨子里同樣流著王家女人容不下人的血。

她以為自己是贏家——被內定、拿二兩銀子月錢、享受姨娘待遇。可她不知道，她押的注，從一開始就是死局。

若她安心跟著賈母，本本分分做賈母的人，以賈母的寬厚，日后未必不會給她一個體面的歸宿。即便跟了黛玉，黛玉也絕不會苛待她。

可她偏偏背叛了賈母，又看錯了寶釵，自己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襲人的結局，不是王夫人翻臉無情，而是寶釵容不下她，也是她自作自受。

她用盡心機攀上高枝，卻不知那枝上長滿了刺，第一個扎透的就是她自己。

所以襲人被攆，怪誰？

怪她自己。她明明手里拿著好牌，卻把寶押在了一個永遠不會讓她贏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