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渡河船工帥仕高：從“匪巢”中尋回的紅軍恩人

1952年，解放軍在大涼山抓到一個獨眼土匪，審訊后軍區(qū)首長震驚：這不就是17年前救了7000紅軍的船夫嗎？

?大渡河船工帥仕高：從“匪巢”中尋回的紅軍恩人

?1952年，西康軍區(qū)副政委魯瑞林率部進入大涼山剿匪。在清查一個被擊潰的彝族奴隸主莊園時，戰(zhàn)士們在臟亂的牛棚角落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衣衫襤褸、頭發(fā)蓬亂的獨眼男子。

戰(zhàn)士們只覺得這個獨眼漢子模樣凄慘，像條被抽去筋骨的老狗蜷縮在角落里。可當他們把這事上報后，軍區(qū)首長的反應(yīng)，把所有人都震住了——原來17年前，就是這個獨眼漢子第一個站出來，用命把7000多名紅軍戰(zhàn)士送過了天險大渡河。

消息像炸了營似的在西康軍區(qū)傳開了。魯瑞林親自趕到牛棚那邊，把帥仕高從糞堆里拉出來的時候，這個四十出頭的漢子一個勁兒地往后退，嘴里含混不清地說著彝族話，像被嚇破了膽的麻雀。魯瑞林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他心里明白，這哪是什么土匪，這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拿命給紅軍撐船的英雄。

帥仕高的眼睛，是活活被煙熏瞎的。他被抓去當奴隸的那些年，晚上就睡在牛馬的糞堆旁邊，給牲口燒火取暖的濃煙日夜熏著他的眼，左眼先是看不見了，右眼也模模糊糊，看啥都像隔了層毛玻璃。

這17年里，他天天在牛棚里喂馬、割草、挨罵、挨打，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硬生生從一個船老大變成了半瞎的殘廢。

可魯瑞林怎么都想不通，這樣一個硬骨頭，當年幫了紅軍這么大一個忙，怎么落到這步田地？

事情還得從1935年5月說起。那年紅軍到了安順場，前腳還沒站穩(wěn)，后腳國民黨的追兵就咬上來了。大渡河在那會兒正漲水，河面寬得像個小湖泊，水深浪急，暗礁一個接一個。更要命的是，國民黨的賴執(zhí)中早就把河兩岸的船要么燒了，要么沉的沉，打算把紅軍困死在南岸。

21歲的帥仕高那時候正蹲在自家門檻上啃苞谷粑，透過門縫看見紅軍戰(zhàn)士整整齊齊坐在屋檐下躲雨，一個個軍裝補丁摞補丁，腳上蹬著草鞋，有年紀小一點的還沒槍桿子高。

帥仕高后來對采訪他的人說，他打小就在大渡河邊長大，見過國民黨兵燒殺搶掠的樣子，可他從沒見過這樣的隊伍。明明是長途跋涉的疲憊之師，進了村子非但沒有搶東西，連老百姓的家門都不進，下雨了就那么坐在屋檐底下等。

紅軍干部找到他，說要租船，按人頭給錢，還管飯。帥仕高悶了半天，說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紅了眼眶的話：“不講價錢，我撐。”就這簡簡單單的五個字，把紅軍干部給說哭了。

他是船老大，在這片水域撐了五六年船，哪里水深哪里暗礁他一清二楚。他要是不出手，誰也不敢在大渡河漲水的時候逞這個能。他有那個本事，他更有那個膽量。

5月25日天蒙蒙亮，帥仕高帶著另外幾個船工，把紅軍找出來的那條唯一能用的木船悄悄拖下水。17名紅軍勇士上了船，對岸國民黨碉堡里的機槍就像炸了窩的馬蜂一樣響起來，子彈嗖嗖地落在船周圍的水面上，激起一朵朵白色水花。帥仕高死死握住舵桿，任憑浪頭把船掀得東倒西歪，愣是沒讓船偏了方向。

船劃到河中間的時候，被急流沖到了礁石上卡住了。船身就暴露在對岸機槍的射程里面，每一秒都有人在拿命賭。帥仕高把心一橫，一個縱身跳進了刺骨的大渡河里，用肩膀抵住船身，使勁往回推。

那時候的水有多涼，只有他自己知道。5月的大渡河，水是從雪山上淌下來的，冷得能凍掉骨頭。他硬是咬著牙，和幾個船工一起把船從礁石上推了下來。第一船紅軍平安到了對岸，帥仕高整個人都虛脫了，一屁股癱在船幫子上，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

打完那一船，他又爬起來了。沒歇，繼續(xù)撐。那一波強渡只是個開始，紅軍主力還在岸那邊等著呢。

接下來的七天七夜，帥仕高牽頭找了70多個船工，分成幾班，人歇船不歇。河面上的槍炮聲就沒斷過，子彈嗖嗖地從耳邊飛，手榴彈時不時在船邊炸開，炸得河水像開了鍋一樣。帥仕高左眼受了傷，后來一直沒好利索，但他硬是撐了整整七天。

七天下來，就靠著那幾條破船，7000多名紅軍戰(zhàn)士全部安全過了大渡河，徹底跳出了國民黨的包圍圈。后來彭德懷在瀘定橋邊上找到帥仕高，摸出八塊大洋塞進他手里，拍著他的肩膀說了句：“你是我們紅軍的大恩人。”帥仕高推了又推不肯收，最后還是被硬塞下了。

紅軍一走，追捕就來了。國民黨反動派四處張貼告示，懸賞捉拿幫紅軍渡河的船工。帥仕高的名字排在第一個，他的父親被抓進大牢嚴刑拷打，最后死在獄中。兄嫂也被折磨得不成人樣。

帥仕高逃進了彝族聚居區(qū)，連漢族人的身份都不敢透露，給人當奴隸，喂馬、割草、掃地，一干就是十七年。頭發(fā)亂成雞窩，衣服爛得不像樣，左眼徹底失明，右眼也幾近失明，四十出頭的人看上去像七八十歲的老頭子。

誰能想到，1952年剿匪部隊的戰(zhàn)士們在那間臭氣熏天的牛棚里發(fā)現(xiàn)的這個“獨眼土匪”，竟然是全軍找了整整十七年的恩人。魯瑞林當晚就給軍區(qū)發(fā)了電報，彭德懷收到消息后久久沒有說話，只說了句：“17年了，終于找到他了。”說完，這位開國元帥的眼圈就紅了。

晚年的帥仕高終于過上了安穩(wěn)日子。彭德懷、劉伯承多次派人接濟他，后來彭老總還特意去醫(yī)院看望了他。1966年，彭德懷到四川檢查工作，親自到醫(yī)院跟帥仕高坐在病床邊聊了很久。走出病房時，所有人都看見，共和國元帥的眼圈又紅了。

帥仕高1995年病逝，享年84歲。他的事跡漸漸被更多人知道。有記者問他孫子帥飛，當年你爺爺跳進大渡河推船的時候怕不怕，帥飛說爺爺生前很少提這些事，后來被人問得多了，他才說了一句：“船在那時候動不了，我不下去，誰下去？”

是啊，我不下去，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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