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本該清算副總統的彈劾審判,正在被審判長一步步改寫劇本。
從退回稅務證據到警告檢方越界,埃斯庫德羅的每一刀都切在馬科斯陣營最疼的地方。
2026年8月12日,菲律賓參議院彈劾法庭第15天庭審,審判長弗朗西斯·埃斯庫德羅當著全國直播鏡頭甩出一句話:"我讓書記員監控了雙方律師過去一周的公開言論,有一方已經多次越過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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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沒點名,但矛頭直指眾議院檢方團隊。
一場被馬科斯陣營精心策劃的政治清算,正在被坐在審判長席位上的人悄悄改寫劇本。
要看懂8月12日這場庭審風暴,得先倒回去看整條證據鏈是怎么一步步被審判長攔截的。
這場彈劾案的核心指控,是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涉嫌濫用6.125億比索機密資金——其中5億來自副總統辦公室,1.125億來自她兼任教育部長期間的教育部撥款。
更離譜的是,部分收據上的簽收人姓名,連菲律賓國家統計局都查不到這個人——所謂"核心領款人"的名字,前半截來自一家連鎖咖啡館,后半截來自超市貨架上的薯片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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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該是檢方最有殺傷力的彈藥。但問題是,彈藥還沒上膛就被審判長卡住了。
7月6日彈劾案開庭首日,檢方抬進一只密封的綠色紙箱,里面是國稅局提供的莎拉夫婦近20年稅務記錄。
這是坐實"巨額財產來源不明"指控的關鍵證據,檢方原打算當庭亮牌。結果埃斯庫德羅一錘定音:材料缺乏正式的法定移交手續,不符合彈劾庭證據準入規則,箱子原路退回國稅局。
這一刀砍下去,檢方圍繞"不明來源財富"的整條舉證鏈直接斷裂。
檢方不甘心,7月15日再出一招——正式向彈劾法庭提交申請,要求調取莎拉和她丈夫馬納塞斯·卡皮奧從2006年至今的全部銀行賬戶流水、稅務申報記錄,以及反洗錢委員會的分析報告。
莎拉團隊當天提交32頁備忘錄反擊,直指檢方"程序越界、撒網式取證"。說白了,檢方的如意算盤是繞開首日被退回的證據,用更大的網重新把財務證據撈回來。但辯方一句"你這是釣魚執法"就把路堵死了。
到了8月初,參議院議長加查利安在DZBB電臺放話,銀行、稅務、反洗錢委員會的材料暫時不動,法庭要先把6.125億比索機密資金這一條審穿審透。表面上是按條款順序推進,實際上是把檢方最想用的"不明財富"指控又往后推了一周。
加查利安還補了一句讓檢方如坐針氈的話:"如果提交的證據足夠有力,我覺得他們可以減少證人數。"翻譯過來就是——你們搞人海戰術,只能說明手里沒有一錘定音的硬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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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退回稅務箱子,到駁回銀行流水申請,再到推遲敏感證據審理,審判長的每一步裁定,客觀上都在削弱檢方的火力配置。
8月12日的庭審,原本聚焦于審計署證人的交叉質詢。
但律師們在法庭內外的表現,把這一天變成了彈劾案開審以來最激烈的一天。
當天出庭的證人是審計署機密資金審計辦公室的審計員德爾·坎波。辯方律師費雷爾負責交叉質詢,而檢方私人檢察官卡普南全程緊盯,頻繁提出異議。兩人的火藥味從一開始就拉滿了。
卡普南認為費雷爾的提問已經超出了交叉質詢的范圍,尤其是費雷爾反復追問審計署證人——主導彈劾的眾議院司法委員會成員,是否同時也是決定審計署預算的國會議員。
據菲律賓《每日論壇報》報道,卡普南當庭表示"這已經超出交叉質詢的定義了",要求審判長將質詢限制在直接質詢階段涉及的內容范圍內。
費雷爾不示弱,高聲回應"你不能指揮我怎么做交叉質詢"。
爭執高潮出現在"誤導性問題"之辯。卡普南打斷費雷爾的提問,聲稱交叉質詢中不允許誤導性提問。
費雷爾回了一句"這是允許的"。
但這里存在一個關鍵的法律概念混淆——費雷爾說的是"引導性問題"在交叉質詢中可以使用,卡普南說的是"誤導性問題"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允許,兩者是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
辯方首席律師西松后來在法庭上做了澄清。
這本該是一場純技術性的法律爭論,但檢方律師利古坦在社交媒體上的一個動作,把事情推向了不可控的方向。
就在庭審進行的同時,利古坦在臉書上發了一條帖子,大意是"誤導性問題在交叉質詢中也不被允許,這是所有律師和法學生都知道的基本原則"。
雖然帖子沒有點名,但時間節點和內容指向明確,被辯方視為對費雷爾的公開嘲諷。
辯方首席律師西松當庭舉證這條帖子,要求法庭介入。
而埃斯庫德羅的回應,才是當天真正的核心信號。
他沒有和稀泥,也沒有各打五十大板,而是直接說出了那句被所有菲律賓政治記者標紅加粗的話——"我讓書記員監控了雙方律師過去一周的公開言論,有一方已經多次越過界線。"
他接著宣布,將就律師庭外公開發言問題發布一項正式的規范性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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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菲律賓星報報道,埃斯庫德羅還提到這場沖突背后存在一種"代際鴻溝"——資深律師卡普南和年輕律師費雷爾之間的緊張關系,不完全是法律分歧,更像是不同代際法律人行事風格的碰撞。
但他的處理方式很耐人尋味:嘴上說"兩邊都冷靜一下",棍子卻明顯只打了檢方那一邊。
審判長的每一個裁定,都在客觀上對莎拉有利——這到底是"公正執法"還是"暗中站隊"?
要回答這個問題,必須搞清楚埃斯庫德羅這個人。
這位審判長是菲律賓政壇近年來最戲劇性的"叛將"。
直到2026年6月3日,他還是杜特爾特陣營的核心盟友。
當天,參議院上演了一出堪比宮斗劇的權力更迭——杜特爾特家族的鐵桿盟友、前國家警察總監德拉羅薩突然現身參議院投下關鍵一票,幫前外長卡耶塔諾取代原議長索托,坐上參議長寶座。
卡耶塔諾是老杜特爾特執政時期的外交部長,杜特爾特家族的自己人。按照慣例,參議長就是彈劾法庭的審判長,掌控庭審節奏和證據裁定——這等于給莎拉的彈劾案裝上了一層政治保護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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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馬科斯陣營隨即反擊,修改了延續數十年的彈劾審判規則:審判長不再默認由參議長擔任,而是由參議員多數投票選出。就在這個關鍵節點,埃斯庫德羅倒戈了。他和11名少數派議員湊出法定人數,推舉加查利安出任臨時參議長,徹底架空了卡耶塔諾。
面臨防洪工程反腐調查的巨大壓力,加上馬科斯陣營明確暗示的政治清算威脅,埃斯庫德羅選擇了自保。
7月6日彈劾案正式開庭,埃斯庫德羅以12票對8票當選審判長。
馬科斯陣營本以為自己棋高一著——把杜特爾特家族的前盟友變成審判莎拉的主刀人,既是心理戰,也是對杜特爾特陣營的精準羞辱。
但問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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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斯庫德羅上任后的每一個關鍵裁定,都出乎馬科斯陣營的預料。
退回國稅局證據箱、限制檢方取證范圍、警告檢方越界——這位"叛將"并沒有按照馬科斯陣營的劇本演。
為什么?有兩種解讀。
第一種:埃斯庫德羅確實在追求程序正義。彈劾是政治審判沒錯,但他作為審判長需要維護法庭的基本公信力。如果檢方在證據準入上都過不了程序關,最終即便定罪,也會被最高法院推翻——2025年的第一次彈劾案就是因為程序違憲被大理院裁定無效的前車之鑒。
第二種更有意思:埃斯庫德羅在給自己留后路。他倒戈的時機太精準,精準到像一筆政治交易。
但政治交易的對價是什么?如果莎拉最終脫罪、2028年成功參選總統,埃斯庫德羅作為"在彈劾中保持公正"的審判長,就是杜特爾特家族最該感謝的人。
而如果莎拉被定罪,責任是參議員法官集體投票的結果,跟審判長的程序裁定無關。兩頭下注,旱澇保收。這才是馬尼拉老狐貍的標準操作。
程序上的拉鋸最終都要歸結到一個數字——16。按照菲律賓憲法,彈劾定罪需要參議院全部24名參議員中至少三分之二、也就是16票的支持。
這個門檻,才是決定莎拉政治命運的真正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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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參議院的力量對比并不利于檢方。2026年5月中期選舉后,馬科斯陣營在參議院12個改選席位中拿下6席,杜特爾特陣營拿下5席,并非壓倒性優勢。
更致命的是,已有9名現任參議員因涉嫌防洪工程貪接受司法調查。
如果這些人在庭審期間被停職或拘留,投票人數將大幅縮減,憲法規定的三分之二門檻是否以全體24人還是在場人數為基準,本身就是一個懸而未決的法律爭議。
馬科斯陣營當然清楚票數困境,所以他們的策略不全是贏彈劾——拖住莎拉才是核心目標。
彈劾審判預計持續7到8個月,從2026年下半年一直拖到2027年。
只要審判在進行中,莎拉的政治精力、公共形象和競選資源都被牢牢鎖在參議院法庭里,2028年總統大選的備戰節奏就會被徹底打亂。
但莎拉陣營同樣在利用彈劾。辯方的邏輯從第一天就很清楚——"錢是你批的,罪憑什么我背?"
這等于把總統拖進了風暴中心,讓彈劾案從"副總統違規"升級為對馬科斯行政能力的信任投票。
據菲律賓OCTA Research最新民調,如果2028年總統大選出現莎拉與參議員伊梅·馬科斯的組合對陣前副總統萊妮·羅布雷多與參議員拉菲·圖爾福的組合,雙方支持率幾乎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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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彈劾審判不但沒有壓垮莎拉的民意基礎,反而讓她獲得了"被政治迫害的女戰士"的人設加持。
在菲律賓的民粹政治生態里,這種標簽的票房號召力,恐怕比任何競選口號都管用。
而審判長埃斯庫德羅每一次對檢方說"你越界了",都在強化這個敘事——這場彈劾不是法律審判,是政治圍獵。
說到底,彈劾案的終局不取決于6.125億比索的賬目去向,甚至不取決于16票能不能湊齊。
它取決于一個更根本的問題:菲律賓選民到底要把2028年的總統寶座,交給坐在審判長席上的那些人,還是交給站在被告席上的那個人?答案或許比任何法庭裁定都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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