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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萊塢導演克里斯多夫·諾蘭(Christopher Nolan)攜新作《奧德賽》(The Odyssey)回歸銀幕。這是大片《奧本海默》(Oppenheimer)之后,諾蘭又一部耗資過億的大制作。《奧德賽》是現存最古老的西方文學作品之一,奠定了西方文學的基礎。一個“人類歷史上最著名的冒險故事”,會被如何展現在現代觀眾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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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可樂和爆米花薯片走進電影院準備欣賞《奧德賽》的觀眾,也許在某些鏡頭里不一定能記得還要吃這一大桶爆米花。這部時長近3小時的史詩巨作,幾乎可以說是最“諾蘭”的克里斯多弗·諾蘭作品。超宏大的場面、光影變幻、音樂鼓點如雷聲,動作戲和血腥場面撲面而來,劇情首尾相連,一同造就了這部真正的電影大片。2026年夏天,《奧德賽》全球公映,電影耗資2.5億美元,橫跨六個國家取景,是歷史上首部完全采用IMAX格式拍攝的商業長片。影片在北美公映后獲得大量好評,在影評網站“爛番茄”(Rotten Tomatoes)上有97%的好評率。“諾蘭執導的IMAX版《奧德賽》重新詮釋了文學史上最著名的敘事手法。”《華爾街日報》的影評人約翰·尤根森(John Jurgensen)寫道,“運用老派好萊塢技巧,他將緊張戲劇性展現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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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經典的永恒魅力
為什么人們要讀《奧德賽》?近三千年來,這個英雄歸家的故事讓人類如此著迷,人們可以在如今的任何好萊塢作品中看到它的影子。《奧德賽》是古希臘史詩《伊利亞特》(The Iliad)的續作,被認為是現存最古老的西方文學作品之一,為它之后的西方文學奠定了基礎。希臘英雄奧德修斯在長達十年的特洛伊戰爭結束后啟程回家,因為惹怒眾神,在外漂泊了十年,歷經重重劫難才回到故鄉伊薩卡。他的妻子佩內洛普在這十年間面對108名求婚者的糾纏,奧德修斯最終打敗了所有求婚者,重新回到妻子身邊。“《奧德賽》至今仍然是一幅深刻而復雜的畫卷,它展現的是何為人類的真諦。”美國《生活》雜志(Life)寫道。故事中的奧德修斯殺人無數、欺瞞世人、違背神的旨意、對妻子并不忠貞,但他也勇敢、仁慈、機智,厚愛下屬。他既是英雄,也是反派。他因違背宙斯的規則受到詛咒,又受雅典娜的庇護最終回家。人類對回家的執著、鄉愁、戰爭、背叛與勇氣,《奧德賽》為今后的許多文學作品奠定了基礎。“它的非線性敘事與閃回結構就像《瞬息全宇宙》,它的分段式結構像《匹茲堡醫護前線》,它甚至有《辛普森一家》般的幽默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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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奧德賽》劇照。
“在現代社會,《奧德賽》真的出現在任何地方。這個名字成為一種對漫長人生階段的寓意,科恩兄弟、鮑勃·迪倫、瑪格麗特·阿特伍德都寫過關于奧德賽的故事。《尤利西斯》與《在我彌留之際》等文學作品是對它的致敬,在你觀看《綠野仙蹤》或者《海底總動員》時,你在觀看的是一部受《奧德賽》啟發的作品。”學者丹尼爾·門德爾斯(Daniel Mendelsohn)在《生活》雜志的采訪中說道。
這讓改編《奧德賽》成為一項極為困難的挑戰。《奧德賽》是諾蘭繼2023年的傳記片《奧本海默》之后的最新作品,共有數千人參與影片的制作。“一部時長近三小時的古裝史詩,這類作品如今幾乎不可能再看到。”諾蘭對《紐約時報》說,自己想拍一部“容易讓觀眾看懂的電影”。他對《奧德賽》的故事異常著迷,曾與制片廠商談拍攝電影《特洛伊》,但項目最終流產。“在之后的二十多年里,諾蘭將這個故事帶入哥譚市(蝙蝠俠系列)、帶入外太空(《星際穿越》)、帶入洛斯阿拉莫斯(《奧本海默》)。”《奧本海默》的全球票房近10億美元,拿下七項奧斯卡獎,也給了諾蘭絕對的選擇權。“(因為《奧本海默》)我實現了此前從未真正實現過的,調用好萊塢大型制片廠的全部制作能力,將《奧德賽》搬上銀幕,我認為這是電影史上一個奇怪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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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奧德賽》劇照。
在電影中,奧德修斯遇到獨眼怪、海怪、披著盔甲的巨型人類與女巫。諾蘭,“影壇公認的純粹主義大師”,不用智能手機,沒有社交媒體,沒有電腦,討厭AI,拒絕使用同義詞詞典,認為“那對寫作沒有幫助”的導演,決定要以盡可能少的電腦特效來呈現這一幕幕神話故事。這讓拍攝面臨極大的挑戰。電影成片的膠片近200斤,總長度達17公里。IMAX格式的相機需要新的技術方案和演員表演配合。諾蘭與攝影指導霍伊特·范·霍伊特瑪(Hoyte van Hoytema)一起發明了一套用來操縱攝像機的系統,演員們借助鏡子在攝像機旁觀察彼此的動作。首次參加諾蘭作品的英國演員湯姆·赫蘭德(Tom Holland)對記者說,他不知道IMAX膠卷攝像機一次只能拍3分鐘,在拍攝第一天頻頻被導演喊停,幾乎心態崩潰,以為是自己表演得太差了。為了不使用特效,攝制組找來身高近2米的特技演員扮演巨人,讓身高僅1.4米的女性特技演員扮演馬特·達蒙(飾演男主角奧德修斯)的替身。達蒙形容,這個名叫德文·戴頓(Devyn Dalton)的女演員“有我這輩子看過最有力量的胳膊”。影片中的特洛伊木馬戲份全部實景拍攝。在電影拍攝到一半時,諾蘭終于“有了對這部作品的信心”,認為它足以滿足他二十年來對這個故事的藝術野心。“這個故事一直縈繞在我腦海深處,我以多種不同的方式接觸過它。”諾蘭對《紐約時報》說,“我對這個故事最早的記憶之一,大概是五六歲在倫敦讀小學,看到高年級學生上演舞臺劇,我記得那匹馬,盡管那只是一個紙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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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賽》講述特洛伊戰爭后的故事。
也許有人會批評電影《奧德賽》不夠忠于荷馬史詩原著,因為諾蘭在其中修改了許多角色與細節。他也首次完整拍攝了木馬內部的場景。他將木馬埋到沙灘中,“因為如果它直立在沙灘上,特洛伊人絕對不會相信它真的就是禮物。”《奧德賽》將奧德修斯的旅程重新演繹成一段關于中年愛情、家庭與人類尋找智慧的旅程。諾蘭對《洛杉磯時報》說,這是一個“家庭故事、愛情故事、復仇故事、戰爭故事,也是一個成長故事”。他從寫劇本時就認定奧德修斯該由馬特·達蒙飾演。“這是一個極其復雜的角色,需要一個能完全融入角色的演員。我希望觀眾能跟隨他經歷他犯下的錯誤,他確實犯了很多錯誤。他在《火星救援》中是普通人,在《諜影重重》里是超級英雄。而奧德修斯,他既有一半普通人的特質,又有一半超級英雄的特質。盡管他是最成功的演員之一,但他沒有電影巨星的包袱,這對一個對體力要求極高的作品來說尤為重要。”“就像特洛伊木馬一樣,《奧德賽》既可以作為純粹的視覺盛宴來欣賞,也可以被深入剖析,從而揭示出深刻的人性。”電影中的一句臺詞,也許是人類掙扎的一個注腳:“你永恒追求的是你無法得到的,你無法得到的,是你已經擁有又已失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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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賽》艾米麗·威爾遜譯本封面。
“《奧德賽》堪稱好萊塢對人類歷史上最經久不衰的故事之一的首部真正意義上的改編。”《大西洋月刊》寫道,“這部最新電影保留了原著的許多精妙之處,比如希臘眾神與怪獸,以及那殘酷而悲壯的宏大敘事。但故事的核心,是一個在思考自己是否配得上重返那個自己為之奮斗多年的社會的人。它充滿挑戰性,探討關于家庭以及現代社會崩塌的焦慮,這些主題正是諾蘭許多作品的核心。諾蘭著重刻畫了戰爭陰影下自我與理想主義的迷失,這讓《奧德賽》在毫無生硬說教的情況下具備了當代的分量。《奧本海默》曾質疑,戰后新世界秩序的建立是否加速了社會的終結;而《奧德賽》則以一場偉大勝利后的余波為背景,深深沉浸于隨之而來的、可能降臨的陰影。奧德修斯并非完美無缺,他沖動自負,被過去的失敗所困擾,但他同時也展現出一種慷慨和仁愛。這正是諾蘭電影的核心,既保持了必要的史詩級宏大格局,又將人性置于核心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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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賽》中的女演員們出席法國首映禮。
“當整個世界正以勢不可擋之勢沖入‘后文字時代、后真相時代’、人工智能時代時,諾蘭攜星光熠熠的演員陣容和一部耗資2.5億美元的電影橫空出世,用他的話來說,這部電影的唯一目標就是提醒我們‘何為做一個人’。”英國《泰晤士報》(The Times)評價,影片“紀錄片式的夢境”令人頭暈目眩,“劇本同樣出自諾蘭之手,探討歸家的不可企及、死亡的無處不在,以及無邊無際的宇宙中英雄式個人主義的荒謬性”。“唯有諾蘭這樣才華橫溢,你也可以說缺少幽默感的電影人,才敢嘗試這樣的任務,我們感謝上蒼,他的確做到了,這是一個華美迷人的青銅時代藝術品。”美國廣播電臺(NPR)則形容,《奧德賽》注定在全球掀起大量討論,因為它的出現恰好映襯了這個因為人工智能、流媒體等話題而顯得不再重要的電影世界。“這是一次引人入勝、令人心潮澎湃且極具滿足感的觀影體驗。這正好契合了當下的文化時刻,一個最宏大、最古老的故事,走進了今天的電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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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賽》主創團隊。
內容來自周末畫報
撰文—Circe
編輯—Y
圖片—Get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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