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黑涉惡辯護11問：財產、證據、認罪認罰，五個容易踩的坑

涉黑涉惡案件，定性是上半場，財產和證據是下半場。

很多律師只盯著人身量刑，忽略財產部分，最后人判完了，全家財產損失巨大。還有很多案件，大量依靠同案犯口供互相指認，客觀證據薄弱，但律師不知道怎么有效質證。

這篇聊另外五個實務問題——財產辯護、個人犯罪剝離、保護傘、證據辯護、認罪認罰策略。每一個都直接關系到最終結果。

六、財產辯護：怎么保住合法財產和家屬財產

涉黑案件"打財斷血"，公安機關會把房子、車子、公司股權、銀行卡大量查封凍結。很多時候，當事人合法經營賺的錢、家屬的個人財產、家庭共有財產，也一并被查封。

實務里還有一個容易混淆的規則：《反有組織犯罪法》的"高度可能推定沒收"規則，僅僅適用于黑社會性質組織案件，不能直接用到惡勢力案件上。惡勢力案件必須一筆一筆查實是違法所得，才能追繳沒收。

律師怎么拆：

第一，接受委托之后，第一時間梳理涉案全部財產清單，區分四類：組織違法所得；被告人個人合法財產；夫妻共同家庭財產；配偶子女等案外人獨立合法財產。

第二，收集財產來源證據：購房合同、銀行流水、納稅記錄、工資收入、婚前財產證明，證明哪些財產屬于合法取得。

第三，區分案件性質：如果只是惡勢力案件，明確提出不能適用"高度可能推定沒收"，每一筆要追繳的財產，控方必須舉證證明是違法所得。

第四，代表案外人（配偶、子女）提交書面的財產異議。對于完全和案件無關的家屬合法財產，申請解除查封凍結。

第五，提交專門的《涉案財產處置法律意見》，不要只在辯護詞里簡單帶一句財產問題。財產辯護要單獨成篇。

第六，給家屬講清楚：財產辯護不是開庭才做，偵查階段就可以提異議。等到判決生效之后再提，難度極大。

七、怎么把個人犯罪從組織犯罪中剝離出去

涉黑惡案卷宗里，會把被告人全部違法犯罪事實全部堆到起訴書里面，全部算成組織實施的犯罪。但有些案件，是被告人私人恩怨、私人矛盾自己去干的，不是團伙安排，也不是為團伙利益。

這些個人犯罪，雖然被告人仍然要承擔刑事責任，但不能拿來評價這個黑惡組織，不能作為認定黑社會、惡勢力的事實素材。剝離之后，組織可以用來評價的案件數量變少，甚至可能達不到"多次實施違法犯罪"的硬性標準。

律師怎么拆：

第一，閱卷把每一起指控事實單獨拆解，制作表格，列明每一起案件：起因是什么，誰發起邀約，目的是什么，獲利歸誰，是否經過團伙主要人員安排。

第二，逐起事實分析：這起案子到底是組織授意、為組織利益，還是個人私人矛盾引發。把個人恩怨、私人糾紛的案件單獨標記出來。

第三，在質證、辯護意見當中明確：該起事實屬于被告人個人獨立犯罪，不屬于組織實施犯罪，不能作為評價黑惡組織的事實依據。

第四，如果大量案件能夠剝離為個人犯罪，組織可以用來評價的案件數量變少，可以進一步論證，案件達不到惡勢力"多次實施違法犯罪"的硬性標準。

第五，和當事人溝通清楚：剝離不等于該筆罪名無罪，只是剝離組織屬性，不能產生不切實際的預期。

八、"保護傘"指控怎么辯

本輪掃黑，保護傘也是重點打擊對象。很多保護傘案件，主要依靠被告人供述、證人證言定案，書證證據薄弱。正常工作往來、人情往來，和包庇縱容黑惡犯罪很容易混淆。

法律上保護傘叫包庇、縱容黑社會性質組織罪。成立這個罪名有兩個核心條件：第一，行為人是國家工作人員；第二，主觀上明知對方是黑社會性質組織，還實施包庇、縱容行為。

律師怎么拆：

第一，審查主觀明知證據。有沒有證據證明該國家工作人員明確知道這是黑惡組織。僅僅認識涉案人員，不等于明知是黑惡組織。

第二，區分正常履職、工作瑕疵、人情往來，和包庇縱容犯罪。工作當中一般性履職不到位，不等于專門包庇黑惡犯罪。普通禮尚往來，沒有為黑惡組織謀取利益，不能直接認定保護傘。

第三，重點審查客觀證據。看有沒有轉賬記錄、聊天記錄、書面請托材料。如果指控保護傘，只有口供、證人證言，沒有客觀證據，要明確提出證據達不到確實充分。

第四，審查是否存在口供之間互相引誘、指供的情形，同步錄音錄像重點核對。

九、大量口供互相指認，證據辯護怎么做

涉黑惡案件卷宗數量巨大，幾十本卷宗很常見。大量證據都是同案被告人的口供，互相指認。很多人有一種誤區：多個同案犯口供說得差不多，互相印證，證據就一定沒問題。

但同案被告人之間存在利害關系，存在互相推責的動機。多份口供內容一致，不等于事實就真實。口供依然需要客觀證據來印證。

律師怎么拆：

第一，逐份核對同步錄音錄像，核對筆錄時間。看訊問時間有沒有超長疲勞審訊，筆錄內容和錄音錄像是否一致，有沒有筆錄寫的內容、錄音錄像里根本沒有講。

第二，向當事人核實，獲取具體線索：哪一次訊問，什么時間，存在誘供、指供，把時間、地點、人員、具體內容固定下來。申請非法證據排除，必須提交具體線索，不能籠統申請。

第三，黑惡案件排非，不要一上來就喊"刑訊逼供"，先從"疲勞審訊""訊問地點不合法""筆錄與同步錄音錄像不一致"這些更容易舉證的程序性問題切入，一步一步動搖口供的可信度。直接喊刑訊逼供，法庭幾乎不會啟動；但從筆錄瑕疵、程序違法入手，反而容易讓法官對口供真實性產生懷疑。

第四，對同案供述進行對比，找出口供之間矛盾點。即便大部分口供看起來一致，細節上有重大無法排除矛盾，也要重點提出。

第五，關鍵定罪事實，如果只有言詞證據，沒有書證、物證、轉賬記錄、聊天記錄等客觀證據印證，辯護意見明確提出：該事實證據不足，達不到刑事訴訟確實充分標準。

十、認罪認罰能不能改變黑惡定性

很多家屬認為，只要把錢退了，取得被害人諒解，認罪認罰，就可以把黑惡的定性去掉。現實中很多當事人為了從輕，在認罪認罰的時候直接認可惡勢力、黑社會定性。

一個關鍵實務規則：認罪認罰、退賠諒解，主要作用是量刑從輕，原則上不能改變黑惡定性。 是否構成黑惡，看客觀事實、法定構成要件，不是看賠不賠錢、認不認罪。

但這不等于退賠諒解沒有價值。在個案罪名量刑上面，積極退賠、取得諒解，認罪認罰，依然可以獲得從輕處理。

律師怎么拆：

第一，向當事人、家屬講清楚法律后果，破除認知誤區：賠錢諒解不等于摘掉黑惡帽子。定性看客觀事實，賠償影響量刑。

第二，協商認罪認罰的時候，區分兩件事：個案罪名是否認罪，和是否認可黑惡組織定性。不能為了量刑優惠，直接認可不符合事實的黑惡定性。如果對組織定性有異議，可以個案認罪，但對黑惡定性提出辯護意見。

第三，特別注意具結書里的陷阱——有些地方的認罪認罰具結書里，會把"認定黑社會性質組織"或者"認定惡勢力"直接寫進去，當事人一簽字就等于認了。律師要提醒當事人仔細看具結書里有沒有組織定性的表述，如果有異議，要在簽署前跟檢察官明確。

第四，對于已經調解完畢的舊民事糾紛，重點論證，該糾紛已經民事了結，不應當拿來堆砌作為惡勢力的違法事實。

第五，如果定性確實很難打掉，退賠諒解依然要積極做，爭取個案罪名從輕。但是要清楚預期，不要指望靠諒解直接打掉惡勢力。

涉黑惡案件辯護，不是只有定性一條戰線。

財產能不能保住、證據能不能拆動、認罪認罰怎么簽，每一個環節都影響最終結果。定性辯護是防守，財產和證據辯護是精細活——防守要守住底線，精細活要一筆一筆摳。

辯護的目標從來不是"全贏"，而是在每一個可以爭取的地方，都替當事人爭取到最大空間。

作者：鄒玉杰律師

九章刑辯創始人，安徽律師門戶網創始人；

亳州市律協刑委會主任，金亞太（亳州）律師事務所主任，全市看守所律師特約監督員，亳州市檢察院人民監督員，譙城區法學會首席法律咨詢專家……

目標：窮二十年蠻力，救一百條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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