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空記 06｜放下門戶之見，心中再無對立

山野大旱尚未散去，溪山寺依舊清寂淡然。歷經數次下山歷練，漸空遇事愈發沉穩，懂得行善有度、處事有分寸，唯獨心底仍殘留著世俗固有的門戶執念。智通老僧知曉他修行漸深，卻尚未破除分別對立之心，便帶他下山云游，于山野行路之間，幫他勘破執念、拓寬心境。

師徒二人辭別河畔村落，渡河進山。連綿山巒層層疊疊，山間小路崎嶇曲折，步履顛簸，卻山野清凈、靈氣悠然。漸空一路走在前頭，心境輕快，忍不住贊嘆師父德行高深、救人無數。
正滿心敬佩感慨之時，他心神一散、腳下一滑，驟然踉蹌摔倒在地，疼得忍不住低呼出聲。
老僧穩步上前，輕輕將他扶起，輕聲提點：“行路最忌心浮意散。你已是修行之人，本該一心安穩、專注當下，奈何心念飄遠，攀附功德虛名、執著普度眾生之念？昔日救人渡厄之事，早已過眼無痕，修行之人當放下過往，不執功德。”
漸空撓頭憨笑，面露愧色：“是弟子分心浮躁，才不慎失足?！?br/>老僧溫和開導：“山路狹窄難行，為師與你同路，為何安然無恙？只因我心落當下、步履沉穩。心若安定，萬事不慌；心若浮動，步步皆險?！?br/>二人繼續前行，日頭漸盛、暑氣蒸騰，行路多時身心燥熱。漸空望見前方樹蔭清涼，便請示師父停下歇腳。師徒靜坐青石之上，山野清風徐徐，暫且褪去行路疲憊。
漸空心底藏著長久疑惑，趁閑暇之時輕聲發問：“師父，弟子一直不解。世人常言佛道法門不同、理念相悖，門派各有規矩。為何您與云塵道長相交甚好、往來親近，毫無隔閡分歧？”
老僧聽聞，淡然反問：“是誰教你佛道二家，必然對立相斥？”
漸空如實回答：“弟子讀經時偶有涉獵，平日里同門師兄閑談，也常爭辯佛道高低、法門優劣，總說二者并非同道?！?br/>老僧聞言淺然一笑，緩緩為他勘破心結：“經書只言法門修行路徑不同，從未言說修行之人有高下之分。世人對立、彼此輕視，皆不是法門有別，而是人心生出了分別之念。”
他抬手指向山下蜿蜒長河，緩緩開示：“你看這山河兩岸，河水分隔兩地，兩岸景致各異，世人便以為此岸、彼岸截然不同?？珊铀緸橥?，奔流不息、融通一體。站在山頂俯瞰，不過是同一條山河流水，何來你我、彼此、高下之分？”
漸空順著師父目光遠眺，心中隱隱有所通透。
“佛法修心，道法修身，歸根結底，皆是教人安身立命、祛除煩惱、守住本心。眾生根性不同、因緣各異，有人依禪心安，有人借道靜心，法門萬千，渡人唯一。抵達自在安寧的本心彼岸，便無需執著所行之路、所修之門?！?br/>老僧繼而說道：“你只聽聞旁人輕視道門、妄論高下，卻忘了當初你夜行山路、撞樹昏迷，是誰暗中出手護你周全、救你脫困？是云塵道長。他修道守善，我行禪修心，法門不同，善心無異。”
漸空心頭一震，瞬間醒悟過往舊事，羞愧低頭。
智通老僧引《金剛經》要義，深度點化：“經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世間所有修行法門，本無優劣尊卑。所有爭執、偏見、對立、排擠，皆源于人心的分別執念。執念一起，處處隔閡；執念放下，萬物相通?！?br/>他繼續叮囑漸空：“修行之人，修的從不是門派臉面、法門高低，而是一顆平等包容、無執無偏的本心。與人相交，不看法門、不問信仰，只看本心善惡；處世修行，不爭虛名、不辯對錯，只求內心通透坦蕩?！?br/>漸空心結徹底消散，豁然明朗。從前總跟著旁人執念門戶、爭辯高低，實則皆是虛妄執念，徒增煩惱。自此他暗自謹記，修行不問法門，處世不分派系，唯辨人心善惡。
師徒休整完畢，起身繼續趕路。回望山河漫漫，山色依舊，可漸空的心境已然全然不同。
這一段山野悟道，也照見無數現代人的處世通病：生活中很多人習慣性帶著偏見分別心看人處事，執著立場、固守認知，喜歡劃分陣營、爭辯高低，總覺得自己的選擇最優、自己的認知最對，輕視他人、排斥異己。殊不知，世間本無絕對高下，分歧皆由人心執念而生。放下分別偏見，包容不同、接納差異，心無對立，方能自在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