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普通的周四傍晚,堪薩斯州恩波里亞市的物理教師勒克斯·克拉里奇只是坐在市政廳里聽人發言。當另一位社區居民站起來反對一座規劃中的1000英畝數據中心園區時,他鼓了掌。幾分鐘后,這名教師被警察按倒在地、雙手反銬,罪名是——違反了公共會議禁止“拍手”和“打響指”的規定。這在2026年的美國,正在變成一種越來越頻繁出現的場景。
根據科技媒體Futurism的統計,今年全美與數據中心抗議活動直接相關的逮捕已經至少有37起,另外還有12起警方出動干預、阻止抗議者或發言者當面向市政官員表達訴求的事件。考慮到這類出手干預沒鬧出大動靜的案子,實際數字很可能遠高于此。在被捕者中,有坐擁大片土地的農場主,有高中物理教師,有剛畢業的Z世代,也有已退休的嬰兒潮一代,既包括偏僻小鎮的居民,也不乏大城市郊區的家長。如果不是都因為數據中心進了警察局,你很難想象這些人會出現在同一個花名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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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背景迥異的被捕者之所以殊途同歸,是因為一個共同的判斷:他們選出來的官員,正在系統性地無視選民的意愿,轉而為大型科技公司的利益服務。印第安納州42歲的設備維護經理帕布羅·帕揚的遭遇,像一份標準的案例說明書。今年5月,霍巴特市舉行了一場討論亞馬遜大型數據中心建設計劃的公開會議,帕揚在發言前拒絕向警察報上姓名,隨即被多名警員架出場外。當他被拖往門口時開口問了一句“為什么趕我走”,得到的回報是一副手銬和刑事非法侵入、擾亂秩序兩項罪名。
在事后接受當地Fox32電視臺采訪時,帕揚說:“在我看來,他們把我踢出去,就是為了證明法律站在他們那邊。如果有人繼續試圖表達自己的意見、繼續發聲,執法部門也會同樣恐嚇他們、逮捕他們。所以我認為這就是一次赤裸裸的權力炫耀。”這番話并沒有夸張——在多個城市的聽證會上,只要代表社區的發言人略微超出一兩分鐘的規定時間,或者不肯按要求自報家門,警員就會立即上前警告,緊接著就是強行帶離和刑事指控。
更值得注意的是,這些沖突絕不是什么執法機構和特朗普政府反復警告的“反科技極端主義”。美國國土安全部和聯邦調查局早在兩年前就將針對數據中心建設項目的抗議列入“國內極端主義”風險清單,但Futurism梳理的數十起逮捕案中,幾乎看不到任何暴力破壞或人身攻擊。示威者所做的,無非是在聽證會上發言、在市政廳外舉牌、在社交媒體上發表反對意見。真正把事態推向肢體沖突的,恰恰是警察把手放在抗議者身上的那一刻。
教師克拉里奇的“鼓掌被捕”事件,更是把這種荒誕推到了極致。當地市政專員自己會上臨時宣布了一條禁止拍手和打響指的規則,于是這個在大學課堂上講動量守恒定律的男人,就因為兩聲巴掌響成了罪犯。克拉里奇事后對404 Media說:“我完全相信,鼓掌是我受第一修正案保護的權利。”他的被捕引發了更多社區居民的憤怒——如果說連鼓掌都可能讓人丟掉教師執照、背上犯罪記錄,那所謂“民主程序”就只剩下一個單向傳遞決定的形式外殼。
而在這些逮捕的背后,是一股越來越強勁的草根抵抗力量。從弗吉尼亞的勞登縣到亞利桑那的梅薩市,再到得克薩斯州和艾奧瓦州的農村地區,幾十個社區的居民已經不再滿足于在網上發帖抱怨噪音和能源消耗,而是直接出現在縣議會、市政廳和公用事業委員會的聽證室內,一條一條質問官員們:為什么這些動輒一平方公里、一年耗電數億度的數據中心,在規劃審批中總能繞過環境影響評估?為什么當地居民的水電費在漲,科技公司卻拿到了史無前例的稅收減免?而當這種質問被一再屏蔽、彈回時,站起來發言這件事本身,就成了一種高風險行動。
問題在于,當參與民主最基礎的動作——出聲、拍手、超過三分鐘說完一段話——都會招來警察和手銬時,被激怒的就不僅僅是那一小批最堅定的活動分子。帕揚案和克拉里奇案正在制造一個危險的循環:普通公民感到自己唯一被允許的參與方式已經被堵死,于是更多人選擇走向街頭,而每一次新的逮捕又都在為下一場更大的對抗積蓄能量。到目前為止,這些沖突的規模還停留在幾十人的聽證廳里,但沒有任何保證它會止步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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