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貓山王：馬來西亞的味道與生意

今年夏天，馬來西亞正上演著供過于求的“榴蓮海嘯”。柔佛、檳城、霹靂等榴蓮產區大豐收加上此前產能的集中釋放，導致榴蓮價格大跌。《星洲日報》報道顯示，馬來西亞一些次等貓山王價格跌至每公斤9令吉特（14.96人民幣）的歷史新低，是之前最高零售價的約一成。

而就在兩年前，故事幾乎是反過來的。

兩年前我在泰國定居，有天晚上泰國房東刷到了一則視頻：一個中國女人正在榴蓮工廠里挑選貨物，馬上要出口到中國。房東看完抱怨：“好吃的榴蓮都被中國人買走了。”她指的“好吃”，就是那些看起來果形端正、大而飽滿的榴蓮。

這讓我感到好奇：真的嗎，中國對榴蓮的需求究竟有多大？當地人又對此抱著怎樣的看法？難道在中國吃到的榴蓮比泰國本地的還好？

榴蓮起源于馬來西亞半島和婆羅洲的雨林，榴蓮的英文名“durian”便源自馬來語“duri”，意為“刺”，寓意著其外皮的尖刺。馬來西亞是榴蓮的起源地，也是公認為榴蓮質量最高的產地。馬來西亞官方注冊的榴蓮品種就有兩百多種，全國種植面積已擴張到9萬公頃以上，產量穩步爬升。

著名的貓山王榴蓮就來自馬來西亞，以苦甜交織的獨特風味成為榴蓮中的“頂流”品種，馬來西亞官方甚至專門推出認證標簽，好把經中國海關批準的正品貓山王，同冒名者區分開來。但對大多數中國消費者來說，這三個字長期只存在于各種用果醬加工而成的榴蓮甜品里。真正的鮮食貓山王，直到2024年8月才首次進入中國市場。2024年，馬來西亞榴蓮在中國進口榴蓮中所占比例不足1%，而泰國和越南的份額分別高達57%和42%。

于是，就在2024年8月，我們從北京一路南下，前往貓山王的核心產區——馬來西亞的柔佛州和彭亨州——在第一批馬來西亞鮮榴蓮即將獲準進入中國之際。我們想親眼看看，這里的果園究竟是什么樣子。

1

規模化的榴蓮園

從北京出發飛往吉隆坡，需要六個多小時，廉價的紅眼航班坐得人渾身發酸，但我們難掩心里的小雀躍，因為當天下午我們就能吃上新鮮的馬來西亞榴蓮了。

在2024年8月之前，國內還不能吃到馬來西亞鮮榴蓮，僅有進口的冷凍馬來西亞榴蓮是貓山王和黑刺，一顆果實能賣到三四百元甚至更高，比泰國榴蓮貴3-4倍。

然而，行前做的初步攻略顯示，當地榴蓮比國內便宜的多，長得歪瓜裂棗的果子或者小顆的果實，四五十人民幣就能拿下！

而且據說冷凍榴蓮和鮮果不是一個風味，后者香氣更濃郁。雖然8月已是榴蓮尾季，但聽說我們至少能吃到5、6個品種的榴蓮，除了大名鼎鼎的貓山王和黑刺，還有竹腳、紅蝦、超級XO、蘇丹王等等。社交媒體上的網友返圖讓人大開眼界，有的果肉是橘紅色，質地更稀，也有的是淺黃色，但口感糯。榴蓮是熱帶水果，這樣豐富的品種口感對于長期生活在北方的人來說，新鮮極了。

吉隆坡周邊的公共交通并不便利，落地后，我們斥巨資800人民幣包車，車行2小時左右，去參觀當地一家大型榴蓮園——LKE。

LKE集團是馬來西亞的大型農業開發商，到達園區門口時，已經有不少本地家庭帶著孩子來體驗采摘，把這里當成景點。

我的馬來西亞校友布萊恩接待了我們，他在海外學農業，回國后來到LKE工作。這里是一座榴蓮園占地面積約為200畝，光是主要的幾片林子就走了很久。它同時也相當現代化：自動灑水系統、防蚊蟲裝置樣樣俱全。我們看過主要的榴蓮樹后，爬上園區最高的建筑，俯瞰整片樹林。布萊恩指著遠處的林子：有的才新種下，有的已經長得很高。八月正值雨季，即便在高處，也悶熱得讓人汗流浹背。

?LKE園區還會有一些蔬菜種植棚。

?LKE園區的榴蓮壁畫。

?LKE里的智慧農業系統：收集殺蟲燈、田間數據傳感器、采集天氣信息的小型氣象站，搭配太陽能板自給供電。

榴蓮樹是馬來半島上真正意義上的原住民，古樹能長到2-3人環抱，高度近百米。不過，果園里的商品榴蓮樹通常為20多米高，樹苗種下去再結出可以銷售的果實，需要7年時間，平地或小山丘都適宜這種水果的生長。

?LKE園區占地面積很大。

?榴蓮被繩子綁起來，這樣成熟了就不會直接降落到地上。

當天LKE有一場公眾活動，有人講解LKE的發展歷史和越來越火熱的榴蓮投資市場。臺下的觀眾從外貌特征來看，他們中有身著希賈布的穆斯林女性，也不乏華人，現場以英文進行介紹，大家聽得很認真。

之后是吃榴蓮的環節，聽講座的投資人們在小桌前落座，園區離市區很遠，很多人都是專程開車來一趟。以大城市人充滿了對公共衛生要求的眼光來看，這里絕對算不上吃東西的好地方。蒼蠅在飛，沒空調，桌椅也并非一塵不染。但榴蓮卻是果園里摘下來的，一流的新鮮程度還是讓現場賓客都爭相去拿。

布萊恩也自費買了4顆榴蓮請我們品嘗，對于五谷不分、舌頭不靈的北方人來說，我只能在吃的時候感覺到每種榴蓮口感上細微的差別，但無法精準描述出來。

在離開吉隆坡前，我們還去了當地面向消費者的榴蓮市場——SS2。市場離市區20分鐘車程，這里和中國農貿市場不太一樣，市場大多是一家家商戶的棚子，里面只賣各個品種的榴蓮，現場稱重，開果，可以坐下就吃，也可以裝在透明塑料盒里打包帶走。

最便宜的榴蓮不過二三十人民幣一顆，貴一些的一兩百，不同族裔的人群在掂量果子，稱重付款。我心想，果然榴蓮超越種族地域，哪里都有人愛。

小顆榴蓮意味著肉也少，適合“一人食”。開出成人掌心大的兩三塊果肉，吃個新鮮。大顆的榴蓮則目測像一個成年人的頭那樣。我們花了90馬幣（約合人民幣150），買了顆身材勻稱的紅蝦榴蓮，兩個女生的食量會吃到感覺有些膩。

整體來看，產地的貓山王并不貴。中國的貓山王售價，大概比產地價貴了十倍。

?SS2市場有很多榴蓮攤，圖上為2024年8月市價，100馬幣= 165.76人民幣。

?吉隆坡周邊居民在SS2市場挑選榴蓮。

2

從現代園區到地方果園

我們的第二個任務，是去麻坡，找做榴蓮貿易的霖。

麻坡是一個小城，位于馬來西亞柔佛州，距離吉隆坡大約2小時車程。我們住在市中心，十元人民幣出頭就能吃到一碗叉燒云吞面或面粉粿。城里住著馬來人、華人和印度人，還有十字架教堂，但沒有電影院，想尋找繁華的大商場需要北上前往馬六甲。麻河穿城而過，這是個寧靜的、商業不發達的小城市。同在柔佛州，和高樓林立的與新加坡接壤的新山相比，麻坡像一位暮年的老人。

霖今年30歲，是個“榴蓮二代”：他家長輩當年靠榴蓮跨境貿易賺到過第一桶金，這門生意后來傳到他手上。霖的孩子剛剛一歲出頭，他顧不上分擔太多育兒責任：想做水果生意賺錢要上夜班，和孩子的生活有時差。

我們和霖的見面一波三折。他從事榴蓮鮮果批發出口，加上微信后，他幾乎不會回復信息，我擔心他對這次拜訪不感興趣，但見面后發現完全不是這樣。霖的作息與常人不同：凌晨三點起床工作到上午十點，回家睡一覺，下午再去冷凍果泥加工作坊監工。

凌晨五點多，天還沒亮，霖發來了一個定位，他已經到達了“公司”。我們從旅館的床上彈起來，叫車直奔目的地。十多分鐘的路程之后，我們下車發現，四周是靜謐的街道和二層民居。天剛蒙蒙亮，公司里的榴蓮正在裝車。

現場有五六個人，以華人為主，霖通常不會親自動手，五十多歲的華人大哥打赤膊上陣分揀、稱重、裝車。“這是貓（山王），這是紅蝦、D24、D101。”他們看一眼掂一下分量就知道是啥品種。當時已經到了榴蓮產季的尾巴，南部少有果實，這批榴蓮是從彭亨采收運到柔佛的，等待出口到新加坡。品種除了大家最熟悉的貓山王，還有竹腳、紅蝦等當地常見的品種。

榴蓮的新鮮度等不得。霖做出口生意，榴蓮一大早采摘，下午通過陸路運輸就要賣到鄰國新加坡人的餐桌上去了，路上還要三四個小時，為了賣出好價錢，必須要爭分奪秒地去稱重、分揀、裝車。

這也是馬來西亞鮮榴蓮的特點，與泰國不同，馬來西亞榴蓮都是自然成熟脫落后立刻銷售，而泰國榴蓮往往7-8成熟時就提前采收，便于運輸和出口時保鮮。

泰國榴蓮便宜，物流的發展讓東南亞的市場競爭更加激烈，但馬來西亞人仍然堅守著自己的方式。但這意味著，他們需要加快運輸效率——榴蓮下樹后最好三天內吃完，一個星期就變質沒法吃了。我們見面當天的3車榴蓮總價值約10萬馬幣（約合16萬人民幣），將一路向南，三小時之后抵達新加坡，再分銷至各個攤販。

?麻坡市區。

?霖的公司員工正在對榴蓮進行分揀和裝車。

?這一排的榴蓮都是不同的品種。

霖現場邀請我們吃榴蓮。當我表達很不好意思時，他們說本就有一些身上長了疤痕、果型歪或是裂口的榴蓮出口賣不上價，被分揀到淘汰框里。我知道這是安慰人的理由——在本地市場，這樣的榴蓮也有銷路，只是更便宜而已。

霖從父親手中接下生意，大哥也是老員工。他說小時候家里地里也有榴蓮樹，但幾乎不用打藥、上化肥。現在，這樣幾乎每個月都要打藥施肥。種植方式的變遷也讓我們感受到了當代人對于外形好看、果實甜的審美，對于生產端產生的影響。

大哥們干活利索，天亮前就分裝好一車榴蓮，品相不佳的單獨處理，送去做果泥。冷凍果泥廠就在對面，說是加工廠，其實設備簡單，外勞就住在同一屋子里。我們到時，他們剛剛起床，房間里擺滿封裝好的冰凍榴蓮泥。

?一些有裂口的榴蓮被單獨分揀。

?冷凍的整塊果肉。

霖這幾年的生意并不好做，市場競爭越發激烈，卷價格、搶地盤，他曾經孤身一人前往新加坡市場、檔口、攤位地推，希望每個地方都能賣他經手的榴蓮，也曾經因為收不回流動小商販的貨品尾款而賠了好幾萬塊錢。

公司的銷量和營收不成正比，利潤更是慘淡。下游客戶交定金后，霖會出貨，貨賣完了再收尾款。后來他發現，小本生意跑單太多，尾款回不來。榴蓮是水果中的高端消費品，一旦經濟不景氣，批發商能直接感覺到榴蓮滯銷。

2019年起，馬來西亞的冷凍榴蓮開始出口到中國，當地榴蓮賽道涌入更多玩家。激烈的競爭壓縮了小農和小規模商人的利潤空間。2023全年，公司流水3000萬馬幣（約合4966萬人民幣），霖給工人發完工資后，幾乎沒有盈利。

激烈的市場競爭和不景氣的環境推動著霖改變父親時代傳承下來的生意模式。2024年開始，他開辟了一百多平米的空間，處理冷凍榴蓮。這樣做主要是為了減少浪費。只有果型規整、外表沒有明顯磕碰或疤痕，沒有開裂的榴蓮才能出口。被淘汰下來的榴蓮，則剝出果肉或者絞成果泥，再冷凍起來保存，否則鮮果存不了幾天，只能爛在手里。

霖準備投資100萬馬幣（約合166萬人民幣），建一座小型冷凍榴蓮加工工廠。不過，目前還在等待漫長的政府審批，最快要明年才能投入使用。他說，大的加工廠他建不起，液氮裝置、冷凍設備，加上冷庫持續供電，前期投入成本要1000萬馬幣（1655萬人民幣）。

參觀結束后，我們在院子里聊了會兒，他熱心地給我們拿了山竹。這時候才剛剛早上九點，他要帶著員工們下班吃早餐去了。

3

從棕櫚到榴蓮

在麻坡城區短暫停留后，我們準備前往馬庫斯的果園。果園距離麻坡市中心44公里，大約需要1小時車程。不僅叫不到車，而且難以定位。在谷歌地圖上，這是一條名為Jalan Raya的鄉村公路，兩旁是一片灰色地帶。

種植榴蓮是一項長周期的投入。在馬來西亞，榴蓮樹從種植到豐產至少需要6、7年的時間，一顆貓山王榴蓮從開花到成熟，大約需要120天，泰國金枕榴蓮的成熟周期也類似。

緩慢的生長節奏曾讓榴蓮產業保持較為穩定的傳統狀態。然而，隨著中國對榴蓮的需求急速增長，馬來西亞榴蓮產地的種植方式和產業生態正在發生顯著改變。在麻坡從事農業的馬庫斯便親歷了轉型。

馬庫斯年過40歲，是一位祖先從廣州下南洋的馬來西亞華人，他的家族在麻坡世代從事農業工作。起初，他們做橡膠生意，后來逐漸擴展業務，開始涉及更為流行、好賺錢的油棕和榴蓮。

?庫房里采收下來的橡膠。

?散落的油棕。

?工人在采收油棕。

每天早上，馬庫斯年逾80歲的父親會和他一起出門“上班”，坐在橡膠貿易公司的辦公室里和朋友聊天。辦公室后的小倉庫里堆放著當天早上割下來的橡膠，只堆到成年人的腳腕高。馬庫斯說，這里做橡膠生意的沒有以前那么多了。

這是一種自然的迭代，什么有得賺就做什么。

馬庫斯的主業是油棕，榴蓮是他最近兩年才涉足的新生意，他承包了新的榴蓮果園，買了兩臺液氮加工裝置，蓋起了小型冷凍加工廠，但現在入行榴蓮業的人太多，他折合一百多萬人民幣的投資仍未回本。

我們見到馬庫斯時，他正開著一輛黑色翻斗皮卡，馬庫斯說，當地從事農業的人大都開這種車子，因為翻斗里容易放下農具，也便于裝載采收之后的果實。

從最初把小樹苗栽到地里，一般要七八年才能結出能銷售的榴蓮好果。這期間，下雨長出的水枝需要修剪；蟲子吃樹葉則需要打藥；果實長得太密則要分散養分，要人工疏果；榴蓮結果之后，還需要綁上繩子或者掛網，避免榴蓮成熟時落到地上。馬來西亞全年日間氣溫都超過30攝氏度，農民需要在戶外高溫中勞作。

除了花心思，還要持續投資。馬庫斯說，他總共有80畝地的榴蓮園，打一次農藥（含人工費）就要花費2000馬幣（約3315人民幣）。一畝地大概種20-30棵榴蓮樹，每畝地灌溉設備成本要五六千馬幣（約八九千人民幣）。無論是肥料、農藥還是灌溉設備，都是農戶自行承擔，沒有政府補助。

在炎熱的馬來西亞，衣服很快被汗水濕透，馬庫斯不太講究打扮，但并非經濟拮據——每次去中國旅行，他都會提前網購厚衣服，寄到中國酒店的前臺。本地是一個華人聚集、老齡化嚴重的小鎮，馬庫斯也不常見外人。

在馬庫斯的榴蓮園，我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棵古老的榴蓮樹，枝干如同張開的雙臂；還有一棵樹，在一次雷雨中被劈成兩半。我們在林間走著，馬庫斯偶爾停下，檢查是否有野生榴蓮，或者指著某顆果子說：“這個可以吃。”此時已過南部榴蓮旺季，樹上偶爾結出一兩顆果實，有的掉落在地。馬庫斯從土種榴蓮園里挑了幾個不知名品種放上皮卡車，帶給我們嘗試。

?雷雨中被劈成兩半的榴蓮樹。

?印尼籍的移工在榴蓮園噴灑農藥。

這些果子價格便宜，味道卻不差，賣不出高價的原因主要是因為沒有一個朗朗上口的品牌，甜度和香氣也不夠穩定，馬庫斯說，他和來拜訪的華人朋友都不太在乎土種榴蓮，我們吃不了太多，擔心浪費，他說不會的，“等下都拿去做果泥”。

?當地的土種榴蓮。

剝好的果肉會冷凍出口到中國，京東等電商平臺上就可以買到馬來西亞冷凍貓山王果肉。很多人認為冷凍榴蓮口感不如新鮮的好吃，香味不夠濃，但我卻覺得有種冰淇淋口感。液氮冷凍的果子必須是完整的A果，有裂痕的就不符合出口標準。

他帶我們參觀了冷凍房，沒在里面站多久，我就冷得渾身顫栗了，出來后鏡片和鏡頭都起了很厚的霧氣，過一會兒才能散去。馬庫斯從冷凍柜里取出兩顆榴蓮——貓山王和黑刺，仍保持著出口前的原始模樣，我想在中國這都是可以賣到一千塊的，但此時它就這樣散落在地上。

?工人們在處理榴蓮果肉。

?冷凍好的榴蓮果泥。

?工廠地上冷凍的液氮榴蓮。

4

榴蓮的金融市場

從現代化的LKE園區，到小農的果園，再到忙碌的中國買手，每個人都在不同的節奏里推動這顆水果流向市場。

如果我們提前到七八月來馬來西亞，會正趕上產季，整個這條線都會忙得不可開交。有中國買手告訴我們，產季時他會日行四五百公里跑果園，就是為了鎖定貨源——A果榴蓮。中國消費者喜歡的A果，代表肉眼可見的品質——出肉率達到30%以上，皮薄餡大，外形規整。

而榴蓮的價值，不僅僅只有鮮果和冷凍果泥。還有許諾中的長期經濟投資效益。

回想第一天，我們在LKE吃的第一頓榴蓮，那其實并不是普通的品果活動，而是一場榴蓮投資推介會。

華人男性宣講員兼“投資顧問”TOM個頭不高，中英文流利，按照當地慣例他還會說國語馬來文，以及某種中國南方方言。語言優勢讓他天然地充滿自信，面對二三十人面帶微笑侃侃而談。為了介紹集團新推出的項目，他特地從吉隆坡辦公室趕到榴蓮園，集團邀請已經投資過的老會員聚在一起吃榴蓮，名為回饋，實則想推銷新的項目。

宣講的很大一部分內容關于榴蓮投資。榴蓮投資項目分為兩大種類，投資一整棵樹，或者投資一定的金額。

2020年，LKE在貓山王榴蓮的主產區彭亨州開發了第一個項目。早期項目接受小額投資，門檻為5000馬幣（約8200元人民幣），簽約15年。LKE的投資顧問說，在早期項目中，投資人需要等待3-6年才可以開始獲得收益，因為樹苗種下去再結出可以銷售的果實，需要7年左右的時間。而在2024年最新開發的項目中，每棵樹作為一個投資單位，投資人單次至少需要投入28000馬幣（約4.5萬元人民幣），合約為12年。不同的是，整棵樹投資在第二年即可開始取得收益。

把一顆果子當成一份十幾年的資產來盤算，押的賭注其實就是中國的胃口會一直旺下去，這也正是這條鏈條上每個人的指望。中國日益增長的榴蓮消費需求是馬來西亞乃至其他東南亞國家榴蓮從業者看到的機遇。

如果有一天中國的消費者不再喜歡榴蓮了怎么辦？霖表達了對本土貿易榴蓮貿易積極的聲音，他認為，目前，馬來西亞大部分榴蓮仍主要在本地銷售，尚未大規模進入出口體系。要知道，馬來西亞全國榴蓮種植面積約為9萬公頃，年產量約50萬噸，但出口量占比不到10%。中國的進口政策，正飛速促進馬來西亞人在產業上的投資，富裕的新加坡也是重要的出口地。但這個國家90%的鮮果，其實還留在了本地——本地人仍然是榴蓮最積極的消費者，全球榴蓮人均消費量最大的國家，一直都是馬來西亞。

-這是食通社第828篇原創-

食通社

作者

武冰聰

界面記者，愛吃馬來西亞榴蓮

食通社

作者

劉益

愛吃黑刺榴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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