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青春應(yīng)該是什么樣？她翻開發(fā)皺的日記本，里面沒有小說中所寫的酸甜的怦然心動，沒有紛飛的少年意氣，沒有濃墨重彩、熠熠生輝的片刻，她的青春，更像一幅潦草、平凡的畫，無人在意。泛黃的畢業(yè)照上，她留著不到領(lǐng)的短發(fā)，戴著厚重的眼鏡，笑得很傻。她隨她的青春一齊被定格于此。
老師給她的評語是：文靜內(nèi)斂，成績尚可。八個字概括了她的三年。她喜歡唱歌，當(dāng)年被聲樂老師選中去了合唱團，爸媽說學(xué)業(yè)為重，于是讓她轉(zhuǎn)去了數(shù)學(xué)社，不管她能否聽懂；她被同班女生夸漂亮，受寵若驚，此前十六年里沒人夸過她好看，于是她買了卡子想打扮自己，被爸媽發(fā)現(xiàn)后免不了一頓呵斥，于是她又變回了那個平凡的“四眼妹”；她其實更喜歡社會學(xué)、哲學(xué)云云，但爸說讀這個沒出路，于是去學(xué)了法，聽從家里安排考了公務(wù)員，現(xiàn)在在體制內(nèi)。除了這些她根本想不起來，她的青春就這么幾行字。
所以小禾問她，你覺得你青春什么樣的時候，她噎住了。她看著小禾，和她截然不同的、擁有多彩青春的小禾。“我不好說，也就那樣。”她反問小禾的青春如何，于是她眼前仿佛展開了一幅絢麗的畫：熱情開朗的法國人，難吃的法餐包，趕不完的due，熱鬧的棒球賽，花火般的戀……“我都沒吃過正宗的法餐包呢。”她的大腦都在戰(zhàn)栗，過了很久她只說出這一句話。同樣的三年，她卻不敢講自己的。青春是一幅拿不出手的畫。她想，小禾之所以擁有絢爛如煙花般的青春，不是因為她在國際高中，而是小禾自己足夠明亮。她就不同了，她永遠都是灰蒙蒙的那個。
“可是，”小禾的掌貼上她手背，“我一直很羨慕你。”
她被荒謬得笑出了聲。但當(dāng)她對上小禾認(rèn)真的眼時，她知道那不是拍馬屁。她不太自然地挺了挺脊背，說了句“別逗了”，但躲閃的眼神中隱藏著躍動的期待。
“你很厲害，從一開始就是——你考上了我落榜的高中，你還去過合唱團，甚至在數(shù)學(xué)社，你會好多我不會的題。你很漂亮，你從來不長痘，不像我伴隨青春痘過了三年。你在學(xué)生會，很多事你都獨自承辦，我呢，甚至聽不懂比賽規(guī)則。你的青春同樣絢麗。”她呆滯了，她忽然覺得自己沒有好好審視過自己的青春。春日樹會長出新的枝芽，生長出翠綠的葉；秋日枝條早已成熟，火紅的葉漫天飛舞。不美嗎？都很美。四季輪回，哪怕今年不美也無妨，待到來年再看，定會更加壯麗、盛大。“所以，就算你不愛那三年時光，又怎樣？沒人規(guī)定只有那三年是青春，是你為自己縛了繭。”小禾輕松地笑了，拉住她因激動而冒汗的手，“再過一次青春吧”。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抿了口水，而后彎起眼來，揚起嘴角，露出整齊的齒——和畢業(yè)照上的那個她，一樣，不曾改變分毫。她終于明白了，自己其實從未被定格過。
所以，你問我什么是青春的模樣，我也不知道。因為青春一直都在這里，從未被定格。
（楊一帆）
來源：半島客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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