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大旱之年,村民欲獻祭童女求雨,童女被推入枯井,井底忽然涌出清泉,童女騎龍升天!
話說庚子年魯南青石村遭了大旱,整整九十三天沒落下半星雨沫子。
村頭三抱粗的老槐樹旱得掉光了葉,樹皮被人剝下來磨成粉摻糠吃,村道上的土踩上去沒過腳踝,連村井里的泥都曬得硬成了陶片。
這日村中大善人王厚德拄著棗木拐杖在祠堂門口敲銅鑼,鑼聲響得震人耳朵,說請了龍王爺的示,要選個八字純陰的童女獻祭村北老枯井,三日后午時推下井去,龍王爺自然會降甘霖。
這王厚德在青石村做了半世善人,前幾年鬧蝗災,他開了自家倉房放糧,一斗斗小米挨家送,餓殍遍地的年景,青石村沒餓死一個人;冬天下大雪,他拉著板車給孤寡老人送炭,手被凍得裂滿血口子也不吭聲;村外河上的橋被水沖垮,他帶著兒子在河邊守了三個月,出錢出力把橋修起來,左手手背上留了個銅錢大的疤,逢人就說是砸橋石的時候碰的。
村里人提起他,沒有不豎大拇指的,所以他一說要獻祭童女,沒人說半個不字。
選來選去,選到了村西柳寡婦家十二歲的丫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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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丫丫生得眉眼清秀,平時最是心軟,春天見了螞蟻搬家都要繞著走。
三個月前她在西坡割豬草,見條小金蛇被荊棘掛住了鱗,尾巴尖扯得血淋淋的,就小心把蛇摘下來,用自己扎辮子的藍頭繩給蛇纏了傷口,把帶的菜團子掰了半塊放在旁邊,看著蛇爬進山澗才走,這事柳寡婦知道,只當娃心善,沒往外說。
選丫丫那天,王善人親自上門送紅布,還拎了兩斗小米,柳寡婦哭著給他下跪,他趕緊彎腰去扶,袖口沾著的新鮮泥點蹭在了柳寡婦的粗布褂子上——旁人只當他是幫著村里挑水抗旱沾的泥,沒人多問。
他抬眼看見丫丫脖子上戴的龍形玉鎖,伸手摸了摸,指尖抖得厲害,連說“好玉,好玉”,那玉鎖是丫丫爹生前在黑龍潭邊撿的暖玉雕的,戴了十來年,潤得像浸了山泉水。
村頭打更的李老頭,半月前起夜巡街,看見王善人帶著兩個遠房侄子往老枯井走,肩上扛著沉得壓腰的木箱子。
他上去搭話,聞見王善人身上飄著酒氣——這王善人平時滴酒不沾,連村里辦喜宴都只喝蜜水,那天卻穿著短褂,右手手背上露著個銅錢大的疤。
李老頭剛要開口問,王善人只說給龍王爺提前供祭品,擺擺手就急匆匆走了。
李老頭年紀大了眼睛花,只當自己看錯了,轉頭就回家睡了,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眼看就到了獻祭的正日子,天旱得更厲害,連墻根的苔蘚都曬成了碎末,山里的野兔子渴得跑到村頭,追著人要水喝。
丫丫被安置在祠堂偏房,穿著一身紅布衫,頭上插著剛摘的野雛菊,供桌上擺著干硬的面桃,門從外面落了鎖。
柳寡婦在門外哭啞了嗓子,被兩個婦人攙著回了家,連靠近祠堂的資格都沒有。
李老頭那天多喝了兩口山縫里接的渾水,鬧肚子半夜起來蹲茅房,剛走到祠堂后墻根,就聽見屋里有人說話,聲音壓得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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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貼著墻根聽,是王厚德跟他侄子的聲音:“等明天把那小丫頭推下去,我提前把井壁那層薄石板捅開,底下的暗河一涌上來,誰能想到我藏在井底淤泥里的三百兩黃金和玉龍鎖?等過倆月水穩了,咱們夜里悄悄把東西撈上來,去濟南府買大宅子,再也不待這鬼地方。”另一個聲音接話:“叔,那娃掉下去,底下鋪的生石灰不就把人燒沒了?到時候村里人問起來怎么辦?”王厚德的聲音冷得像井里的石頭:“是他們自己求著要祭龍王爺,我是順了大家的意思。
等水冒出來,他們只會謝龍王爺顯靈,謝我主持公道,誰會往別的地方想?”
李老頭聽得渾身發冷,腳一軟踢碎了腳邊的瓦塊,咔嚓一聲響,屋里的燈瞬間滅了。
兩個漢子追出來,一棍子敲在他后頸上,他眼前一黑就栽倒在地。
等他醒過來,已經被麻繩捆在祠堂柱子上,嘴里塞著破棉絮,王厚德站在臺階上,對著圍過來的村民連連嘆氣,說李老頭是旱魃附身,故意來沖撞龍王爺,等下跟童女一起扔到井里,才能消了龍王爺的氣。
村民們旱紅了眼,聽了這話都罵李老頭沒良心,說王善人平時待他不薄,逢年過節還給他送半斤燒酒,他居然干這種斷子絕孫的事。
幾個后生往他身上吐唾沫,沒人聽他嗚嗚的掙扎聲。
午時三刻一到,太陽曬得人后背發燙,連空氣都帶著焦糊味。
四個漢子架著丫丫,拖著捆成一團的李老頭往老枯井走,王厚德穿著嶄新的藏青長袍,手里舉著三炷香,嘴里念著拗口的祭文,臉上沒了平日里見人就笑的和氣模樣。
丫丫被架著往前走,褲腿里忽然鉆進來個涼絲絲的東西,順著小腿往上爬,停在她手腕上。
她低頭一看,是條小金蛇,尾巴尖缺了一小塊,頭上還纏著半根褪了色的藍頭繩,正抬著小腦袋看她,用尾巴尖輕輕點了點不遠處王厚德的腳邊。
丫丫順著方向看過去,王厚德的腳邊掉了個銅煙袋,煙袋桿上拴著個龍紋銅牌——她之前聽娘說,十年前山坳里的龍神廟遭雷劈著火,廟里供了幾百年的玉龍鎖丟了,守廟的老道士說,那晚看見個穿短褂的人從廟里跑出去,腰上就拴著這么個銅牌。
丫丫想起半個月前李老頭在村口跟人念叨,說看見王善人半夜扛著箱子去枯井,那時候大家都笑他老糊涂了;又想起上次王善人摸她的玉鎖時指尖發抖,那不是見了好玉的喜歡,是他藏的玉龍鎖,跟她這把長命鎖本是一對,當年龍神廟起火之后就沒了蹤影;還有王善人常給人看的左手疤,李老頭那天夜里看見的疤,分明長在右手背上。
祭文念完了,幾個漢子把李老頭推到井邊,王厚德揮了揮手,兩個后生架著丫丫,作勢就要往井里推。
李老頭拼命掙開嘴里的破棉絮,扯著嗓子喊:“他藏了金子在井里!他騙咱們!”話音沒落,丫丫已經被推得身子一歪,直挺挺往井下落。
圍在井邊的人驚叫一聲,紛紛湊到井臺邊往下看,就聽見井底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轟隆隆的水聲,清凌凌的泉水從井底往上冒,涼絲絲的水汽撲在人臉上,沒半柱香的功夫,水就漫到了井沿,順著井臺往地里流,流到哪,哪干硬的土就潤成了黑泥,打蔫的谷苗慢慢支棱起葉子。
水浪翻涌間,閃出一片金閃閃的鱗甲,一條幾丈長的金角青龍從井里探出頭,龍角上纏著半根藍頭繩,丫丫正坐在龍背上,衣角半點沒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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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尾巴一擺,就把躲在人群后面想溜的王厚德卷到了井臺邊,他懷里藏的銀票和畫著井底標記的油紙圖掉在泥水里,被水浸得模糊。
大家看著龍角上的藍頭繩,看著王厚德右手手背上那個銅錢大的疤,又看著順著井水漫出來的、釘著銅角的木箱子邊,瞬間靜了。
幾個年輕后生跑到王厚德家搜,果然搜出來龍神廟丟的銅磬,還有剩下的半匣子散碎銀子——半世的善人名聲,都是他偷了龍神廟的供器和當年官府撥的修河銀,拿出零頭周濟村民攢下的。
左手的疤是他自己拿石頭砸的,就為了掩蓋當年偷玉龍鎖時,被廟上碎瓦片劃在右手的疤。
他挖開枯井藏贓物時發現井壁堵著暗河的薄石板,就借著大旱的由頭牽頭獻祭,選了戴龍形玉鎖的丫丫,想把童女當由頭,捅開石板引出水來,讓所有人都信是龍王爺顯靈,等風頭過了再撈走贓物去城里享福。
天上滾過幾聲沉雷,豆大的雨點落下來,砸在人臉上涼絲絲的。
丫丫坐在龍背上,對著站在人群里抹眼淚的柳寡婦揮了揮手,青龍長吟一聲,馱著她往云里升,很快就沒了影子。
村民們給李老頭松了綁,念在王厚德之前確實拿糧食周濟過大家,沒送他去見官,就讓他一輩子守在這口井邊,給過路的人挑水,給地里的莊稼澆水,贖他的罪。
后來大家在井邊立了塊青石碑,碑上刻著十六個大字:行善舉自有龍送水,做惡事終被泥埋身。
從那以后,青石村再也沒遭過大旱,那口井的水總是甜絲絲的,天再旱也沒干過。
柳寡婦在井邊開了個茶攤,給過路的人舀碗涼茶水,不收錢。
王厚德守了十八年井,最后死在井邊的草棚里,下葬的時候,只有幾個遠房侄子來抬了薄棺。
每年夏天,當西邊天上浮起金閃閃的魚鱗云,村里的老人就會指著云跟圍在身邊的娃說,那是丫丫騎著龍回家看了,你看那云下面的莊稼,長得比別處都旺呢。
風一吹,井邊后來重新栽的老槐樹葉子沙沙響,井里的水晃著細碎的波紋,像是誰坐在井沿上,托著腮聽大家講過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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