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1章
我爸是國內(nèi)最年輕的王牌機長。
他飛行技術(shù)頂尖，卻在我媽突發(fā)心臟病、急需轉(zhuǎn)院那天，以天氣惡劣為由拒絕起飛。
后來，有人拍到他駕駛著私人飛機，在萬里晴空下為另一個女人的女兒撒下漫天花瓣慶生。
而我媽，死在了等待救援的擔(dān)架上。
直到下葬，他也沒露面。
二十年來，舅舅開著夜班出租車將我供出航校。
成為民航局最年輕的首席考核官那天，航司送來一個天才女飛行員的晉升檔案。
航司老總親自作保，語氣放得很低。
“林考官，這丫頭天賦極高，只要您簽字，她就是最年輕的女機長了！”
我翻看飛行履歷。
到家庭關(guān)系和緊急聯(lián)系人那一欄，卻愣住了。
我盯著女孩的照片看了許久。
隨后合上檔案，輕聲道。
“抱歉，她的考核，我不批。”
周總的笑容凝在臉上。
他低頭看了眼被推回來的檔案，又看我。
“林考官，不批……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扯了下領(lǐng)帶。
“您再看看？宋瑤的飛行小時數(shù)已經(jīng)超過晉升標準線三百小時，模擬機考核全Ａ，去年三次特情處置全部滿分，這個履歷擺出去，全國同齡副駕駛里找不出第二個。”
“周總，首席考核官有權(quán)否決存疑檔案，不需要航司同意。”
他的手搭在檔案封面上，沒有拿走。
“林考官，您看這樣，我訂了北海會所的局，就明晚，咱們坐下來細聊——”
“您先把檔案帶回去。”
他沉默幾秒，嘴角最后那點笑意徹底收了。
拿起檔案，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林考官，您今年二十九。”
“嗯。”
“這個位子來之不容易吧？”
他的聲音不大，像自言自語。
門合上，辦公室安靜下來。
我轉(zhuǎn)過身，看著桌面上檔案壓出的一道淺痕。
緊急聯(lián)系人那一欄填了三個字。
林遠洲。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一會兒，視線移到窗外。
天很藍。
和二十年前那天一樣藍。
舅舅說，那天他站在縣醫(yī)院門口，一遍遍撥我爸的電話。
三十七個未接來電。
第三十八個接通了。那頭很吵，有孩子的笑聲，有螺旋槳減速的嗚鳴。
我爸只說了一句話。
“今天天氣不行，飛不了。”
然后掛了。
舅舅抱著已經(jīng)沒有心跳的我媽，在急診走廊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有人把照片發(fā)到了本地論壇。
照片里一架白色賽斯納從低空掠過，機腹下灑出粉紅色的花瓣。
萬里晴空。
下午，秘書敲門。
“林考官，遠洲航空那邊來電話了，說周總送過來的檔案您是不是還沒看完？問什么時候能批。”
“看完了。告訴他們，正式否決函明天通過系統(tǒng)發(fā)出。”
秘書猶豫了一下。
“林考官，遠洲航空的實控人……是林遠洲。”
“我知道。”
她看了看我的眼神，沒再說。
當(dāng)天晚上，我給舅舅打了個電話。
他正在出夜班車，背景音里有雨刷器來回刮的聲音。
“舅舅，吃了嗎？”
“吃了。怎么突然打電話？”
“沒事，就問問。”
他笑了一聲，沒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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