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觀網硬科技
7月17日凌晨,月之暗面發布Kimi K3大模型。2.8萬億參數,100萬Token上下文窗口,全球參數規模最大的開源權重模型——這幾個數字在隨后48小時內,把大洋兩岸的科技圈都震了一下。
真正讓美國科技圈焦慮的,是K3實測。在Frontend Code Arena前端編程榜單上,K3以1679分登頂,首次有開源模型超越一眾閉源模型。在SWE Marathon超長程軟件工程任務測評中,K3以42.0分位列第一。
市場用腳投票。美東時間7月17日,美股半導體板塊走出今年以來最差單周行情。摩根大通直言,K3的發布“無疑雪上加霜”。《經濟學人》表示:中國開源模型正在從“低價替代品”變成“高端競爭者”。
但真正引爆輿論的不只是K3的性能,還有另一件事。
楊植麟在卡內基梅隆大學讀博時的導師、蘋果首任AI研究總監拉蘇·薩拉胡特季諾夫(Russ Salakhutdinov)在社交平臺X上發了一條祝賀帖子。這位“深度學習教父”之一的學生、諾獎得主辛頓的得意門生,只是出于師者的欣慰祝賀了自己的學生。
但他沒料到的是,這條帖子在48小時內變成了一場關于人才流失的全美辯論。
一位擁有20萬粉絲的美國科技公司創始人就此發帖質問:“為什么楊植麟不留在美國?”4天獲得747萬瀏覽。二十年前,國內互聯網上討論的是“清北畢業生出國后有多少人不回來了”。而今天美國人在X上爭論“為什么我們大學畢業的AI天才回了中國”。
同樣的劇本在大洋兩岸重演,只不過人物和主角都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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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可以留下”
要理解這個問題的荒謬之處,得先了解楊植麟是誰。
1992年出生于廣東汕頭,高中獲全國信息學奧賽廣東賽區一等獎,保送清華大學計算機系,2015年以年級第一成績畢業。隨后赴卡內基梅隆大學攻讀博士,僅用4年完成通常需6年的博士課程。
讀博期間,楊植麟以第一作者身份發表Transformer-XL和XLNet兩篇論文,是預訓練語言模型發展史上的里程碑工作。創業前,他曾任職于Google Brain和Meta AI兩大人工智能實驗室。
這是一份在任何國家、任何機構都能橫著走的履歷。
他的導師拉蘇在一次采訪中回憶道,2018年左右,他曾在一封郵件中告知蘋果高管楊植麟想回國發展。對方回復:“我們在北京有辦公室,如果他愿意,可以去那里工作。”一位直接向庫克匯報的蘋果高管親自過問。谷歌和Meta也曾讓他實習,斯坦福和麻省理工向他敞開了博士后大門。
換句話說,楊植麟如果想留在美國,路徑多得是——工作簽證、綠卡、頂級公司的offer、頂尖高校的教職,隨便選。
但他一個都沒選。
他對導師說了一句話,拉蘇現在仍記得比較清:“如果我不嘗試一下創辦自己的公司,我會后悔的。”
這句話后來被拉蘇反復提起。在X上那場關于“人才流失”的辯論中,拉蘇專門發了一條長文回應。他先澄清了大量關于簽證的“混亂和誤導性信息”,然后說了一句關鍵的話:“如果楊植麟想留在美國,他有很多機會。”
美國沒有失去一個“被迫離開”的人,而是失去了一個“壓根不想留”的人。
中國已經變了
楊植麟的選擇并非孤例。過去幾年,一個肉眼可見的趨勢正在發生:頂尖AI人才正在從美國回流中國。
數據不會說謊。斯坦福大學胡佛研究所追蹤了DeepSeek七篇核心論文背后的356名研究者,發現80位擁有美國機構經歷的研究者——學術成就最高的群體——絕大多數現在在中國。13位在美國深耕五年以上的長期研究者,累計在美國學術機構度過了119年以上,其中9人最終回到了中國。在國際流動的貢獻者中,70.3%最終落腳中國。
更宏觀的數據來自《經濟學人》對NeurIPS會議作者的追蹤:51%的頂尖AI研究員職業生涯始于中國,遠高于2019年的29%;美國出身的研究員比例從20%降至12%。在2025年發表論文的研究員中,大學學歷來自清華的占4%,而MIT僅占1%。
這些數字背后,是一個結構性的轉變。
美國的問題不只是一張簽證。有評論在拉蘇的帖子下寫道:“如果我們需要頂級人才留下來,就必須先解決種族主義和歧視的混合文化、缺少讓人免于恐懼的自由、缺乏改善生活的基礎建設。”斯坦福大學一項針對2024年1304名在美國工作的華裔科學家的調查顯示,73%的受訪者表示作為學術研究人員感到不安全,65%擔心“針對亞裔的仇恨和暴力”。
更扎心的一條評論來自硅谷內部:“在美國,楊植麟的事業巔峰可能就是一個創業公司的早期成員,然后勉強作為一個技術苦力去給印度CTO匯報工作。”這句話戳中了很多國際學生心知肚明卻不敢說出口的天花板,在硅谷的技術管理層里,華人科學家做到VP的寥寥無幾,更不用說CEO。
而中國這邊,事情正在起變化。
月之暗面成立不到兩個月即完成近20億元天使輪融資。2026年上半年,僅月之暗面就完成4輪融資,累計超39億美元。今年3月,楊植麟曾公開表示:“經過幾十年的積累,中國已建立了全世界最好的人才系統,從義務教育到高中、大學、博士,我們現在可以培養出全世界探索能力最強的人。”
這不是口號。DeepSeek核心模型的356名研究者中,53.5%的人從未在中國以外的地方學習或工作過。在核心團隊的31人中,有10人從未離開中國。一個在推理基準測試上對標OpenAI o1的前沿模型,三分之一最核心的貢獻者完全由中國本土教育和研究體系培養。
中國已經不再僅僅是美國培養人才的凈輸入國,它已經建立起了自己的人才培養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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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才只會流向能做事的地方
圍繞楊植麟的討論中,有一種聲音認為他是被美國“逼走”的——簽證收緊、H1B抽簽難、移民政策不友好。這種解釋聽起來合理,但經不起推敲。
卡內基梅隆大學是公認的計算機領域第一梯隊,楊植麟就讀的LTI語言技術研究所更是全球自然語言處理的發源地之一。以他的履歷,H1B根本不是障礙。正如拉蘇所說,如果他愿意,蘋果可以直接把他安排在北京辦公室。
簽證從來就不是問題。
《金融時報》亞洲科技通訊記者在一篇報道中寫道,多位擁有類似背景的中國創業者發現,在中國打造一家創業公司反而更容易——他們在國內擁有更廣泛的人脈網絡和更熟悉的文化環境,中國擁有統一的監管體系,以及更深厚、效率更高的人才資源。
一位中國創業者告訴他:“盡管我的創業公司如果在美國發展可能獲得至少高出十倍的估值,但在中國,我更有機會在五年內開發出在自動駕駛等任務上超越人類能力的AI。”
這句話道出了一個深層變化:人才流向的地方,就是能讓他真正做事的地方。
楊植麟的選擇比那些陰謀論和簽證爭論要簡單得多,也深刻得多。2023年,在大模型爆發的時間節點,他回國創立月之暗面。公司以他最喜歡的搖滾樂隊平克·弗洛伊德的專輯《月之暗面》命名。2026年1月,Kimi K2.5登上Hugging Face開源模型榜單第一。7月,K3發布,再次震撼整個AI圈。
在海外,有人稱這是“DeepSeek 2.0時刻”。馬斯克在X上評論“Impressive”之后,宣布xAI正在訓練的2萬億參數模型“有可能超越Kimi”。月之暗面回了一句:“歡迎加入'2萬億+'俱樂部。”
這句話似乎在宣告攻守之勢的轉變。
二十年前,中文互聯網上那種“清北畢業生為什么不回來”的焦慮是真實的——彼時中國確實在流失人才,確實在創新環境上有明顯短板。
今天,同樣的敘事結構在大洋彼岸重演了,只不過焦慮的一方換了。楊植麟不是被簽證逼走的,也不是找不到工作。他只是選了一個能讓他真正做事、真正實現夢想的地方。而這個地方,恰好是他的祖國。
對一個創業者來說,這個理由已經足夠。對一個正在崛起的科技大國來說,無數個“楊植麟”的選擇匯聚在一起,正在改寫全球AI的人才地圖和權力格局。
二十年前我們問“為什么回不來”,今天輪到他們問“為什么留不住”。答案其實從來都不復雜:人才只會流向真正適合他做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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