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美國AI戰略影響最大的人，竟然是個魔怔神棍

文 | 北方朔風

我們在前兩天文章中說到，隨著Kimi K3的發布，美國人工智能界出現了軒然大波，各種神奇言論層出不窮。這幾天又出現了更精彩的言論，OpenAI的戰略未來主管提出，中國的開源模型有可能導致人工智能發展減速，需要美國出面遏制。

這個發言的魔怔神人味道非常重，但對美國人工智能政策圈子里邊的人了解的話，就會知道這個圈子一直是以魔怔人居多的。反華確實是他們的主基調，但他們各種魔怔言行背后的思想可不光是反華那么簡單。作為中國科技發展之路上的敵人，我們確實需要對這些人有更多了解。

那么我們先從一個最簡單的問題說起，在人工智能政策這個問題上，對當下美國影響最大的人是誰呢？

有人可能會覺得是山姆奧爾特曼或是達里奧這種人工智能公司的管理者，有人會覺得是馬斯克和彼得蒂爾這樣深度參與政治議題的企業家，有人則認為尼克蘭德和柯蒂斯雅文這樣的另類思想家影響更大，還有人會覺得是某些大學里邊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但筆者這里可以給出一個不一樣的答案，埃利澤·尤德科夫斯基。

如果不是對硅谷的圈子有很清晰的了解，尤德科夫斯基這個名字對大多數中國人一定是非常陌生的。這個人在中國最知名的事情是什么呢？他寫了一部非常知名的《哈利波特》同人，叫做《哈利波特與理性之道》。作為一部長篇的英文同人，居然有完整的中文翻譯，就足以說明這本書的影響力了。

在這本同人小說里，哈利波特的姨媽嫁給了一個睿智的教授，所以他也受到了影響，成為了一個理性主義者。然后波特用理性的方法對魔法進行了各種研究與實驗，提出了很多有意思的點子。

國內完全讀過這本書的人不算多，但這本同人確實對中國網文起到了一些影響，國內很多用科學解構《哈利波特》的同人，基本上都受到了這本書的間接影響，甚至這種影響還蔓延到了其他作品上，衍生出了很多用科學精神解構魔法和修仙的有趣作品。從這個角度來說，尤德科夫斯基可以說是對中國網文影響挺大的一名外國作家。

《哈利波特與理性之道》的整體評價在中外都很高，美國有一些科幻作家和企業家很推薦這本同人。但其實缺陷也挺明顯，有趣的是，本書體現出的缺陷能讓我們對對美國當前人工智能政策管理的自相矛盾有更多的理解。

這本書的兩個主要缺陷首先是文筆一般，角色弧光沒有寫出來，這個問題對于這類同人小說是比較常見的；然后雖然作者以理性和科學為噱頭，但實際上作者本人對科學的了解比較有限，書中很多點子都不怎么科學；而作者筆下的哈利波特對于理性的追求，與其說是理性，不如說是某種莫名其妙的信仰。

尤德科夫斯基不是什么常春藤大學的高材生，連高中都沒有上過，是所謂的自學成才，在知識結構上難免會有各種缺陷，所以對科學的了解有限很正常。然而，就是這樣既不太科學也不太理性的尤德科夫斯基，對美國人工智能業界有著巨大影響力。

同人作者之外，他更有影響力的身份是所謂的人工智能專家（盡管他實際上并沒有系統性學習過人工智能）。同時他還在十幾年前開辦了Lesswrong網站，比他寫哈利波特同人小說更早。這個網站算是美國最早炒作理性主義社區概念的論壇，靠著先入為主，吸引了大量的美國科技愛好者，對美國科技界產生了深遠影響。

所謂的理性主義社區，指的就是一群靠所謂的理性來指導萬事萬物的人，但這群人嘴里的理性很多時候實際上是一種偏見。盡管如此，理性主義社區那種過度自信的分析模式，確實可以給人自己無所不能的情緒價值，于是吸引了一大批死忠。

而尤德科夫斯基本人炒作水平不錯，同時盡管本人是在家自學，但家里長輩也出過知名科學家。他是猶太人，他爺爺算是以色列建國時代建立科研教學體系的那一輩科學家，靠著長輩的關系，他還和一些人工智能專家一起出過好幾本書。這些都增加了粉絲對他理論的迷信程度。

理性主義社區成員幾乎都是人工智能愛好者，這些人對人工智能的理解往往都存在局限性，和尤德科夫斯基的知識結構差不多，而偏偏他們最終成為了今天美國人工智能業界的政策主導者和頭面人物。對美國人工智能圈子有了解的話，會發現拋頭露面做宣傳的人大都不是技術出身，但他們很多時候對路線的決定權比技術人員更大。

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首先是理性主義社區可以給他們帶來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錯覺，給他們巨大的自信力，讓他們相信自己應該主導一切，這是硅谷這些年最流行的認知模式。

同時，因為Lesswrong網站是美國最早討論人工智能政策的論壇之一，十幾年的撕逼下來，各種理論表面上看起來很完善。而硅谷又一向不喜歡學院派的倫理學家，覺得這些人太老登。于是靠著這么多年論壇口嗨的經歷，理性主義社區這幫人的成果在硅谷人工智能政策界扎根生長，影響力蔓延到各大公司的決策層。只能說硅谷就是鼓勵自大狂的。可以說硅谷當下那些光怪陸離的意識形態，都和理性主義社區有很大的關系。

而這幫人因為教育經歷缺乏文學訓練，文筆通常也不怎么樣，寫出來的人工智能政策宣傳文章很容易被一眼看穿意圖。于是我們最終看到，這次攻擊KIMI K3的文章，和尤德科夫斯基的小說一樣，存在文筆不行，知識結構缺陷和過度自信的三重缺陷。

因為受眾往往重疊，而且二者都對AGI和技術奇點之類的概念都有瘋狂的迷戀，所以理性主義社區常常會被外人和技術加速主義混淆。但以尤德科夫斯基為代表的理性主義運動和通常意義上的加速主義者存在區別，盡管尤德科夫斯基確實一定程度受到了尼克蘭德這樣的加速主義者的影響。他認為人工智能的到來算是某種程度的不可避免，但這很可能導致巨大的破壞，所以尤德科夫斯基認為，一定要設計可控的人工智能，避免人工智能對人類社會造成危害。

比如說這次OpenAI的戰略未來主管說開源人工智能可能導致社會減速，就是典型的理性主義社區的看法，因為真正的技術加速主義者不相信減速是可能成功的，而理性主義運動認為減速有可能成功，但是對人類好是壞得看具體情況。

這個觀點本身是沒有問題的，但關鍵在于，限制人工智能的行為究竟是一種倫理學問題，還是一個技術問題？從現在大語言模型的表現來看，限制大語言模型不生成有害和虛假的內容，技術門檻比倫理學門檻麻煩多了，即使有各種安全保護，專門的攻擊者依然可以很快找到模型的缺陷。現實中的AI開發不是像阿西莫夫寫的那樣，寫一個機器人三定律之后就萬事大吉了（更何況小說里上就算有三定律并也沒有導致萬事大吉）。

當下硅谷的各路人工智能政策專家與安全主管，基本上都是這種所謂的理性主義者，或者是所謂的有效利他主義（在英文互聯網一般簡稱EA），或是什么更加奇怪的意識形態的信徒。他們用一種極其可疑的理性計算，把自己的各種行為都合理化，包括但不限于人工智能，人體基因編輯，太空殖民等等。

有批評者把這些光怪陸離的意識形態統稱為TESCREAL，這是其中幾個意識形態的簡寫。馬斯克和彼得蒂爾的思想很大程度也受到這些思想的影響，比如說馬斯克經常用有效利他主義的那套計算方法，證明自己的星際殖民計劃是可行且利于全人類的。

當然要說明的是，雖然這些思想多多少少都和尤德科夫斯基有關系，但這些派系并非所有人都支持他，科技界不少人認為他的思想是軟弱的。比如說面對KIMI K3的發布，和科技界關系密切的柯蒂斯雅文就在怒斥尤德科夫斯基的思想讓美國人工智能發展減速，有可能輸給中國。

之所以在左翼陣營有人批評TESCREAL這些意識形態，是因為這些意識形態盡管看起來比尼克蘭德式的加速主義更加在乎社會，但本質上是沒有區別的。尼克蘭德式的加速主義認為人類必將被人工智能所滅亡，而所謂的有效利他主義確實在乎人工智能對人類是否有巨大的負面影響，但在這種邏輯的驅動之下，他們也會認為暫停人工智能的發展是不利于全人類的福祉的，在合理的情況下應該加速人工智能的發展，來解決現實中的所有問題。

所以我們可以看到，這些人一邊呼吁著什么人工智能倫理學，一邊為人工智能富豪的各種抽象行為辯護，認為這是有利于人類的。果然在硅谷這片土地上流行的思想，最終一定會變成對資本的辯護，需求決定市場的道理果然是正確的。

至于這種思想對美國的人工智能有什么正面的影響嘛，筆者目前是沒有看出來的。這些人可能是AGI這個概念最大的炒作者，盡管至今為止，我們還是說不清楚這個概念到底是什么意思，但這些人表面嚷嚷著人工智能風險，實際上卻是在幫助那些認為人工智能無所不能的企業家一塊炒作，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在美國社會乃至于全世界制造恐慌，吸引不合理的投資，產生更多的泡沫。這些人壓根沒有對美國現在的人工智能發展造成什么好影響。

而且他們干的事情也一個比一個抽象。這些人最喜歡的就是天天一驚一乍，從2024年以來，這些人就一直在說什么開源人工智能的風險比分發核武器都大，開源人工智能可以用來制造各種可怕的武器，這直接為美國限制開源人工智能提供了法理上的依據；

而一涉及到閉源人工智能，這些人干的事情就虎頭蛇尾。之前山姆奧爾特曼被彈劾的事情，就是和OpenAI高層中所謂的有效利他主義者有關系，理由是擔心造出來什么無所不能的人工智能毀滅世界。但彈劾之后沒多久，OpenAI的董事會就為了賺錢，讓最擅長炒作的山姆奧爾特曼回歸了。

當時引起恐慌的項目，說白了就是現在模型的推理模式。事實證明，它并沒有毀滅世界，雖然OpenAI當初想要把這個東西包裝成AGI，但很快就被DeepSeek R1的開源所解構了。而這些天天擔心人工智能毀滅世界的理性主義者，則依然拿著硅谷的超高工資過日子。

面對中國開源模型威脅，OpenAI高管宣稱要尋求猶太智慧

而在最近，關于Anthropic的Mythos模型的炒作，也主要是這些所謂的有效利他主義者干的。他們相信這個模型可以破壞各種網絡安全，用來制造各種武器，甚至制造出來超級病毒毀滅人類。這最終導致了Anthropic對模型的限制，最后直接導致了特朗普政府出面限制Mythos模型，甚至GPT-5.6也受到了影響。

但說真的，這些模型確實很強大，可是危險性真的有那么夸張嗎？說到底是這些所謂的有效利他主義者壓根不夠理性，同時對于AGI這個概念存在宗教式的崇拜，直接把功能強大的模型當成是AGI了，所以喜歡危言聳聽搞大新聞。真正的理性主義者顯然不應該在了解問題全貌之前就先下結論。

這些自詡的理性主義者顯然不擅長處理意外情況，所以在最近KIMI K3這個Mythos級別的中國開源模型出現之后，他們就陷入了思維混亂狀態，完全不知道該做什么。要么是指責中國的模型可能會破壞互聯網安全，要么就是抱怨中國的模型都是蒸餾的，美國政府應該對中國進行更多的制裁和管制；要么就是呼吁美國政府每年給人工智能增加更多的投入。

但筆者倒是覺得，他們真正憤怒的原因是，中國對于人工智能的態度和他們的哲學完全不一樣。

中國對人工智能的態度是相當實用主義的，把人工智能當成是一種強大的工具，而不是什么無所不能的神明。在這種情況下，只要從技術和監管上保證不出什么亂子，人工智能模型開源是理所應當。

但對于這些自詡理性主義的人來說，中國的這種實用主義對他們是莫大的侮辱，他們當做是人生信條的邏輯，在中國的模式眼里壓根不重要。偏偏中國又能以更少的資源，訓練出來和頂尖水平類似的模型，于是他們道心破碎了。

美國不愧是宗教沃土，搞啥都能搞成宗教

其實在尤德科夫斯基創建的Lesswrong網站的早期，確實有不少關于人工智能的有價值討論。比如說在大語言模型興起之前，這個網站就普遍認為未來的人工智能很可能走向閉源。因為所謂的通用人工智能成本巨大，而且率先實現突破的公司會有巨大的優勢，沒任何理由進行開源。從美國公司的普遍行為來看，他們的分析很有前瞻性。

但很顯然，中國并沒有按照有效利他主義者的分析來進行自己的行為，中國的開源模式一直是讓這些人很矛盾的一種事情。以前他們還可以用中國模型的性能不行來欺騙自己，但在KIMI K3這個級別的模型出現之后，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之前的自欺欺人越來越行不通了。或許這些人從來沒有考慮過，想象中無所不能的人工智能就算真的有，離人類還有很遙遠的距離；而對當下來說，通過開源建設人工智能生態對所有人都是更重要的事情，中國人的實踐比他們的一驚一乍靠譜多了。

在Lesswrong網站過去十幾年的討論之中，這些人其實也承認過中國的進步，畢竟這些人的知識水平還是高于美國平均線的。但他們依然會自然而然地相信，最先進的人工智能只能依靠美國來完成。這種不容質疑的先驗結論，真的是理性主義嗎？還是說和其他西方思潮一樣，帶有先入為主的白人種族主義偏見呢？說到底西方的那些所謂的潮酷思想，有幾個能擺脫白人種族主義呢？

于是我們看到，面對中國在人工智能領域的每一次進步，這些人都會莫名其妙破大防。這次KIMI K3的情況還算好了，DeepSeek R1那次甚至有所謂的有效利他主義者呼吁對中國的數據中心進行物理打擊，以避免這么危險的人工智能在全世界擴散。

只能說這種傲慢和美國新保守主義者倒是如出一轍，不知道中國如果在人工智能和可回收火箭這些最先進技術的代表上徹底超越美國的時候，這些人又該怎么辦呢？

于是我們會發現，之前關于《哈利波特與理性之道》的那些批評，可以完美套在這些人身上。一方面來說，這些人對人工智能實際上缺乏了解，卻把自己當做是最懂人工智能的，在各種問題上指指點點；另一方面，他們又天然的把自己的偏見當成是某種堅不可摧的理性。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思想指導之下，硅谷乃至于整個美國的人工智能政策學，就突出一個完蛋。

說到底，認為AGI出現之后技術就可以無限進步的人，其實是先假設了很多條件天然正確，和那些證明數學猜想的民科差不多。現實中我們更多看到的是木桶效應，技術帶來的生產力進步需要去看短板而不是長板，從現在的大模型在生產中的應用就能很明顯地看出這一點。

同時，根本就不需要AGI出現，人工智能的幻覺程度再低一點就真可能帶來大規模失業了。而對這些社會問題的解決，顯然不可能等到所謂的AGI降臨那天才行動，現在就應該開始著手了。這些自詡理性主義的人一邊天天嚷嚷AGI多么可怕，一邊對AI已經對當前社會造成的問題視而不見，對普通美國人對AI和數據中心的厭惡要么裝聾作啞，要么說成是中國的煽動。

更諷刺的是，他們完全意識不到一個可能性，美國的狂熱投資情緒，最終大概率會導致人工智能泡沫爆炸，進而打斷這輪AI技術的進步，讓所謂的AGI沒有誕生機會。

相比這種自詡理性的瘋狂，可能還真是中國的實用主義更適合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而對硅谷來說，他們最應該反思的是，為什么這種莫名其妙，甚至可以說帶有邪教色彩的思潮，能成為硅谷的主流，坐上硅谷的領導地位呢？

一方面是因為如上文所說，這種理論雖然說是為了全人類，但實際上是一種非常適合給資本家各種瘋狂行為進行辯護的理論，自然有人愿意投資。

另一方面來說，硅谷的構架或許也很容易導致小圈子的崇拜，形成一些類似邪教的組織。美國的靈修狂熱很大程度就是從硅谷開始的，處在硅谷這樣的位置，確實很需要這種相信自己無所不能的理論來支持自己的精神世界。

現在的問題是，如果這種所謂的理性主義主導全世界會怎么樣？其實上文已經說的很明白了，要么是以所謂的全人類福祉為理由，對其他國家施加更多的限制。比如最近筆者已經看到了一大堆所謂的有效利他主義者要求對中國施加更多的制裁了；

要么就是覺得全人類都應該成為人工智能的耗材，像這幾天要求美國給人工智能追加更多投資戰勝中國的帖子也很多，只能說是完全不在乎普通人的想法了。只有極少數的所謂理性主義者希望和中國共同討論人工智能管理的未來，建立更美好的社會，但這種發帖基本上都被點踩壓下去了。

這足以說明中國在人工智能時代堅持開源的目的，不只是給全世界提供可選擇的模型，更是給全世界提供思想上一個不一樣的可能性，讓全世界免于被這些瘋狂的思想污染。

往期文章導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