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牌保衛(wèi)戰(zhàn)：中日最大規(guī)模白刃戰(zhàn)，肉搏3個小時聽不見槍聲

高家?guī)X上，整整三個多小時，沒有一聲槍響。這不是打累了停火，也不是誰在喘息。

是幾千號人擰成一團，用刺刀、槍托、拳頭甚至牙齒，在山坳里搏命。兩支部隊完全交織在一起，后方的士兵無法辨認敵我，不敢開槍也不能發(fā)射炮彈，只能徒步支援，將士們的嘶吼聲和沖殺聲代替了往日的槍炮聲。

你能想象那個畫面嗎——漫山遍野都是人影在扭打，空氣里全是血腥味和吼叫，可就是聽不見現代戰(zhàn)爭該有的爆響。后來軍史學家把這場惡戰(zhàn)稱作二戰(zhàn)史上規(guī)模最大、最慘烈的拼刺刀戰(zhàn)斗。

西方人給它起了個更響亮的名字，叫＂東方的斯大林格勒保衛(wèi)戰(zhàn)＂。我第一次讀到＂三小時無槍聲＂這幾個字的時候，后背是發(fā)涼的。

那是1943年5月底的湖北宜昌，一塊江邊巨石下發(fā)生的事。今天很多人開車路過三峽，看到那處著名的江灣，多半只顧著拍照，未必知道腳下這片土地曾經堆過多少中國軍人的尸骨。

石牌其實小得可憐，就是長江邊一個村子。它出名，全靠江邊那塊石頭。

此地名的由來，就是江邊那塊兀立的花崗巖巨石——它高40余米，寬13米，前后左右如刀削一般，儼然一張人工精制的＂牌＂。長江跑到這兒，突然任性地拐了個大彎，當地人管它叫＂忠勇大轉彎＂。

風景是真美，可打起仗來，這地方就成了要命的關口。為什么日本人非跟這塊石頭較勁？

說白了，它擋在通往重慶的路上。當年宜昌已經丟了，日軍的槍口越過石牌，下一站就是陪都。

石牌是抗戰(zhàn)時期守衛(wèi)大西南、守衛(wèi)陪都的第一道雄關，如果日本人攻占石牌溯江而上，就會直接威脅到戰(zhàn)時首都重慶，這一關如果破了，抗日戰(zhàn)爭的歷史可能被改寫。重慶背后是整個大西南，是當時中國最后的家底。

石牌要是守不住，日軍大搖大擺開進四川，那后果不敢想。日本人也不是頭一天惦記這里。

從1939年3月開始到1943年6月，在石牌周邊，中國軍隊與侵華日軍進行了歷時5年、不下百場的拉鋸戰(zhàn)，戰(zhàn)線延伸到整個鄂西地區(qū)。正面啃不動，他們就想繞后偷襲，各種小動作沒停過。中國這邊呢，早把話撂下了——＂軍事第一、第六戰(zhàn)區(qū)第一、石牌第一＂，這十二個字就是死命令，石牌不能丟，誰丟誰負天大的責任。

守這道門的人，叫胡璉，十八軍十一師的師長。這人不簡單，黃埔四期出身，跟林彪、張靈甫那批人是同學，國軍里叫他＂蒼鷹＂。

有意思的是，對面的人也怕他。臺灣那邊的史料里流傳過一句評價，說他＂狡如狐，勇如虎，宜趨避之，保存實力，待機取勝＂。

能讓對手寫下這種話，可見分量?？晌腋胝f的，不是他多能打，而是他開戰(zhàn)前那幾天做的事。

一個帶兵的將軍，仗還沒打，先把遺書寫好了。惡戰(zhàn)在即，胡璉令部下都留遺書，他自己連夜修書五封，與家人作訣別。

給妻子那封信，字字都是把后事往清楚了交代。他囑托諸子長大成人后仍以當軍人為父報仇、為國效忠為宜，又留下金表一只、自來水筆一枝、日記本一冊聊作紀念，并寬慰道＂人生百年，終有一死，死得其所，正宜歡樂＂。

金表、鋼筆、日記本，一個男人能留給妻兒的，就這么點東西。寫下＂死得其所，正宜歡樂＂的時候，他心里其實清楚，這一仗多半是回不來了。

安排完身后事，他還搞了一場莊重的儀式。5月27日正午，胡璉依古例沐浴更衣，一身嶄新軍服，親率部屬登上鳳凰山巔，設案焚香，跪告山川神靈。

換上最干凈的軍裝，對著大山大河磕頭起誓，這在今天看有點像老電影里的橋段，可當時是真真切切發(fā)生的。他念的誓詞至今讀來還讓人起雞皮疙瘩：＂生為軍人，死為軍魂……今賊來犯，決予痛殲，力盡以身殉之，然吾堅信，蒼蒼者天，必佑忠誠，吾人于血戰(zhàn)之際，勝利即在握＂。這不是喊口號，這是一個把命都豁出去的人，說給天地聽的實話。

真打起來，才知道有多慘。1943年5月21日戰(zhàn)斗打響，侵華日軍調集約10萬兵力傾盡全力進攻，中國軍隊以15萬兵力頑強阻擊。

別看中國這邊人多，壓力大得嚇人。日軍裝備精良，可有個軟肋——不會打山地仗。

石牌這一帶全是叢山峻嶺，坦克大炮施展不開，日本人急了，就拼命用飛機，每天保持九架以上的飛機低飛作戰(zhàn)，以轟炸代炮擊。山頭的土都被炸翻了好幾層。

打到最兇的地方，就是開頭說的高家?guī)X，就出現了那三個多小時聽不見槍聲的場面。人跟人絞在一起，誰還敢開槍？

一槍下去分不清打的是敵是友。就是靠著這股不要命的勁頭，中國軍人把沖進石谷的日軍團團圍住，一個個收拾干凈。

胡璉也沒含糊。陳誠打電話詢問＂守住要塞有無把握＂，胡璉只回了一句：＂成功雖無把握，成仁確有決心＂。

這十個字，我覺得比任何豪言壯語都硬。他還親自跑到最前線鼓勁，日軍一度鉆空子迂回到側后方，眼看要包抄，他立馬命人把國旗插到最高峰上，并嚴令守軍不得后退一步，用電話告誡將士：＂打仗要打硬仗，這一次一定要使日軍領教中國軍隊的作戰(zhàn)精神＂。

日本人的手段有多下作，也得說清楚。據當年老兵回憶，鬼子在空地夾擊中國守土官兵的同時，甚至還動用了毒氣彈。

可就是這么欺負人，中國軍人還是用血肉之軀死死頂著，愣是沒讓他們前進一步。到6月2日，中國軍隊全線反攻，日軍扛不住了，潰不成軍往東逃。

這一仗的結果，值得每個中國人記住。石牌一役共殲敵7000余人，日軍損傷慘重，無力再上犯三峽，保衛(wèi)了重慶和大后方的安全。

更重要的是它扭轉了外界的看法。當時西方不少人對東方戰(zhàn)場悲觀得很，覺得中國撐不住了，石牌保衛(wèi)戰(zhàn)的勝利讓他們的看法來了個大轉彎，中國人民是可以抗擊外來侵略的。

＂東方斯大林格勒＂這個名號，就是這么傳出去的。八十多年過去，硝煙散盡，可那塊巨石什么都記著。

如今在石牌峭壁上，仍然留有當年刻下的＂還我河山＂＂敵人的墳墓＂等朱紅大字。今天的石牌早已開發(fā)成旅游區(qū)，由楊家溪軍事漂流、石牌抗戰(zhàn)紀念館、石牌抗戰(zhàn)紀念碑三部分組成，一到清明和抗戰(zhàn)紀念日，來憑吊的人一撥接一撥。

去年是抗戰(zhàn)勝利80周年，天安門前那場盛大的紀念活動，很多人都看了。看閱兵、看戰(zhàn)旗方隊走過長安街的時候，我腦子里蹦出來的，恰恰是石牌那塊沾過血的巖石。

那1500多名再沒醒來的戰(zhàn)士，那五封絕筆信，那三個小時死一般的寂靜——他們守的哪是一塊石頭，他們守的是這個民族能不能站著活下去。這口氣，中國人當年爭到了。

今天山河無恙，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