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在首爾一間只比停車位大一點的單間里，24歲的大學生李承浩身邊擺著一瓶喝空的響牌威士忌，和一臺還沒拆封的電風扇，那是券商在他升級為 VIP 客戶后寄來的賀禮。
幾個月前，他在交易 App 上點了一下那個"小圓鈕"，瞬間給自己加上五倍杠桿。義務兵役期間攢下的 2000 萬韓元，一度滾成近 3 億（約合 20 萬美元）。今年 5 月市場掉頭，四周之內，這筆錢連本帶利蒸發干凈。"我真的喘不過氣來，"他對路透社說。
李承浩不是個例。他是數十萬名把首爾房價、AI 狂熱和一個交易按鈕押在一起的韓國年輕人之一。路透社指出，到 5 月底，韓國散戶借錢炒股的規模沖到創紀錄的 60 萬億韓元。把他們送上這條路的，是一款今年才問世的產品：5 月 27 日，16 只掛鉤三星電子和 SK 海力士的個股杠桿及反向 ETF 上市，追蹤個股每日漲跌的兩倍。
資金蜂擁而入。
上市時約 30 億美元規模，幾周內膨脹到約 91 億美元，其中約 92% 是散戶。
狂歡沒撐過一個夏天。六個多月里翻倍、6 月 22 日沖上 9,114.55 點歷史高位的 Kospi，曾是全球表現最好的股指。6 月 22 日，韓國金融監督院院長李燦鎮罕見地公開"認錯"，說當初批準這些產品太倉促。話音剛落，次日部分 ETF 單日暴跌超過 25%，Kospi 觸發熔斷，沖擊波一路傳到納斯達克期貨和全球芯片股。7 月 8 日，Kospi 以 7,246.79 點收盤、跌 5.35%，正式跌入熊市。
監管隨后加碼。7 月 16 日，Kospi 再挫 6.37%、失守 7000 點，而前一天它還漲了 6.24%，劇烈到當地媒體給它起了個綽號叫"過山車 Kospi"，今年已觸發 37 次交易保護機制。同日，金融委員會聯合央行等多方宣布一攬子措施：暫停新發個股杠桿 ETF，把最低保證金門檻從 1000 萬韓元三倍提高到 3000 萬韓元且只收現金，單筆限購 20 份，禁止相關廣告，追加一小時投資者教育。
代價已經寫在賬戶上：據韓媒統計，兩個半月里被強制平倉的頭寸累計達 2.3 萬億韓元；僅 7 月前十天，面臨強平的投資者估計在 32 萬到 46 萬人之間。總統李在明親自下令拿出補充對策。
即便如此，很多人并不打算收手，包括李承浩。要理解這一點，得看屏幕之外。據路透社報道，首爾一套公寓的均價，大約相當于一個年輕人 14 年的薪水；對被擋在買房門外的畢業生來說，高杠桿炒股 App 幾乎是唯一能讓他們"彎道超車"的工具。"股票向上波動就能快速造富，"李承浩說，"加五倍杠桿，我攢錢的速度就比別人快五倍。"這種算盤不止他一個人打。一名 39 歲的上班族把 8000 萬韓元的婚房首付投進股市，如今浮虧近四分之一，只能考慮推遲婚禮。
風險還在累積。7 月 20 日，結束假期重新開盤的 Kospi 收盤再跌約 4.46%、最低觸及 6,483 點，較 6 月峰值縮水近三成；芯片股的憂慮之外，又疊加了美伊沖突和霍爾木茲海峽推高油價的擾動。但李承浩已經想好了下一步。他把這一切比作打撲克：每把都全押的人注定出局，可只在賠率明顯有利時才下注的人，"很難在一把里被徹底清零"。等本金重新攢夠，他還會再借一次，再點一次那個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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