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養老院噪音沖突致92歲老人死亡，調查揭房間安排失當

薩姆·阿托·蒂馬洛阿是一名假釋中的犯罪者，也曾因謀殺未遂服刑。他患有認知障礙，對噪音極度難以忍受，尤其無法接受加利福尼亞州班寧市“日出后急性護理中心”養老院室友發出的聲音。州調查報告顯示，2025年的4個月里，這家機構8次為蒂馬洛阿調換房間，最后一次把他安排進了92歲的阿蒂利奧·切凱托的房間。切凱托是一名退休瓷磚工人，因認知障礙常常呻吟、喃喃自語和喊叫。

根據大陪審團庭審記錄，一名護理助理在夜間走進兩人的房間時，看到地板、墻壁和天花板上都濺有血跡。她作證說，切凱托的臉“看起來扭曲變形，被打得稀爛”。一名班寧市警察作證稱，77歲的蒂馬洛阿告訴他，自己打了切凱托兩拳。這名警察說：“他一直在說阿蒂利奧太吵了，‘他說話太多。’”

切凱托的兒子吉諾·切凱托在采訪中說：“把人送進這樣的機構，是為了得到照護，不是為了被殺害。這件事在很多環節上本來都可以避免。”

蒂馬洛阿對襲擊指控表示不認罪。此后，檢方將指控升級為謀殺，法官并下令進行精神健康評估。法官最早將于8月裁定，蒂馬洛阿是否具備受審能力。

在主要收住貧困人群的護理院，以及每月收費超過10000美元的高端輔助生活機構中，情緒激動的住戶推搡、拳打、撕咬、踢打其他住戶的情況都曾發生。聯邦檢查報告顯示，他們還把手杖、助行器、鋼筆、盤子、拖把桿、鞋子、皮帶扣，甚至輪椅腳踏板當作武器。

這類沖突在全美究竟多常見，目前并無確切統計。但康奈爾大學研究人員對紐約州14家輔助生活機構進行的一項深入研究估算，在一個月內，每7名住戶中就有1人遭遇過攻擊，包括言語、身體方面的侵害。研究人員對紐約州10家護理院的另一項研究則估算，每5名住戶中就有1人在一個月內經歷過沖突。研究還發現，施暴者中患有認知障礙的人比例明顯偏高。

導致認知障礙的疾病會損害大腦中與沖動控制和威脅感知相關的神經回路，從而增加攻擊行為的風險。居住在這類機構中的220萬人里，有超過90萬人患有阿爾茨海默病或其他類型的認知障礙，許多機構還設有專門的記憶照護單元。

KFF健康新聞查閱法院記錄、警方報告以及州和聯邦檢查報告后發現，涉及認知障礙住戶的沖突，往往是在危險信號被忽視或應對不力后爆發的。

聯邦醫療保險和醫療補助服務中心的檢查報告顯示，自2024年初以來，護理院至少700次因未能保護住戶免受其他住戶的身體、或言語虐待而被認定存在問題。聯邦記錄不包括輔助生活機構，后者由各州監管。

報告還顯示，在今年前3個月，聯邦醫療保險和醫療補助服務中心針對護理院開出的處罰中，住戶之間的虐待比任何其他類型的虐待、忽視或剝削都更常見，甚至超過員工施虐。

長期照護行業則表示，并非每一次沖突都能避免。非營利基督教養老連鎖機構“長老會之家與服務”在聲明中說：“照護晚期認知障礙患者本身就很復雜。即使已經采取臨床干預措施，患者的行為變化有時仍難以完全預測或預防。”

研究住戶間沖突的認知障礙顧問兼研究人員艾隆·卡斯皮表示，沖突發生前通常存在某種未被滿足的具體需求。他說：“絕大多數事件在發生前幾個月、幾周、幾天、幾小時，甚至幾分鐘、幾秒鐘，都會出現警示信號。”

明尼蘇達州一份報告顯示，麗貝卡·諾頓曾警告母親所在記憶照護機構的管理人員，稱另一名住戶一直打擾她的母親格拉迪斯·林奇。后來，林奇被這名住戶推倒，5天后死亡。

格拉迪斯·林奇曾是百貨公司會計，2025年9月轉入明尼蘇達州懷特貝爾湖“港灣十字路口”的記憶照護單元。家屬提供的一張賬單顯示，她每月費用超過10000美元。

林奇的一個女兒麗貝卡·諾頓在母親房間里安裝了網絡攝像頭，經常看到另一名住戶出現在房內。諾頓在采訪中說：“我每天一看，這個女人就在我媽媽房間里走來走去，打擾她，翻她的東西，用她的衛生間，還沖她大喊大叫。”她把情況告知“港灣十字路口”管理層，機構表示會開始給她母親的房門上鎖。

諾頓隨后給一名管理人員發郵件，列出她對母親照護問題的清單。她寫道：“我最大的擔憂”是母親的房門并沒有持續上鎖，攝像頭顯示那名女子又一次進入房間，翻找衛生間，還拿走了幾片成人紙尿褲。

諾頓并不知道，根據明尼蘇達州衛生部門報告，“港灣十字路口”的護理助理此前也已對這名住戶提出擔憂。她和林奇一樣，都是新入住記憶照護單元的住戶。報告稱，這名女子被診斷患有阿爾茨海默病、伴有激越的重度認知障礙、抑郁癥和焦慮癥。她意識混亂，難以表達自身需求，還會毆打護理助理。

衛生報告說，護理助理反復報告，這名女子“持續表現出攻擊性，進入其他住戶公寓，侵犯他人私人空間，而且很難勸離”。他們表示藥物無效，并要求更換新藥。報告稱，一名護士曾告訴這名女子的醫生，“她傷害另一名住戶只是時間問題”。

州報告稱，9月最后一天，這名女子進入林奇房間后拒絕離開。第二天早晨，她再次出現。警方和州報告對事發視頻作了描述，KFF健康新聞也查看了這段視頻。視頻顯示，林奇把她帶出門外，似乎試圖鎖門，但這名女子又把門打開，再次返回。

這名女子聲稱那是她的房子，走進林奇的衛生間，上了廁所，隨后又回到林奇所在的房間。畫面顯示，林奇不斷按壓掛在脖子上的呼叫器，向護士求助。

視頻還顯示，這名女子幾乎已經走出公寓門時，又試圖去碰門邊一個物件。林奇抬手阻攔。女子拍打她的手，并說：“你再不停手，我就殺了你。”隨后她把林奇推倒，林奇頭部撞地，鮮血開始滲出。

州報告稱，從林奇最初按下呼叫器到護理助理趕到，間隔了13分鐘。根據州報告，林奇腦出血，眼眶和肋骨骨折。她5天后在醫院去世，終年96歲。法醫辦公室將此案認定為他殺。

諾頓說，母親性情溫和，從不與人對抗。“他們給她的照護，配不上她應得的待遇。”根據警方報告，檢方決定不提起刑事指控。州調查認定，“港灣十字路口”應對忽視負責，因為機構明知這名女子“存在暴力和攻擊行為”，卻未采取有效干預措施。“港灣十字路口”已請求州政府重新審議這一認定。

今年6月，林奇家屬代理律師蘇珊娜·謝勒對擁有“港灣十字路口”的“長老會之家”提起過失致死訴訟。“長老會之家”在聲明中說：“林奇女士的離世令我們深感悲痛，我們始終惦念她的家人以及所有受到影響的人。”該機構拒絕就事件或訴訟作進一步評論。

吉諾·切凱托說，他們不希望這種事再發生在別人身上。以父親這一生的經歷，他本該安靜而有尊嚴地離開；可最后，卻是在痛苦和恐懼中結束生命。

KFF健康新聞對聯邦護理院檢查報告的分析，重點關注違反聯邦醫療保險和醫療補助規定的處罰，這些規定明確每名住戶都有權免受虐待、忽視和剝削。

這項分析考察了最嚴重級別的處罰，即檢查人員認定一名或多名住戶已經受到傷害，或機構行為已造成、或很可能使住戶立即面臨嚴重受傷、傷害、功能受損或死亡風險的情形。KFF健康新聞審閱了自2024年1月以來的相關報告，并統計其中明確描述住戶之間沖突的案例。

KFF健康新聞還對2026年1月至3月期間部分涉及傷害或立即危險的檢查報告進行了更細致分析，對每份報告按虐待、忽視或剝削類型進行分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