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議會289票通過新總理任命，國防部長離職，民眾抗議

7月16日下午，烏克蘭最高拉達（議會）用一次投票結束了長達一周的政壇懸念。289名議員按下贊成鍵，同意由現年48歲、原烏克蘭國家石油天然氣公司（Naftogaz）董事會主席謝爾蓋·科列茨基出任新總理，接替兩天前剛被批準辭職的尤利婭·斯維里堅科。

這個票數超過法定的226票門檻，接近議會全體人數的三分之二。

而就在同一天，從基輔到利沃夫，從敖德薩到哈爾科夫，超過20個烏克蘭城市的街頭擠滿了年輕人。他們舉著"別動費奧多羅夫"、"停止破壞勝利"的標語，喊著"可恥"，反對澤連斯基一天前解除35歲國防部長米哈伊洛·費奧多羅夫職務的決定。

一邊是議會里289票通過的效率，一邊是街頭喊到嗓子啞的憤怒，這兩個畫面拼在一起，就是當下烏克蘭權力洗牌的真實樣子。

科列茨基這個人，在烏克蘭政壇此前幾乎沒什么存在感。

按照新華社、俄羅斯衛星通訊社和法新社等媒體披露的信息，他1978年3月14日出生于烏克蘭盧茨克市，先后就讀于盧茨克國立技術大學和伊萬諾-弗蘭科夫斯克國立石油天然氣技術大學，專業方向是機械工程、商業經濟學和石油天然氣開采。

從1999年起，他一直在能源和商業領域打轉，歷任多家能源企業高管，2025年5月才被任命為Naftogaz董事會主席，到現在也就一年零兩個月。

這份履歷里最扎眼的一條是：沒有政黨背景，也沒有議員或政府部長經歷。用法新社的話說，48歲的科列茨基"政治經驗有限"。

那澤連斯基為什么挑他？公開信息給了答案。

烏克蘭的能源設施在過去一個冬天被俄軍無人機和導彈反復襲擊，大面積停電和供暖中斷成了常態。科列茨基在Naftogaz主席任內，恰好是撐過那個最寒冷冬天的人。

他在議會演講里也提到過這一段："天然氣產量大幅受創的情況下，Naftogaz仍然向烏克蘭民眾不間斷供應了天然氣"。他還說："我們已經證明，政府不僅可以有效運作，也應該有效運作。"

澤連斯基16日在記者會上把話挑明了："政府眼下的當務之急就是為冬季做準備"。這話翻譯過來就是挑一個懂能源、有過冬經驗的技術官僚上位，不是要搞政治，是要保命。

從投票結構看，289票也說明問題。烏克蘭議會法定最低門檻是226票，289這個數字意味著"人民公仆黨"黨團以外還有相當一部分議員投了贊成票。

換句話說，這次總理更替在議會層面阻力不大。但這份"平順"里有個前提，議員們在總理人選上沒意見，不代表在其他人事變動上沒意見。

真正把水攪渾的，是費奧多羅夫的下課。

7月15日，費奧多羅夫在社交平臺上主動發帖，宣布自己將離職，并列了一份在任期間的成績單。

7月16日，抗議就起來了，基輔、利沃夫、波爾塔瓦、盧茨克、第聶伯羅、敖德薩、尼古拉耶夫、伊萬諾-弗蘭科夫斯克、捷爾諾波爾、切爾尼戈夫、克里沃羅格，加上烏軍控制下的扎波羅熱地區，BBC和《基輔獨立報》報道的抗議城市數字超過20個。

抗議現場是什么樣？在基輔總統府外，一群以年輕人為主的民眾高舉烏克蘭國旗和歐盟旗幟，標語上寫著"讓費奧多羅夫回來"、"別動費奧多羅夫"、"停止破壞勝利"，人群齊喊"可恥"。

一名叫奧列克桑德爾的烏克蘭士兵對法新社說："解雇費奧多羅夫就是扇了烏克蘭民眾一耳光"。他還補了一句更重的話："這是澤連斯基整個總統任期內犯下的最嚴重錯誤，軍中沒人支持撤換他，社會上也沒有"。

費奧多羅夫這個人為什么這么"有人緣"？履歷擺在這里。他1991年出生，35歲，是烏克蘭歷史上最年輕的國防部長。俄烏沖突全面爆發那年他就已經很活躍，組建過志愿性質的"烏克蘭IT軍團"對俄發動網絡攻擊。

2026年1月轉任國防部長后，他重點推進無人機、人工智能、地面機器人和數字化采購，試圖把烏軍從依賴人力和炮彈的傳統軍隊改造成一支靠數據、算法和廉價無人裝備打仗的技術型軍隊。上個月他還公開放話，要用中程無人機把克里米亞從俄羅斯"切斷"。

一位技術派、還帶著改革反腐光環的部長突然被撤，抗議之外，軍中也開始出現連鎖反應。

烏克蘭空軍副司令帕夫洛·葉利扎羅夫上校因為費奧多羅夫被解職宣布辭職，軍事專家謝爾希·"閃電"·貝斯克列斯諾夫、FPV無人機專家謝爾希·斯特涅恩科也宣布離職。葉利扎羅夫還說了一句很重的話："費奧多羅夫辭職帶來的影響將導致人員傷亡和烏克蘭的毀滅"。

外部質疑同樣跟上，歐盟國防與航天事務專員安德留斯·庫比留斯明確表態："費奧多羅夫被解職出乎意料，歐盟將要求澤連斯基解釋原因。如果解職是因為他推行反腐和國防改革，歐盟有理由擔心大筆國防資金在烏克蘭能不能得到妥善使用"。

澤連斯基本人16日出面表態了，他在記者會上承認費奧多羅夫和烏軍領導層之間"有關人員"不和。他還說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我非常希望各方團結一致，這不僅是他們的問題，也是我的問題。"

外界普遍把這句話解讀為矛盾的另一端指向烏軍總司令瑟爾斯基。瑟爾斯基現年60歲，職業軍人出身，打過基輔保衛戰，在軍隊里根基很深。

一個代表新技術新思維的年輕防長，一個代表傳統軍隊體系的年邁總司令，兩人從費奧多羅夫今年1月上任那天起就理念對不上。一個想靠無人機、算法、數據把仗打成"低成本戰爭"，一個堅持傳統正面攻防的路數。

《基輔獨立報》和《烏克蘭真理報》的報道里都點了這一層。

費奧多羅夫的解職，本質上是這場理念之爭的了結。而澤連斯基的選擇是留下瑟爾斯基，讓費奧多羅夫走人。這個選擇在軍中和民間同時不受歡迎，是因為費奧多羅夫代表的那套無人機戰、數字化采購、AI決策的打法，恰恰是烏軍過去兩年里為數不多的"亮點敘事"。撤掉他，等于把這條敘事線的門面人物拿掉。

把7月12日到7月16日這一周的動作串起來看，就能讀出澤連斯基的算盤。

7月12日，澤連斯基在社交媒體上宣布重組內閣，說是為了落實"新的政治戰略"。按新華社梳理，這套戰略在對外部分主要包括：深化對美安全合作，推進"愛國者"導彈系統生產許可等雙邊防務合作；推動加入歐盟；拓展與中東、海灣地區及各大國際組織的合作；修復與波蘭、匈牙利等鄰國的關系。

對內部分，澤連斯基自己給了明確表述："極其重要的方向是為冬季做準備"。

對照今天的結果，前總理斯維里堅科被調去專門負責"與核心國際伙伴的合作"，多家媒體披露她的下一站可能是烏克蘭駐美大使。新總理科列茨基是能源公司出身，主管過冬這條最要命的國內民生線。費奧多羅夫走后，國防部這條線由更"聽話"、更傳統的班底接手。

外交交給斯維里堅科，能源過冬交給科列茨基，軍事指揮權收攏到瑟爾斯基手里，中間的技術派被清理出去。這不是權力洗牌，這是一次圍繞"過冬"和"對美修好"兩個核心目標的資源重排。

值得注意的是，斯維里堅科辭職當天，議會給她的贊成票是258票。兩天后科列茨基上任，贊成票289票。

同一屆議會，兩次投票的"配合度"都相當高，這說明議會層面對內閣調整沒有搞事情。但街頭是另一回事。BBC用"罕見"這個詞形容基輔這次抗議，因為戰時的烏克蘭街頭，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成規模的反政府示威。

議會里289票的干脆，和街頭喊"可恥"的年輕人，這兩個畫面表面上沖突，實際上是同一件事的兩面。

議會代表的是政治操作層，各黨派會算票、會講交易、會看總統臉色。街頭代表的是社會認同層，民眾在乎的是誰在真正推動改革、誰在替年輕士兵想辦法。

費奧多羅夫過去兩年多把無人機、AI、數字化采購這些概念做成了烏克蘭對外敘事的一部分，也把"年輕技術官僚"這個形象立了起來。撤他這件事，議會可以走完程序，社會卻沒那么容易接受。

科列茨基能不能撐過這個冬天，費奧多羅夫的支持者能不能把抗議維持成一股持續力量，歐盟會不會因為這次解職而在援烏資金問題上多問一句，這些問題現在都還沒有答案。

澤連斯基這一輪改組，把"總統—議會—軍方—街頭"四條線的緊張關系全部擺到了臺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