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人心疼的平兒：明明是賈璉的人，為何全府上下只叫她“姑娘”？

《紅樓夢》里，平兒是個特別的存在。

論容貌，劉姥姥一進榮國府，見“遍身綾羅，插金戴銀，花容玉貌”的平兒，差點把她當成了王熙鳳。

論能力，李紈說她是王熙鳳的“一把總鑰匙”，協助鳳姐把偌大一個賈府管理得井井有條。

論人品，她善良溫和，上上下下沒有不說她好的。

可這樣一個樣樣出挑的女子，做了賈璉多年的房里人，卻始終沒有被稱作“姨娘”。

賈府里人人都知道趙姨娘、周姨娘，連香菱都是薛蟠過了明路的姨娘，唯獨平兒，上上下下只叫她一聲“平姑娘”。

這究竟是為什么？

一、通房丫頭與姨娘，隔著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

要理解平兒為什么不是姨娘，先要弄清楚賈府妾室的等級制度。

在《紅樓夢》中，妾大致分為三個等級：二房、姨娘、通房丫頭。

地位最高的是“二房”，比如尤二姐。

她是賈璉用娶正妻的規格娶進門的，有媒有聘，拜過天地祭過鬼神，下人都稱她一聲“奶奶”。

二房可以與正室姐妹相稱，有自己的房舍和仆人，屬于“亦主亦妾”的存在。

其次是“姨娘”，也就是正式的妾。賈政身邊的趙姨娘和周姨娘就是典型的例子。

姨娘有正式的名分，算是半個主人，有自己的丫鬟伺候。

邢夫人勸鴛鴦給賈赦做妾時也說，“一過去就封為姨娘”——可見姨娘的身份是要正式“封”的。

地位最低的就是“通房丫頭”。

通房丫頭本質還是丫鬟，臥室與主人的房間相通，方便夜間侍候。

她們有妾之實，卻沒有妾的名分。

姨娘是合法的妾，算是半個主人；通房丫頭沒有合法手續，仍是奴才身份。

這就是平兒和趙姨娘、香菱之間最根本的區別——平兒從未被正式“抬”為姨娘，她始終只是一個通房丫頭。

二、沒有孩子，就沒有“轉正”的資本

在古代大家族中，妾室能否“轉正”，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能否生育。

趙姨娘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她最初很可能也只是賈政的通房丫頭，但生下了探春和賈環兩個孩子后，地位便被提升為姨娘。

母憑子貴，有了子嗣，才有了“轉正”的資本。

反觀平兒，她跟了賈璉多年，始終沒有生下一男半女。

沒有孩子，就沒有升為姨娘最硬的條件。

但問題來了——平兒為什么一直沒有懷孕？

三、王熙鳳的醋意，是平兒身上最沉重的枷鎖

答案其實就藏在王熙鳳身上。

王熙鳳是出了名的“醋壇子”。

賈璉的小廝興兒曾說過：“凡丫頭們二爺多看一眼，他有本事當著爺打個爛羊頭”。

平兒自己也說過，當初陪嫁過來的四個丫頭，“死的死，去的去，只剩下我一個孤鬼了”——這背后的手段，不難想見。

王熙鳳之所以把平兒給賈璉做通房丫頭，本來就不是出于真心，而是為了堵住別人的嘴，博一個“賢良”的名聲。

她心里是一萬個不愿意讓任何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賈璉曾抱怨道：“如今她連平兒也不叫我沾一沾了?！?/p>

有一次賈璉向平兒求歡，平兒嚇得奪手就跑，說：“難道圖你受用一回，叫他知道了，又不待見我。”

興兒更是直言：“雖然平姑娘在屋里，大約一年二年之間兩個有一次到一處，他還要口里掂十個過子呢?！?/p>

一年兩年才有一次親近的機會，平兒怎么可能懷上孩子？

王熙鳳自己只有一個女兒，沒有兒子一直是她的心病。

以她的心胸，絕不可能允許任何人在她之前生下賈璉的孩子——哪怕是平兒也不行。

四、平兒的清醒：她比誰都明白自己的處境

除了王熙鳳的阻撓，平兒自己的態度也至關重要。

平兒是個極其聰慧的人。她太了解王熙鳳的為人了——前車之鑒就擺在眼前，那些“死的死，去的去”的陪嫁丫頭，哪一個不是血淋淋的教訓？

如果平兒真的成了姨娘，有了自己的房間，賈璉時常去找她，王熙鳳非瘋了不可。平兒的下場，不會比尤二姐好到哪里去。

所以平兒選擇了不爭。她安安分分地做王熙鳳的助手，從不主動親近賈璉。

對她來說，別說姨娘，如果可以選，連通房丫頭的身份她都不想要。

有人拿襲人和平兒做對比。

襲人被王夫人內定為寶玉的“準姨娘”，待遇提上去了，但因為沒有正式“過明路”，始終名不正言不順。

后來賈府敗落，襲人因為沒有正式名分，被打發出去嫁了蔣玉菡。

平兒比襲人更清醒——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在王熙鳳手底下，姨娘這個位置不是榮耀，是催命符。

五、“平姑娘”三個字背后的心酸

通房丫頭不能稱姨娘，要叫“姑娘”。所以府里上上下下都叫她“平姑娘”。

但這個“姑娘”和鴛鴦、襲人的“姑娘”完全不同。鴛鴦是賈母的大丫鬟，襲人是寶玉的大丫鬟，她們叫“姑娘”是尊稱，是職務稱呼。

而平兒的“姑娘”，是在提醒所有人——她雖然有妾之實，卻沒有妾之名，她依然是個奴才。

李紈曾替平兒抱不平：“可惜這么個好體面模樣，命卻平常，只落得屋里使喚。不知道的人，誰不拿你當作奶奶太太看。”

這話說得辛酸。平兒有當奶奶的才貌和能力，卻連個姨娘都混不上。

有人說，如果王熙鳳死了，平兒也許能被扶正。

但那只怕是癡心妄想——在那個時代，通房丫頭出身的人，絕無可能被扶為正室。

平兒的悲劇在于，她被困在通房丫頭的位置上進退不得：進一步是姨娘，王熙鳳容不下；退一步是普通丫鬟，可她早已是賈璉的人。

結語

平兒為什么不是姨娘？

因為通房丫頭和姨娘之間，隔著一道名為“名分”的高墻。

因為無子，她拿不到“轉正”的硬通貨。

因為王熙鳳的嫉妒，她連懷孕的機會都沒有。

因為她的清醒，她壓根不敢去爭那個位置。

“平姑娘”三個字，聽起來是尊稱，細品全是心酸。

平兒是《紅樓夢》里最讓人心疼的姑娘之一。

她聰明、善良、能干，卻因為出身和處境，一輩子被困在“通房丫頭”這個尷尬的身份里。

她既要面對賈璉的覬覦，又要提防王熙鳳的猜忌，還要在夾縫中維持自己的善良和體面。

這樣的平兒，當得起所有人的一聲“姑娘”——卻終究當不了一聲“姨娘”。

而這聲“姑娘”與“姨娘”之間的差距，恰恰是那個時代無數女子無法掙脫的命運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