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73年，一張全家福定格了吳榮正一家，夫妻倆坐在前排，小女兒站在中間，六個姐姐排在身后。
這個從戰場上十一度重傷活下來的男人，到底還是沒能陪女兒們走得更遠，多年后，七姐妹再次站到一起。
1915年，吳榮正出生在四川通江縣臘溪口一戶貧苦人家，他八歲左右時，家里接連遭遇變故，賴以生活的田產丟失。
父親去世，一大家人的日子越來越難，十二歲那年，他便外出替人推船、打魚，掙點錢貼補家用。
放到現在，十二歲還是坐在教室里寫作業的年紀，吳榮正卻已經知道，一條船能不能推過險灘。
一天有沒有收獲，關系到家里晚上有沒有飯吃，山里的苦日子沒給他多少選擇，也把他的性子磨得很硬。
1932年，紅四方面軍進入川北，吳榮正組織當地群眾參加赤衛隊，沒過多久便帶著隊伍編入紅軍。
1933年，他加入共青團，1934年轉入中國共產黨，一個推船打魚的窮孩子，從此把命交給了戰場。
吳榮正早年在紅四方面軍擔任班長、排長、連長，1933年的多次戰斗中，他帶隊打接防、守陣地、攻山寨，負傷后仍留在火線上。
五龍臺一戰，他在近距離交戰中被刺刀刺傷，鮮血染透衣褲，仍堅持到主力部隊趕到。
到了鐵關埡和飛龍寨戰斗，他帶領五連從險要地段發起進攻，五連憑著一連串戰績，被紅四方面軍授予“模范連”稱號。
吳榮正打仗有個特點，職位升了，人卻沒往后退，這在戰場上很能提振士氣，也讓他一次次把自己送到炮火最密的地方。
所謂十一處重傷，不是一個抽象數字，是十一回差點沒能活著回來，抗日戰爭期間，他擔任八路軍部隊營長。
參加響堂鋪、百團大戰、破擊正太路等多次作戰，他帶領的部隊曾連續九個月保持無非戰斗減員，自己也獲過模范獎勵。
戰爭一路往前推，他身上的傷也越攢越多，1947年2月，東北戰場打響城子街攻堅戰。
當時吳榮正擔任第六縱隊十七師五十一團團長，戰斗陷入僵持后，他帶部隊承擔殲滅殘敵的任務，親自到一線指揮進攻。
仗打下來了，吳榮正也倒下了，炮彈造成他右臂和左腿嚴重骨折，嚴寒和失血讓他長時間昏迷。
十幾名戰士用擔架把他送到醫院，經過緊急手術和長期治療，才把命搶回來，傷好一些后，他沒有離開野戰部隊。
1949年，吳榮正升任第四十八軍第一四三師師長，率部從東北一路南下，在挺進粵北的作戰中。
部隊長途奔襲，完成龍仙鎮戰斗任務，后來又參加贛南地區的剿匪工作，這時候再看1973年的全家福，很多細節就變了味道。
他端坐在妻女身旁，看著只是一個略顯嚴肅的父親，可他的右臂曾經只剩薄薄一層組織包著骨頭。
留給他們的訓練時間卻很短，吳榮正帶著部隊突擊改裝，1951年4月分批進入朝鮮戰場。火箭炮兵第二十一師后來參加多次重要戰斗。
“喀秋莎”密集齊射時覆蓋面積大，給前線步兵提供了有力支援，吳榮正也獲授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二級自由獨立勛章。
1955年，吳榮正被授予少將軍銜，并獲二級八一勛章、二級獨立自由勛章和二級解放勛章。
他后來擔任昆明軍區炮兵司令員、貴州省軍區副司令員等職，那個十二歲替人推船的孩子，走了二十多年，終于穿上將軍禮服。
可軍銜能升，舊傷不會消失，據吳家后人接受紅船雜志采訪時介紹，七姐妹全部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其中六人曾參加中國人民解放軍，五女吳燕燕在國家安全系統工作，小女兒吳櫻花后來轉業到地方。
她們是真的穿過軍裝、進過崗位、擔過責任，在我看來，只用“皮膚白皙、顏值很高”介紹這張全家福，多少有些可惜。
七姐妹后來走的路，明明比長得漂亮更值得寫，在我看來，這張全家福的珍貴之處，恰恰不是它證明了一個毫無缺憾的家庭。
它記錄的是一家人終于湊齊的一刻，2021年5月，高秀茹和七個女兒共同作出決定，把吳榮正生前的將軍禮服以及三枚勛章。
無償捐給川陜革命根據地紅軍烈士陵園王坪紀念館，七姐妹也回到四川通江，參加父親故居修復后的相關紀念活動。
軍服和勛章進入紀念館，便成了公共記憶，參觀者未必認識七姐妹，也未必記得吳榮正參加過哪一場戰斗。
終究會被時間帶走。可她們把父親留下的東西送回故鄉，也把一個家庭的記憶放進了更長的歷史里。
吳榮正留給女兒們的，不只是清秀的眉眼，是十一處傷疤，是一件將軍禮服。
也是一家人多年以后，仍愿意把最珍貴的東西交給國家保存的那份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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