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盡管英格蘭隊無緣世界杯決賽，但這支球隊或許幫助重新定義了一個國家。足球世界杯常被視為一個讓國家內部不同群體因支持本國球隊而凝聚起來的機會。雖然這支年輕而充滿活力的英格蘭隊未能闖入決賽，但他們依然留下了值得慶祝的東西。
但這些可供選擇的國家——包括牙買加、尼日利亞、加納、愛爾蘭和肯尼亞等——并非偶然。它們對應著英格蘭以及后來的英國曾經展開帝國擴張的歷史軌跡。借用斯里蘭卡小說家A·西瓦南丹的話說：“他們在這里，是因為你們曾在那里。”
這些代表英格蘭出戰的球員，激發了廣泛而熱烈的支持。收視數據顯示，球隊在本屆賽事中的表現吸引了創紀錄的觀眾，全國各地球迷拋灑啤酒慶祝的場面也持續占據社交媒體。
在當下英國的政治氛圍中，這支球隊的表現又似乎顯得有些反常。隊長哈里·凱恩是愛爾蘭移民的孫輩，裘德·貝林厄姆則是肯尼亞和愛爾蘭移民之子，而近年來右翼民粹主義的上升，正使血統和出生地重新成為公共討論的焦點。
這支球隊所體現的“英格蘭人身份”，似乎也與更廣泛的社會態度存在落差。一方面，官方民調長期顯示，相比將自己認同為“英國人”，少數族裔對“英格蘭人”這一身份的認同意愿要低得多。原因可能在于，在足球之外，對許多少數族裔而言，“英格蘭人”更多是一種排他性的身份認同，它強調的是族裔歸屬，而不是公民意義上的歸屬。另一方面，這種身份問題也體現在政治上更偏右的人群中。這些群體更傾向于把自己定義為“英格蘭人”，而非“英國人”。
這兩組數據都與關于國家內部歸屬等級的研究有關。該研究指出，在一個國家內部，有些群體會被視為比另一些群體“更屬于這里”。那些毫不懷疑自己“真正屬于這里”、同時也被如此對待的人，往往會把自己置于國家合法裁定者和管理者的位置上。
同一國家內部不同群體之間的這種拉扯并不新鮮。但隨著不平等加劇，以及包括政治和媒體在內的集體性制度被削弱，這種矛盾被進一步放大。強調本土出生者權利優先于移民權利的本土主義觀點和政策，正是在這一過程中興起的。
不過，英格蘭并非沒有可能回應這些問題。值得注意的是，在威爾士和蘇格蘭，少數族裔更有可能認同自己是“威爾士人”或“蘇格蘭人”。這是因為，這兩種國家身份主要是在與英國內部的主導群體——也就是英格蘭人——的關系中被界定出來的。
換句話說，“英格蘭問題”仍然有待回答。這個問題指的是，來自英國其他構成地區的議員，是否應當對僅涉及英格蘭事務的議題擁有投票權。早在40多年前，隨著蘇格蘭、威爾士和北愛爾蘭權力下放的設想出現，并最終成為現實，這一爭論就已經被提出。
但最重要的是，英格蘭和英格蘭人需要開始講述一些更有說服力、也更切合現實的自我敘事。這些敘事應當超越過去，擺脫對昔日“榮光”的執念。這支英格蘭足球隊，或許正是其中一個故事。畢竟，它最終沒有贏得這屆世界杯，但它依然提供了一種不同的、清晰可見的、更加包容的國家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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