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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2017年7月,郭臺銘站在白宮發布會現場,意氣風發地宣布投資100億美元在美國威斯康星州興建液晶面板工廠。
特朗普當著全球媒體的面,把這個項目吹捧為“世界第八大奇跡”。威斯康星州當時承諾提供最高約30億美元的稅收優惠。所有人都以為,一段制造業佳話就此開篇。
但奇跡沒等來,等來的是一地雞毛。
2021年,富士康悄悄修改了協議。
投資額從100億美元直接縮水到6.72億美元,工作崗位從1.3萬個減少到1454個。縮水幅度超過93%。當地居民以為未來正在降臨,幾年后只剩下空曠的園區與巨大的數字落差。
為什么會輸得這么難看?答案并不神秘。
富士康在美國建廠遇到的核心難題,是當地缺少完整的面板和消費電子供應鏈。零部件、設備、熟練工人和物流成本都難以復制亞洲工廠的效率。
相比之下,中國長三角和珠三角擁有密集的材料、零部件、模具、設備與物流網絡,供應商之間距離短、響應快——這才是制造業集群真正難以復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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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斯康星州勞動力市場一度偏緊,熟練技術工人招聘困難,進一步抬高了項目運營和培訓成本。
真正讓這場鬧劇畫上句號的,是微軟的入場接盤。
2024年5月,拜登宣布微軟將投資33億美元,在富士康爛尾項目的同一地點建設AI數據中心。據白宮估計,該項目將創造約2300個建筑工作崗位和多達2000個長期工作崗位。
2025年,微軟又公布約40億美元的追加計劃。兩輪合計超過70億美元。拜登當時直言,富士康工廠就是一場“騙局”。
曾經承載郭臺銘“美國面板夢”的那片土地,如今變成了別人算力時代的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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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這條備選路,走得同樣磕磕絆絆。
富士康在印度的iPhone產能確實在擴大。據分析師預測,2026年蘋果在印度的iPhone生產量將達到7000萬至8000萬部,印度制造的iPhone比例將從2020年的不到1%增長至約25%。2025年,4款新機首度于印度同步投產,并直接供應美國市場。
但印度產能的短板同樣明顯。據公開資料,2026財年仍需從中國向美國運輸900萬部iPhone。蘋果“去中國化”的計劃遠未完成。富士康在印度、越南和中國大陸走的是多地并行布局——鄭州仍是重要基地,卻不是海外擴張的替代品。
富士康在海外來回折騰的這些年,國內代工圈的座次已經被徹底洗牌。
曾經被視為“追隨者”的立訊精密,如今已經不再滿足于撿富士康剩下的訂單,而是直接上桌搶主菜。
據公開資料,立訊精密2024年全年實現營業收入2687.95億元,同比增長15.91%;歸母凈利潤133.66億元,同比增長22.03%。2020年12月,立訊精密切入蘋果iPhone整機代工業務,成為與富士康并肩的整機代工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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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1/2的智能手機、1/3的智能可穿戴設備、1/5的智能汽車使用立訊精密的產品。從消費電子到智能汽車,這家企業已經不滿足于賽道上的“跟跑”位置。
比亞迪電子的路徑也頗有嚼頭。
當蘋果開始重新審視中國供應鏈的分量時,比亞迪早已從最初的電池小廠,成長為整機組裝的關鍵玩家。它不僅在3C領域拿下大單,在新能源汽車賽道更是把富士康甩出好幾條街。整車這塊,一個已是全球銷量領跑者,一個還在為量產焦頭爛額,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反觀富士康自己在造車這條路上的掙扎,就更耐人尋味了。
2019年以來,富士康試圖在智能電動車領域復制其在手機行業的成功路徑,向全球車企推銷“電動車代工”,并提出到2025年拿下全球電動車市場5%的份額。可惜宏圖歸宏圖,落地歸落地。
最大的問題是客戶不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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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士康在美國與新勢力Fisker的合作一度進入實質性推進階段——雙方2021年簽署合作備忘錄,預告2024年第四季投產,年產能目標超過25萬輛。但隨著Fisker資金鏈危機加劇,該公司于2024年6月正式申請破產,合作最終落空。造車夢碎,代工的護城河又被本土玩家一寸寸蠶食。
海外的路越走越窄,富士康最終還是選擇了回頭。
真正變化的是,過去那種把中國制造能力說成單方面“賞飯”的口氣,已經越來越經不起全球供應鏈現實的檢驗。
真正的轉折點出現在AI浪潮之上。
作為集團核心資產的工業富聯,交出了一份亮眼的成績單。據公開資料,2025年全年,工業富聯實現營收9028.87億元,同比增長48.22%;歸母凈利潤352.86億元,同比增長51.99%。2025年8月29日,工業富聯市值首次突破萬億元大關。
2026年一季度,工業富聯實現營收2510.78億元,同比增長56.52%;歸母凈利潤105.95億元,同比增長102.55%,連續三個季度凈利潤超過100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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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數據背后的推手,正是AI算力需求的井噴式爆發。據公司一季報披露,云計算業務收入同比實現翻倍增長,AI GPU服務器及ASIC服務器出貨量分別同比增長3.8倍和3.2倍。800G及以上高速交換機出貨量同比增長1.6倍。
戰略層面的調整更為激進。鴻海在科技活動中展示了工業級AI人形機器人、晶圓搬運機器人等產品,重點明顯從“造車”轉向“算力基建服務”。
據公開資料,鴻海2025年資本支出達1740億新臺幣,年增約27%,2026年預計再增加逾30%,主要聚焦區域制造布局、自動化導入及核心產能提升。
押注方向變了,砸錢力度也是空前的。
但看著風光,壓力其實一點也不小。
對工業富聯而言,上游芯片供應商與下游科技巨頭均處于價值鏈頂端,作為承擔核心制造的系統集成商則處于微笑曲線的最底端,利潤空間被嚴重壓縮。
在AI服務器成為絕對主業后,工業富聯的毛利率并沒有實質提高——增量不增利,現階段仍在以規模換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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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賬面漂亮歸漂亮,但離真正掌握定價權還有相當距離。
對國內市場的重新擁抱,是這一切轉身能夠站得住腳的前提。
富士康1988年落戶深圳后,逐步把珠三角、長三角和中原基地串聯起來。據公開資料,2011年其出口額占中國大陸出口額總量的5.8個百分點,連續9年雄踞大陸出口200強榜首。這份深厚家底,不是一朝一夕能在異國重建的。
2025年夏天,鄭州富士康進入旺季高峰期,招募中心每天接待數千名求職人員。據公開報道,基礎崗位員工綜合月收入在5000元至7000元。這樣的火爆場景預計持續到10月份。富士康在大陸的產能和用工需求仍然龐大。
回過頭來品味,郭臺銘當年那句“賞飯”言論之所以顯得格外扎眼,正是因為它顛倒了因果。
真正把富士康從一家臺北小作坊托舉成橫跨全球的代工巨獸的,從來不是某一個人的雄才偉略,而是一整套完整的產業鏈、一片開放包容的政策土壤、一代又一代產業工人的辛勤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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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這片土地,再響亮的名號也會迅速褪色。
至于當下的中國市場,“賞飯”這個詞本身就已經過時了。這里不再是那個只要外資招手、地方政府就要奉上大禮包的年代。
立訊、比亞迪們已經能獨立扛鼎,本土產業鏈在高端制造領域正一步步實現突破,游戲規則徹底翻新。
郭臺銘想要重新入局,只能拿出真本事,用AI服務器、機器人、算力基建這些新籌碼,去換一張新的入場券。
至于能不能坐穩,還得讓市場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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