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荒隴中的南朝石刻

1908年生于德國斯圖加特的赫達，自小熱愛攝影。

赫達二十四歲那年（一九三三年）偶然在一份攝影雜志的廣告上發現，中國北京的一家德國人開設的哈同照相館正在征召一名會講英、法、德語的女攝影師。她認為這個職位非己莫屬：她會這三種語言，她的施瓦布地區的出身——當地人在德國以刻苦耐勞著稱，而且她還是個女性——估計老板的盤算是可以少付些薪水。結果不出她的所料，北京的照相館果然相中了她。

那個時代的中國，對于一個德國年輕的單身女性來說，實在是個遙不可及的地方。在她只身離開德國前來中國的時候，家人對她的遠行多少有些擔心，結果送給她一把防身的手槍和一把雨傘，然而她卻在東去航行的船上將它們扔到大海里，隨身僅有的重要物品就是一架柔來福來的雙鏡頭反光相機。赫達其后十三年里在北京度過的歲月，就是靠著這架相機，騎著一輛自行車跑遍北京的大街小巷，名勝古跡，拍攝下如今大多已經蕩然無存的舊日景物，留給后人嗟嘆其珍貴價值的照片。

在北京，赫達·莫里遜管理著照相館里的十幾名中國職員，工作和生活極為安心順意，無拘無束的生活使她喜歡上了這方土地和這里的人們。

之后十三年里，她攜帶著來北京時帶來的一架柔來福來雙鏡頭反光相機，跑遍了京城及周邊地區的大街小巷、名勝古跡，拍攝的照片底片超過1萬張。

1944年，德國駐南京政權大使韋爾曼邀請赫達和學者阿爾弗雷德·霍夫曼合作，編纂一本關于南京的畫冊。

那年夏天到冬天，赫達在南京拍攝了近千幅照片。1945年，德文版《南京》在上海出版。

赫達拍攝了南京的方方面面，尤其是建筑，從公共建筑、園林、名勝到普通的民居、農舍，幾乎無所不包，無所不有。

其間，赫達專門走訪很多南朝陵墓遺存，完整拍攝初寧陵、永寧陵、蕭景、蕭宏、蕭融、蕭秀等六朝石刻群，涵蓋石辟邪、石麒麟、華表、石碑、碑刻細節，多角度全景和微距雕刻特寫齊全。

1944年處于抗戰末期，六朝石刻還未經歷：建國后農田改造、基建修路、景區開發、文物修復加固、人為風化磨損、局部殘損丟失。

她的這一組照片完整定格石刻原始完整度：大量石刻當時紋飾完整、邊角無大面積崩裂；如今很多石獸口鼻、羽翼浮雕已經風化殘缺。記錄了石刻原生環境：稻田、土坯民居、野草叢生的荒野，沒有現代護欄、步道、水泥臺基，還原南朝陵址原始地貌。部分陵寢周邊古民居、附屬小型石件，現已徹底消失，僅存于她的鏡頭中。

晚清、民國來華外國人雖也拍過南京石刻，但大多零散、只拍單一石獸；赫達是第一位系統性全覆蓋拍攝南朝陵墓石刻的專業攝影師。每一處陵寢全景環境、神獸全身、頭部特寫、羽翼卷草紋飾、華表柱身浮雕、碑刻文字分層拍攝；形成一套完整視覺檔案，把分散在鄉間的南朝遺存全部串聯記錄，填補民國時期六朝藝術影像空白。

現把所有能找到的赫達拍攝的南朝石刻照片整理于此，有些石刻歸屬可能并不準確，如有錯誤，可留言指出。

南京江寧麒麟鋪，宋武帝劉裕初寧陵。

拍攝時期石麒麟被圈在村民院落當中，后方為當地亂石壘砌民居墻體，石獸頭頂早年即已殘缺。石體雙翼卷云紋雕刻清晰可見，石身遍布千年風化裂紋。

初寧陵麒麟，頭部殘損。一名女孩站在石刻前。

初寧陵麒麟。

初寧陵石刻細部。石獸翅膀前部為鱗紋，后方數道長翎、下方搭配如意式卷云紋。

南京棲霞區甘家巷梁安成康王蕭秀墓石刻。

蕭秀（475?518）為梁武帝蕭衍的七弟，封安成康王。蕭秀墓現存石刻是南朝陵墓當中遺存數量最多的一組，包含石碑、石辟邪、石柱等。

蕭秀墓石刻，可以看到遺留兩只辟邪，四座神道碑，兩根神道柱。

蕭秀墓石刻。

蕭秀墓神道碑。

蕭秀墓石刻。

蕭秀墓神道碑。

蕭秀墓神道柱基座和神道碑。

左側為蕭秀墓西側神道柱，柱頂殘缺；右側為帶赑屃碑座的神道碑。

蕭秀墓神道柱基座，三頭石獅共用一方底座。

蕭秀墓石辟邪。

蕭秀墓西側石辟邪。蕭秀卒于518年，屬于梁代早期石刻。整體體態壯碩飽滿，軀體敦實厚重，羽翼卷云紋飾簡化，沒有繁復卷曲鬃毛，時代風格更早。

蕭秀墓石辟邪。

蕭秀墓另一尊石辟邪。

梁桂陽簡王蕭融墓神道辟邪。蕭融是梁武帝蕭衍的異母弟弟，天監元年（502）梁武帝追封其為桂陽郡王并營建陵墓。

蕭融墓神道辟邪。體態壯碩，張口吐舌，整體雄渾飽滿，是南朝陵墓石刻里知名度較高的一尊，是梁代早期石刻代表作。

蕭融墓神道辟邪。蕭融是親王，神道石獸都屬于無角辟邪；帝陵石刻（永寧陵）才會分獨角麒麟、雙角天祿。

蕭融墓神道辟邪。

蕭融墓辟邪翅膀浮雕特寫。翼面以數道平行橫線分出層次，內部雕刻圓渦狀鱗羽紋樣。

蕭融墓神道辟邪。

蕭融墓神道辟邪，兩辟邪一完好一殘損。

南京棲霞區新合村獅子沖，陳文帝永寧陵西側獨角麒麟。

永寧陵石刻。

永寧陵石刻。

永寧陵石麒麟頭部特寫。

永寧陵石刻麒麟頭部特寫。

南京棲霞獅子沖，陳文帝永寧陵石刻。

永寧陵石刻細部。

測量永寧陵石刻高度。

南京棲霞甘家巷梁鄱陽忠烈王蕭恢墓一對石辟邪。蕭恢為梁武帝蕭衍的異母弟弟，封鄱陽郡王，卒后謚號忠烈。

蕭恢墓一對石辟邪。

蕭恢墓一對石辟邪。

蕭恢墓一對石辟邪。

蕭恢墓西側石辟邪，左側翼嚴重開裂。

蕭恢墓石辟邪。

蕭恢墓石辟邪。

南京棲霞甘家巷， 梁吳平忠侯蕭景墓神道辟邪。

蕭景，字子昭，是蕭崇之子，梁武帝堂弟，官至侍中、中撫軍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吳平忠侯。

蕭景墓神道辟邪，上一尊的近景。這一尊辟邪保存狀況較好，面部有卷曲鬃毛，羽翼雕刻繁復華麗。

蕭景墓石柱布滿豎向瓦楞紋，蓮瓣圓蓋之上蹲踞一只小石辟邪。

蕭景墓石柱。

蕭景墓神道石柱， 文字反向左書如映鏡像 ：梁故侍中、中撫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吳平忠侯蕭公之神道。

蕭景墓神道石柱雕刻細節。

蕭景墓神道辟邪，這一尊下半身埋在地下。

南京市棲霞區仙鶴門外張庫村（舊稱烏龜田）蕭宏墓石刻，東神道石柱殘件。

蕭宏墓西石碑碑側，自上而下分層雕刻神獸、羽人、龍鳳紋樣。

蕭宏墓石柱。

蕭宏墓倒伏的辟邪。

南京棲霞仙鶴門外張庫村，南朝梁臨川靖惠王蕭宏墓西神道 石柱的蓮花柱礎。

蕭宏墓辟邪，頭部殘缺、石體風化破損嚴重。

棲霞甘家巷蕭憺墓神道辟邪。蕭憺為梁武帝蕭衍同父異母的弟弟，被封始興郡王，死后謚號“忠武”，因此稱為“始興忠武王”。 蕭憺墓東側辟邪 ，頂部殘缺，翼面雕刻紋路。

南朝石刻辟邪，不知是哪一處陵墓。